作者:十萬菜團
一個叫大紅樓,一個叫小紅樓。
三人上了大紅樓,丫鬟送來瓜果茶飲,李明夷拿起白芷攜帶的點評本,開始翻閱,與她聊書。
昭慶之前也看完了這套書,因此無縫銜接,可參與討論。
李明夷雖不是原作者,但卻有著穿越前領先的時代審美,點評起來自然不在話下。
動輒扯出一些諸如“人文關懷”、“人物弧光”、“張力”的高階詞彙來,給白芷唬的一愣一愣的,只覺不愧是原作者,說話用詞,都充斥著“高階感”。
昭慶在一旁陪襯,也跟著訴說自己看法,一時間,三人這個小“讀書會”竟十分融洽。
轉眼,天色黑了。
晚飯時滕王又回來了,並帶給了李明夷一些最新訊息:
“你家的老管家沒事,被熊飛及時救援,送回家去了。”
“派了一小隊禁軍守著你家裡,哦,你那個小侍女暫時安排在你旁邊的客房住下了,使喚起來也方便。”
“那幫人的確是假官差,壓根不是府衙的差役,本王派人尋了府衙問,算是主動打草驚蛇……”
“不過這幫人嘴巴很嚴,熊飛帶人用私刑在審,有收穫會第一時間來彙報。”
“東宮人還找到了瀾海,問了他與你交集,瀾海一五一十轉述給我們了。”
“查到東宮的人還在重新調查廟街的案子,還派人去了護國寺,萬寶樓……等等你去過的地方調查,這幫人是認真的啊。”
李明夷聽完,並不意外,只覺得反擊太子的事愈發急迫了。
這種地毯式的搜查,哪怕過往他每次行動都足夠謹慎,但對方的行為仍帶給了他巨大的壓力。
“這不像是太子的手段,只怕是有人在背後指點他。”李明夷總結道:
“王爺最好派人也反向查一查太子,看他最近幾天的動向。如有可能,得知他查到了哪一步,就更好了。”
滕王點頭:
“放心,這個交給本王,我們在東宮也不是沒有眼線,我姐說了,這次事情重大,要我全力配合你,那些眼線也該啟用了。”
打入東宮的釘子不多,以往為了避免被發現,極少動用。
這次昭慶也是被李明夷要“廢太子”的豪言刺激了,不惜血本,連這種資源都決定啟用。
目送滕王風風火火,帶人消失在府門外。
李明夷忽然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自己穩坐家中,發號施令,小滕帶人四處出擊,替自己辦差。
這到底誰是王爺,誰是門客啊……
搖了搖頭,他忽然感受到背後有人注視,扭頭就看到太子妃手提一隻燈唬驹谖莺櫹蚂o靜地看著他。
似生怕他跑了。
“李先生這是……出了什麼事?”白芷眨眨眼。
“沒有,一些公務罷了。”李明夷笑著往回走,“下午才讀了兩本,我們繼續。”
……
晚上,大紅樓內,讀書會再次開啟。
夜色漸深。
李明夷看了眼屋外夜色,忽然遞給昭慶一個眼神。
“……”昭慶明顯有點不大情願,但又想到他畫下的大餅,關係到能否沉重打擊到東宮,關係到自己的命摺室獯蛄藗哈欠,起身笑道:
“白日裡外出,如今有些睏倦了,我先回去睡了。嫂嫂你……”
白芷正聊書聊到興頭上,整個人精神很好的樣子,聞言怔了怔,有些無措:
“啊……這樣啊……”
她並不願昭慶離開,因為沒了她,自己這個身份,也找不見好的藉口繼續盯著李明夷。
“呵欠~”昭慶以手掩口,道:
“嫂嫂看來還在興頭上,天也還早,這樣吧,李先生不妨替本宮陪一陪太子妃。
嗯……樓裡下人都在,嫂嫂只當是在自己家,有什麼需要,直接吩咐人即可。”
白芷怔了怔,下意識地點頭:“那也好……我送你?”
“不必了,嫂嫂自便。”
昭慶彷彿很困的樣子,扭頭走了。
大紅樓內,除了樓梯口,以及樓外站崗的王府與東宮的侍女外,這一層樓上,就只剩下了李明夷與白芷,這孤男寡女。
夜風習習。
黑夜已經很暖和了,春風在夜色中流動著,大紅樓上懸掛的一盞盞宮燈釋放出明亮的光。
雕樑畫棟在燭光映照下,也比白日更溫柔。
李明夷站在欄杆邊,目送昭慶下樓離開,他轉回身,看向在小桌旁席地而坐的白芷。
燈燭下,太子妃典雅溫柔的面龐微微帶著幾分羞怯與不適應。
對她這般身份的人而言,於這夜晚中,與一個陌生年輕男子單獨相處……已是足以尷尬的場面。
可她那雙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眸,卻極為明亮。
“殿下,”李明夷歉然地道,“說來,之前公主在時,在下也不方便說……白天,安陽公主說的胡話,還請殿下莫要在意。”
274、今夜,只談風月!
那些話……
白芷怔了怔,先是本能地臉紅了下,想要解釋,可見李明夷如此坦然的模樣,她也就自然大方地笑道:
“安陽年紀小,些許話語,本宮是不在意的,倒是讓先生見笑了。”
你不在意?當時你氣的臉都紅透了……女人,你的名字叫口是心非!
李明夷心中吐槽。
表面上風輕雲淡地走回去,隔著擺著一冊冊《點評本》的桌案,席地而坐。
大紅樓地板上鋪著進貢的地毯,屏風點綴,牆上字畫山水垂掛,珠光於四周映照著,是極雅緻的環境。
沒有了昭慶在旁,白芷有些不適應,但也有些莫名的輕快。
就像始終被攝像頭盯著,人總會更多地掩蓋自身的本來,端久了,也就疲憊。
尤其自己這次來做“間諜”,白芷沒說,但她在面對滕王姐弟的時候,心中始終是忐忑的。
這會只剩下兩個人,反而輕鬆自由了許多,還伴隨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刺激……
“先生蠻受女子喜歡的。”白芷認真端詳了會少年的臉龐,突然沒來由地冒出這一句。
旋即,迎著李明夷怔怔的神情,她笑道:
“本宮說的是伊人與安陽,對先生都抱有好感,這可是稀罕事,京中俊彥頗多,伊人不必說,求親的踏破了多少次門檻,但伊人卻都沒有心有所屬之人,安陽麼……先生怕還是第一個被她如此青睞的男子。”
李明夷苦笑道:
“殿下說笑了,郡主她性子……活潑,與在下更多隻是遊戲取樂,安陽公主麼,與郡主是對冤家,彷彿一個人搶奪的,另一個人也要搶。在下一介布衣,夾在中間,也是有苦難言。”
白芷有些意外。
不是因為他所說的話,更多是因他肯如此自然地與自己說這些……有些敏感的話題。
李明夷嘆道:
“外人只道能得貴人青睞,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卻不提凡事皆有兩面,人在朝堂,難免身不由己,她們如此,在下更是如此,太子妃殿下……想必也有體會。”
白芷沉默了下。
人在朝堂,身不由己……
這一刻,李明夷這句描摹自身處境的話,卻輕輕撞在了她的心尖上。
李先生如此有才華的一個人,卻被兩個掌握權勢的女人糾纏,不得以居中斡旋,小心翼翼地維持分寸。
而自己,曾經於大周內卓有聲名的才女,同樣被權力漩渦捲入,被迫聯姻,嫁給了那個對她厭惡多於喜歡的男人。
白芷忽然共情了,看向李明夷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同類的親近與歉意:
“是本宮給先生添麻煩了……”
李明夷笑著揮揮手:“殿下,不提這些,今晚只聊風月!”
白芷被他乾淨的笑容感染,也笑了起來,點了點頭。
才子才女不談風月,聊那些權拄Y爭,豈非大煞風景?
這一刻,白芷也將夫君的任務暫時拋在腦後,反正李明夷就在自己眼前,今夜何必想那麼多?
只談風月!
……
“說來,先生雖寫的風月小說,可話本中詩詞才氣卻也令本宮讚歎,先生於詩詞,想必也有建樹?”
白芷順滑地切換話題。
作為一個才女,當然避不開詩詞歌賦,若說風月話本只是娛樂解悶,那詩詞文章,才是她最喜愛的。
李明夷笑著搖頭:“殿下過譽了,哪有……”
白芷忽然打斷他,嗓音柔美地吟誦道:
“花落水流紅,閒愁萬種,無語怨東風。”
“十年不識君王面,始信嬋娟解誤人。”
“懨懨瘦損,早是傷神,那值殘春。羅衣寬褪,能消幾度黃昏?風嫋篆煙不捲簾,雨打梨花深閉門;無語憑闌干,目斷行雲……”
她背誦的,都是《西廂記》中的唱詞,比之那些千古名篇自然遠遠不如,但也實屬不錯了。
尤其在背誦到“無語平闌干,目斷行雲”時,太子妃明顯有些投入,眸中也多了幾分哀婉。
某種意義上,她與話本中女主的情緒也有共通處。
皆是如花般的年紀,便鎖在後宅中,被禁錮著,而她曾經寄希望於,能琴瑟和諧,如書中神仙眷侶的太子……
卻……
白芷輕嘆一聲,收回望向樓外燈火的視線,轉而回看李明夷,平復了下情緒,笑道:
“先生不必過謙,既有才情,何必遮掩?先生可有佳作?本宮可代你揚名……”
李明夷搖頭道:“我不擅作詩。”
這是實話,他只會抄,但礙於這個世界裡,大部分名篇都已經出現過了,所以哪怕強行當個文抄公,抄一些不存在的詩詞,但也沒有太多“漏”給他撿。
白芷眨眨眼,不肯放棄地說:
“那……先生總玩過補詩遊戲吧?”
補詩遊戲……這是這個世界的一種獨特的文人雅士的趣味。
因為歷史上曾經出現過諸多瑰麗詩篇,卻於當年北周南渡時,戰火中損毀,倒是大批詩詞或少字,或少句。
因而,後來南周、胤國的文人雅士,都喜歡補全古人詩詞,以為遊戲,誰補得好,誰勝。誰補得別出心裁,誰勝。
當初李明夷初去護國寺,鑑貞講法,曾出題讓和尚們補全佛經,就是這一類遊戲的變種。
本質是給玩家留的任務……
李明夷看了滿眼期待的太子妃一眼,心說你可撞槍口上了……
他緩緩道:“這遊戲自然玩過。”
“太好了!”白芷有些激動地拍了下手,笑道,“那你我便補詩詞如何?”
她這個動作有些俏皮,與往常端莊文雅的模樣相比,略微出格。
終歸是年輕的女子,再怎麼早熟,為人婦,終歸還有爛漫喜玩鬧的天性。
李明夷想了想,道:“只遊戲,沒有彩頭可就沒趣了。”
“先生要什麼彩頭?”
李明夷想了想,忽然站起身,走到樓閣角落的一個酒櫃,開啟,從裡頭拎出幾個酒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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