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22章

作者:十萬菜團

  有了這番舉動,若自己真有才能,也不必太擔心被太子挖走……若自己是個庸才,也不耗費什麼。

  “在下卻之不恭了。”

  李明夷微笑,將披風解下,遞給一旁的丫鬟收好,雙手掀開下襬,坐在昭慶身旁下首位置。

  果然,這個舉動引得不少人詫異地看向他,紛紛猜測他的身份。

  “許久不見,殿下愈發光彩照人,貴氣更勝出從前啊!”

  不遠處,一名老叟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徑直走了過來。

  他年約七旬,保養得當,穿著一身格外寬大的儒袍,頭髮卻有些潦草,腰間懸著一隻銀色的酒葫蘆,頗有效仿古代賢人的意思。

  只是他臉上的諂媚,將文人應有的清高毀的半點不見。

  “戴祭酒,好久不見了,你老身子也依舊康健。”昭慶公主言笑晏晏,卻不曾起身。

  李明夷聽到這個稱呼,心中一動,仔細打量這老叟。

  戴祭酒,執掌南周國子監,乃京中有數的大儒,好飲酒,自號“酒仙居士”,文采斐然,一手好文筆令先帝驚歎。

  然而這老頭卻沒半點骨氣,頌帝一入京,就連夜寫了一篇華麗的賀表,屬於秒跪的選手。

  國子監祭酒本非要職,老頭名氣又大,頌帝對這類人向來寬容,坦然收下當狗。

  不過,李明夷懷疑真正令戴祭酒能在兩朝都混的風生水起的真正原因,並非他見風駛舵的本事,而是他有個好侄子。

  大胤王朝密偵司的首領“戴某”,與戴祭酒為叔侄親屬。

  恩,雖然關係很是一般……

  別問為什麼周朝祭酒與大胤高官是親戚……兩國過去二十年蜜月期,聯姻都頻繁,何況這個。

  只是後來,隨著大頌與胤朝摩擦不斷,戴祭酒因侄子的緣故,也很快被邊緣化。

  十年後,唯一高光的場面,是與老對頭,另外一名大儒王汴的撕逼論戰……不過,這是很後面的事了。

  “哈哈,託殿下的福,”戴祭酒笑容熱切,恭維了幾句,才看向李明夷,好奇道:

  “這位是……”

  李明夷主動開口,微笑道:

  “在下乃是殿下新收的隨從。”

  只是隨從?

  看似迷迷糊糊,酒蒙子一般的戴祭酒一怔,眼神卻愈發認真。

  哪個隨從能坐與公主同席而坐?糊弄鬼呢?

  況且與廣收門客的滕王不同,昭慶親近的隨從大多是多年培養……可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李明夷這號人物。

  等等……

  戴祭酒渾濁的老眼忽然掠過一絲光彩,試探道:

  “老朽聽聞,昨日怡茶坊外,曾有一位李先生為滕王解圍。”

  訊息傳的這麼快……你們是有微信嗎……李明夷心中嘀咕,神色淡然:

  “正是在下。”

  戴祭酒恍然大悟,眼神愈發恭敬客氣了幾分:

  “不愧英雄出少年……如何稱呼?”

  “李明夷。”

  “地火明夷,晦而轉明……乃鳳凰垂翼之卦象,有棄明投暗之意……”

  戴祭酒先是一愣,覺得這名字寓意不大好,但讀書人腦子靈光,話鋒一轉,讚歎道:

  “李小友追隨殿下,豈非正應了神凰垂翼?日後必平步青雲,老朽提前賀喜了。”

  你是真能瞎掰,這也能給你圓上,分明是小時候名字登記,工作人員打錯字了……李明夷默默吐槽,客氣微笑:

  “祭酒大人謬讚。”

  “呵,那老朽便不多叨擾。”

  戴祭酒察言觀色,點到即止,雙手舉起酒盞一飲而盡,而後笑著退去。

  昭慶公主掛著溞Γ灿靡滦湔谧”K,象徵性地抿了一口茶,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你瞭解戴祭酒多少?”

  李明夷目不斜視,嘴唇動了動:

  “要不要我背誦下他前夜寫給陛下那篇馬屁文章?”

  “……”

  昭慶公主抿了抿嘴唇,想起了那篇文章的內容,不禁肉麻的微微打了個寒戰:

  “不必!”

  她想吐。

  ……

  這時,又一名身材略矮小,方臉,笑意盈盈,穿著緋色官袍,頭戴烏紗帽的中年人走了過來,眯眯眼道:

  “公主殿下,莊某也斗膽敬殿下一杯。”

  昭慶公主鳳眸中掠過一絲意外,笑吟吟道:

  “莊侍郎也在,方才本宮卻是沒瞧見。”

  李明夷看了她一眼,你就說這壞女人心多髒吧,罵人都拐著彎,笨一點的都聽不出,這句話分明是暗指對方矮小,存在感薄弱。

  不過,他對昭慶這副態度也不意外,因為眼前的這位戶部侍郎他也認識。

  文武十一年狀元出身,後入周朝從政,擅長精算,是個對數字很敏感的人,因此被提拔入戶部,難得的是此人長袖善舞,在官場上也是如魚得水。

  而他之所以,在這次政變後,仍官職安穩,沒有下獄。

  只因為他的女兒,很早前就被偽帝趙晟極的正妻“宋皇后”認做乾女兒。

  並且,因為宋皇后乃是太子的生母,這也意味著,莊侍郎屬於太子黨。

  在立場上,與昭慶敵對,且屬於無法爭取的那一類,因此壞女人才這麼不客氣,陰陽怪氣諷刺。

  “哈哈哈,”

  莊侍郎眼角一跳,卻是哈哈一笑,彷彿沒聽出諷刺一般,笑眯眯地說:

  “聽聞公主殿下這幾日忙碌勞累,沒瞧見莊某也實屬正常。”

  這是暗諷昭慶公主一介女流,卻插手政事了。

  李明夷饒有興趣看兩個陰陽大師對決。

  昭慶公主湝一笑:“說來還要提前恭賀莊侍郎,待大局穩定,侍郎或將再上一步了。”

  莊侍郎表情微僵,被戳到痛處。

  按理說,他有這層關係,有望衝擊尚書,可他昨日才聽到風聲,戶部尚書的位子早已被頌朝新貴內定。

  李明夷知道,後來上任戶部尚書的,乃是東湖李家家主,李柏年。

  “哈哈,”莊侍郎調整情緒,笑容灑脫:

  “莊某非執著仕途之人,對現狀已是心滿意足。”

  頓了頓,露出老父親般的慈愛笑容:

  “今生所願,唯只盼著給安陽尋個好人家。”

  昭慶公主睫毛低垂,不鹹不淡道:

  “母后對安陽向來寵愛,視如己出,莊家如今也要出一位‘公主’了。”

  莊侍郎忙擺手,謙卑地道:

  “安陽並非皇室,不敢稱公主。”

  聲音卻有些得意。

  李明夷知道,這老登的女兒,的確因宋皇后的寵愛,成了大頌朝唯一一位異姓公主。

  昭慶心情不悅,端茶送客,莊侍郎也識趣離開,走之前看了李明夷一眼,但沒有交談的意思。

  等人走了,昭慶驀地看向李明夷,幽幽道:

  “方才看戲可還舒爽?”

  李明夷正襟危坐:

  “殿下何意,在下不懂。”

  昭慶目光幽幽道:

  “你對莊侍郎似乎比戴祭酒更感興趣。”

  這你都看得出?小昭你莫不是在詐唬我……李明夷沉吟了下,微微一笑:

  “在下只是對莊侍郎那位斷腿千金,安陽小公主感興趣。”

  昭慶愣了下,眸光怪異,彷彿在看一個性癖另類的變態。

  她想問什麼,可又陸續有人來敬酒,不得以打斷,每個人都寒暄幾句,絡繹不絕。

  ……

  李明夷安靜陪在旁邊,不言不語,不爭不搶,漸漸的,也再沒多少人關注他。

  同時,他豎起耳朵,偷聽著殿內官員們交談中,提及的資訊,很快,他對如今局勢有了大概瞭解:

  忠於南周皇室的小部分大臣或是自殺殉國,或是被關押入獄。

  比如西太后心心念唸的大統領赫連屠,就重傷被抓,關押在天牢中。

  餘下朝臣悉數投降,部分被罷黜看押,部分留任維持各衙門的咿D,而一些關鍵部門與位置,已被頌帝的親信官員接手。

  至於逃走的“柴承嗣”與西太后一行人,從談話中得知,並未落網,而是消失了。

  “西太后和端王果然逃出追捕了……也就是說,我的存在並沒有改變這部分劇情線……是誰救了她們?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所有人都認為,柴承嗣與西太后一起逃了……這對我來說,是個好訊息。”

  “此外,一些我熟悉的,十年後如雷貫耳的名字都在,且遵循著我記憶中的資料,這意味著,我這隻蝴蝶目前扇動的翅膀,對大頌朝的影響微乎其微。很好,這意味著大部分情報依然有效……”

  比如,他想收下的人。

  又比如,他想幹掉的敵手。

  李明夷思忖著。

  忽然,銀安殿大門外,傳來一陣喧譁聲,伴隨著人群的奚落與起簟�

  李明夷回神,與昭慶對視一眼,皆有些詫異。

  “誰人來了?”腹黑公主疑惑詢問一旁侍衛。

  冰兒站得高,看得遠,聞言彎腰回應:“是大理寺少卿,謝清晏來了。”

  謝清晏……

  李明夷瞳孔驟然收縮,眼神頓時有了不同。

  他要等的人,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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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個濃眉大眼的老謝也叛變了革……

  若想在敵人眼皮子底下,組建屬於自己的勢力,選擇目標無疑要慎重。

  李明夷對此進行過認真思考,在他看來,應有如下排序。

  首選的目標,應是在大頌朝堂內有一定的官職,掌握實權,或能替他獲取情報的,心向自己之人。

  簡單來說,就是“身在曹營心在漢”那一類。價值最高。

  其次,是忠侦蹲约海蛞焉硐萼蜞簦蛟谔拥闹页迹m然無法發揮直接作用,但只要將之救出,或找到,便可形成一股如臂指使的地下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