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姚醉眼神流溢著危險的光芒,有些興奮:
“範質要見的人很謹慎,或許是發現了我們在尾隨,也或許……是想試一試,是否有人尾隨……不確定。但總之,如此謹慎的會面,必然有重要線索。而且,對方沒能會面成功,就必然有第二次。”
心腹們紛紛點頭,有人道:
“大人,可這範宰相在這個節骨眼,到底要私會什麼人,才能讓他連生死都不顧了?而且還要避開我們?”
另外一名心腹想了想,忽然幽幽道:
“大人,您說有沒有可能,這個範質才是……”
餘下的話他沒說,姚醉也沒問。
因為他同樣想到了。
倘若範質要見的人是南周餘孽呢?一切就能解釋了!
範質身為南周宰相,位高權重,若是當初為了求存,詐降頌朝,而實際上暗中聯絡了潛藏在京中的南周餘孽……這個劇本並非全然沒有可能。
這也能解釋廟街的刺殺,刺客為何會提前埋伏,知曉徐南潯的動向?
因為範質暗中給予情報……
至於範質出現在刺殺現場,也完全可以偽裝成,刺客想要殺二人,但優先殺徐南潯。
成功後,再刺傷範質,之後“不敵”,逃之夭夭……如此,既殺了人,範質也不會被懷疑。
“但這姓範的,怎麼看也不像個忠臣吶……”姚醉擰緊眉頭。
他還是覺得不對勁。
範質行跡可疑,但若就此認定是餘孽的內應,又過於草率,也缺乏證據。
直接去審問?不妥。
一來容易斷掉這條線索,二來麼,範質身份特殊,哪怕是昭獄署想動他,也必須先告知頌帝,頌帝准許後才可以。
“繼續監視,不要打草驚蛇,我倒要看他鬧什麼么蛾子。”姚醉沉思片刻後,做出決斷。
“是!”
……
與此同時。
範質心情沉重地回到了書房,獨自一人點燃燈盞,他要仔細想一想。
可隨著燭火亮起,他驚訝地發現桌上又多了一封白色信箋。
這次,範質急忙用手捧起,將信封拆開,抖開裡面的一頁紙:
“本次會面臨時取消。兩日後,日暮時分,水泉街二孃肉餅鋪見。——黑旗”
……
……
李家,臥室內。
李明夷坐在桌邊看書,忽聽門被推開,青衣大宮女走了進來:“辦妥了。”
“沒被發現吧?”李明夷抬頭,關切詢問。
司棋笑了笑:“按照公子吩咐的,我是等範質離開家好一陣,才過去送的信。”
她壓根沒去九里酒肆,只去了一次範府。
因此完美避開了姚醉一行人。
以司棋念師的手段,只要不碰到剋制她的異人,送信的危險程度並不高。
“很好,”李明夷淡笑道,“只是可憐咱們的範宰相,白白擔驚受怕跑一趟。”
司棋眸子閃亮,好奇道:
“所以,兩天後我們要去殺他嗎?”
“不,”李明夷輕描淡寫道,“兩天後再遛他一次,放心,範老頭肯出來一次,就有第二次。”
司棋疑惑道:
“可他的出來的次數越多,被昭獄署盯上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你覺得,範質現在沒被盯著嗎?”
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他視線飄向窗外的黑夜,喃喃道:
“司棋,你聽過‘狼來了’的故事嗎?從前有個放羊娃,牧羊的時候為了找樂子,大喊狼來了,村民們來救他,發現被騙了很生氣。
第二次,他又喊狼來了,村民們來了,發現再次被騙,愈發生氣……第三次,放羊娃真的遇到了狼,可任憑他再如何呼喊,都沒人肯救他了。”
略一停頓,李明夷扭頭,深深地凝視司棋,緩緩道:
“但姚醉不是村民,他更狡詐,所以,只這樣還不夠。過幾日,我要你去聯絡戲師和畫師……”
143、柳景山的掩護
事情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
整個京城表層上水面平靜,實則暗潮洶湧。
廟街案仍牽動著滿朝文武的心,卻無人知道,真正的幕後黑手李明夷足不出戶,便已接連於棋盤上落子。
姚醉的心情很不美妙。
從打那日被範質當狗溜了一回後,他表面上進一步放鬆了對範質的盯梢,卻是“明松暗緊”,耐心地等待著第二回見面的到來。
而範質沒有讓他等多久,只隔了兩天,在差不多的時間,範質再一次偷偷離開家中外出。
這一次,姚醉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他沒有從一開始就跟隨。
而是帶著一批人,在半路才跟上,而且距離拉的更遠,確保不會被反偵察。
之後,等範質抵達了一家餅鋪內,照舊尋了桌子坐下,點了吃食,邊吃邊等後。
姚醉更是親自繞著這餅鋪周遭巡邏,以其專業的素養,他將附近所有“制高點”都轉了一圈。
按他的想法,那暗中之人上回很可能是在遠處觀察,發現了他們。
所以,他率領昭獄署索性將“包圍圈”擴大,試圖將藏身暗處的接頭人反包圍。
可讓姚醉沮喪的是,他近乎挖地三尺地忙活了兩個時辰,依舊一無所獲。
到了大概時間,範質再次拍拍屁股起來,乘車回家,翻牆回屋,一氣呵成,並且宰相大人不出所料地,又在書房裡看到了第三封信。
信中是新的時間、地點。
……
宰相府外。
姚醉臉色極為難看,四周氣氛也很是壓抑。
昭獄署的鬣狗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觸大人黴頭,垂頭喪氣不吭聲。
“無妨——”良久,姚醉沉沉吐出一口白氣,在這寒夜裡。
“不是你們的錯,是敵人太狡猾。”
他摩挲著下頜,雙眼精光四溢:“我大概摸到一些苗頭了。”
一旁心腹詫異:“大人您猜到了什麼?”
姚醉思忖著說道:
“我們這次佈防如此隱蔽周密,對方但凡出現過,不可能毫無痕跡。或許,我們中計了,他們真正傳遞情報的方式,並不在外頭,而在這宰相府內。”
他眼神銳利如狼:
“比如趁著範質外出,我們所有人都被範質吸引的時候,潛入宰相府留下什麼。”
另一名心腹恍然:“大人神機妙算,我們是否也潛入搜查?”
“沒必要了,”姚醉緩緩搖頭,他凝視著前方黑沉沉的府邸,“這會去也晚了,而且會打草驚蛇。而且……這個可能性存在,但也不大。”
這頭豺狼露出狐疑的神色:
“若只是傳遞情報,何至於這般大動干戈?我總覺得不對。再等等,若還有下次,調集更多人手,分頭佈防,本官繼續尾隨範質,但也要盯緊了宰相府,必要時可派人潛入其中。”
“大人英明!”一眾鷹犬心悅辗�
……
如此又過了兩日,元宵節前倒數第二天。
白天,下午。
在家中養病十餘日的李明夷換上嶄新衣裳,在家中僕役丫鬟的恭送下,大搖大擺,帶著大丫鬟司棋,以及不少禮物,出了家門,乘車離開。
李先生這回出門,乃是要去中山王府。
目的有二。
其一,是《西廂記》的全部書稿終於創(抄)作(襲)完畢,李先生將親手攜帶最後一冊書稿,送去中山王府上。
其二,是前些天,清河郡主曾代表其父,來李家慰問探病。於情於理,李明夷都該親自上門回禮答謝。
如今休養十餘日,李先生傷病初愈,三日前,便與中山王柳景山約定了今日前往拜訪。
順便拜年……按照民俗,十五之內都算是年節,再晚兩天就不合適了。
李明夷乘車,繞著丁香湖往西,抵達了中山王府。
世子親自出門迎接。
中山王柳景山攜女兒等在府內,接見李明夷主僕,親切寒暄。
柳伊人急不可耐,奪過最後的西廂記“大結局”回閨房去了。
冬日天黑的早,故而沒多久天色暗下來,柳景山留下李先生吃飯,李明夷不敢推辭。
飯後,天色徹底黑了,李先生告辭要離開,但柳景山卻力邀他秉燭夜談,在府中住下。
一來是商討西廂記改雜劇的細節,需要他這個作者給出改編意見。
二來,也是柳景山對李先生頗為欣賞,有意討論詩文。
故而,柳家僕從皆退去,王爺單獨帶著李先生去書房。
……
書房內。
柳景山關上房門,轉回身軀,看向站在書桌旁,正“悠然”欣賞字畫的李明夷,神色擔憂道:
“本王不問你們究竟想做什麼,但也能猜出一二。可你們非要在這個節骨眼再次出手嗎?會很危險!”
李明夷收回視線,同樣轉過來,雙眼直視中山王,微笑道:
“王爺,做我們這檔子事業的,哪一步又不危險?從我踏入昭慶府那一刻起,生死便只懸在一念間。”
柳景山默然片刻,忽地嘆息一聲,不再勸阻,轉而眼神凝重地道:
“也罷,你需本王如何配合?”
李明夷輕輕搖頭,認真解釋:
“王爺今晚只要守住書房的門,等我回來即可。若我回不來……呵,王爺便與人說,我藉口如廁,消失不見了。”
輕飄飄的話,卻隱含著沉甸甸的份量。
今晚,便是他的計劃之中,擊殺範質的最後時刻。
若有的選……他本不願今晚來中山王府避難。
可這段日子,李家外頭昭獄署的眼線始終未曾離開。
李明夷很清楚,姚醉仍舊在懷疑他。
偏偏他又不可能對那名眼線做任何事。
至於悄無聲息離開?若是往常還好。
可今晚是要鬧出大事的,屆時,心存懷疑的昭獄署很可能逐一排查疑點。
若強行進入李家,而李明夷又難以及時返回,就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