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陛下您說什麼?斬了?”
頌帝垂眸,與他對視,神色無喜無悲:
“怎麼,你不願意?”
周秉憲懵了,作為一個叛徒,他對於獄中五人自然並無同情,只是意外而已。
畢竟那五人乃是文武皇帝極為倚重的人傑,其能力放眼大周朝堂,也是第一梯隊的。
他本以為頌帝一直留著他們,是存了拉攏選用的心思,畢竟人才難得。
卻不料突然就要殺了。
“沒,這五人罪大惡極,依臣的想法,早該全殺了!多虧陛下寬仁惜才,才給了他們悔改的機會,卻毫不珍惜,如此自然該殺!”周秉憲忙不迭地找補。
頌帝滿意地頷首:
“那就去辦吧,這件事要辦的熱鬧些,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以震懾那幫心存念想之徒。”
“是,臣遵旨。”
周秉憲應聲退去。
等人走了,一旁的總管太監尤達才笑道:
“看周尚書這般模樣,是意外至極呢。”
頌帝也笑了笑,只是神色有些冷:
“朕本不願殺太多人,奈何南周餘孽猖獗,上次範質的案子,昭獄署查了這麼久也無收穫,這次好叫他們看一看,與朕對抗的下場。”
……
周秉憲雷厲風行,走出皇城門。
意外地發現一輛馬車等在外頭。
車簾掀開,翰林院掌院文允和靜靜地坐在其中:“周尚書。”
周秉憲一愣,趕忙走過去,客客氣氣地笑道:
“文大人這是……在等我?”
文允和神色淡然,毫無遮掩地說:
“散朝時,陛下單獨留下你,必有要事。老夫心下好奇,找你問問。”
就這麼直接!
但還偏偏合乎情理,如今文允和作為朝中“歸附派”官員的首領,而周秉憲這位實權尚書,則為“歸附派”中的二號人物。
二人立場上一致,彼此通氣也是理所應當。
“這樣啊,”周秉憲笑了笑,神色有些微妙地道,“倒也不是什麼機密事,文大人哪怕不尋我,要不了多久也能知道。”
頓了頓,他認真道:
“陛下說,我刑部獄中,文武皇帝倚重的那五人留著也沒必要了,要我準備下,近期擇日公開問斬,以儆效尤。”
文允和原本平靜的面容一下怔住了,雙目也一下綻開:
“你說什麼?”
“文大人沒聽錯,陛下不想留著他們了。”
周秉憲貓哭耗子般嘆息一聲:
“您說,這幾人不知給灌了什麼迷魂湯,死活不肯歸降,結果惹來殺身之禍,若如你我這般,迷途知返,何必落得這般下場?唉。自作孽不可活啊。”
說完,他搖了搖頭,轉身告辭離去了。
“老爺?”駕車的文家老僕人忍不住呼喚。
文允和這才回過神,繼而右手猛拍座椅:
“回府!立即回府!”
……
……
總務處。
李明夷用毛筆,在某本賬冊上一勾,而後合攏賬冊,並將手邊的房契收入袖中。
嘴角上揚。
他今早過來,便開始精挑細選,終於找到了個周圍較為隱蔽,又不算太偏僻,聯絡起來方便的,環境也算優渥的宅子。
如今大筆一勾,這宅子就算從王府名下消失,落入了他自己手中,神不知鬼不覺。
“恩,晚上就帶她去看看新房子,然後得找人收拾一下,採買生活用品。”
李明夷已經開始遐想,等下了班,去客棧找溫染,帶她看房子的事了。
這時候,一名門客忽然急匆匆走來:“首席,有人找您。”
“誰啊?”李明夷收回思緒。
“是……文大儒的女兒,文小姐。”
文妙依?她來找我做什麼?
李明夷心頭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趕忙起身出去,於王府門外看到了乘車而來的文妙依。
“文小姐這是……”他疑惑問。
文妙依掀開車簾,人坐在裡頭,微笑道:
“我爹爹說你好久沒過去了,又聽聞李先生昨日收了個‘書壇聖手’的牌匾,尤為好奇,請李先生去家中吃頓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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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
李明夷佇立於王府大門外,與微笑著坐在車駕中的文妙依對視著。
他一顆心緩緩沉了下去。
按理說,文允和若找尋自己閒談,或進行必要的日常接觸,理應提早一日送帖子去家中。
如今日這般直接找了個由頭來王府請他,必有突發事件無疑。
“這……不想我這點糗事竟驚動了文大人,說來,這段時日忙碌,也的確忘記探望文大人了。”
李明夷臉上流露出羞愧之色,轉頭對身後的王府護衛說道,“將我的馬牽來。”
他又看向領路來的那名門客:
“你去我的桌下,將右側放著的那壇御酒取來。”
御酒是小王爺從宮裡帶回來的,勻給了他兩壇,專門用來送禮。
“是!”
二人迅速去了,文妙依則抿著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忍住了。
大庭廣眾下,李明夷是不能與她同乘的。
少頃,酒罈送來遞給文妙依,李明夷翻身上馬,一同朝風月衚衕去了。
目送他們離開,一名王府護衛不禁感慨:
“瞧瞧人家李先生,勸個降都能攀上人緣。”
另一人笑道:“我看吶,文大人見面是假,這位文小姐來找才是真。”
“嘶,你是說……”
“你們想想李先生和安陽公主,還有清河郡主的事?”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
……
路上人多眼雜,不好交流。
好在距離文家並不遠,等熟悉的院子再次映入眼簾,雙方停下叩門。
文妙依下車,李明夷托起酒罈,言笑晏晏往裡走。
文允和已下令廚娘備下菜餚,更親自出來迎接,雙方笑容滿面,當眾客套寒暄了一番。
彷彿就真的只是一場普通的家常。
直到三人進門,菜餚上齊全了,文允和大袖一揮,讓下人都出去,門也關閉。
飯桌旁的氣氛才陡然改變了。
李明夷斂去笑容,看向對面一身家居服的白鬍子老人:
“發生什麼事了?這麼匆忙找我?”
文允和臉上也沒有了半點笑意,只有嚴肅:
“今日早朝後,偽帝單獨見了周秉憲,說……近期擇日公開問斬五君子!”
五君子……李明夷先是愣了下,旋即才陡然反應過來。
“您是說,刑部裡關押的那五人?”他神色驟變。
“是!”
文允和目光掃了眼緊閉的門窗,身體微微前傾,神色焦躁地將自己如何覺察不對勁,如何故意等待周秉憲,得知訊息的全部細節說了一番。
末了道:
“事發突然,老夫只好命小女緊急找你過來,好將此事呈送陛下,以做決斷!”
文妙依在旁小雞啄米地點頭。
文允和大手用力按在桌上,彷彿身體都要撐著坐起來,他壓低聲音,神情焦躁地說:
“五君子,不能死!”
李明夷整個人卻怔在桌旁,他抬起頭,捏了捏眉心,垂下頭,低聲而飛快地說: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在父女二人眼中,此刻的李先生顯然被這個噩耗驚的有些六神無主。
不意外,如此突然的大事,誰也難以維持冷靜。
然而父女二人並不知道的是,真正令李明夷震動的並非“問斬五君子”這件事本身。
而在於……
“副本,提前了!”
……
……
另外一邊,周秉憲從宮裡出來後,絲毫不敢拖延,當即回刑部召集官員,商定公開問斬一事。
頌帝要求的既是“公開問斬”,還要求辦的“熱鬧”,那就沒有任何隱藏訊息的必要。
尤其此事甚大,乃是改朝換代後,第一起如此重量級的公開斬首。
單單一個刑部是不夠的,同樣也需要其他衙門配合。
而隨著刑部的排程,這個驚人的訊息,也經過諸多官員的口,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在官場中瘋傳起來。
大理寺。
謝清晏上午時候正在辦公,卻突然接到了頂頭上司大理寺卿的召見。
“大人,您找我?”
謝清晏走入上司的房間,客氣而疏離地詢問。
大理寺卿笑呵呵請他坐下,也沒囉嗦,只將一隻精巧的小卷軸遞給他:
“看看吧,這是宮裡剛送來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