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錢塘君0208
“多吃點。看你瘦得像根竹竿,我都怕海風把你吹跑了。”大牙粗聲粗氣地說道,臉上帶著一種並不討厭的戲謔。
“謝了。”林諾接住蘋果咬了一口。清脆甘甜,汁水在口腔中爆開,帶走了嘴裡那股鹹魚的腥味。
“等到了前面的賽特加爾島,哥帶你去見識見識新世界的舞娘。”大牙擠眉弄眼地撞了撞林諾的肩膀,一屁股坐在他旁邊,“那腰身那身段,保準讓你這書呆子開眼!別整天抱著你那個破本子寫寫畫畫了!那玩意兒能當飯吃?”
林諾溫和地笑著應和,並沒有反駁。他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將這一刻的寧靜記錄下來。鋼筆在紙上勾勒出大牙那張粗獷的臉,還有遠處海面上飛翔的海鷗。
在眾人眼裡,這個學者雖然身體弱,走路虛浮,但脾氣好又有文化,大家都很樂意照顧他。這種溫馨平淡的氛圍,讓所有人都放鬆了警惕。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周圍的環境正在發生著某種微妙而詭異的變化。
第63章 極度深寒
異變的開端並不是風暴,也不是海怪。而是魚。
午飯過後,負責在船尾釣魚補充伙食的廚師突然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快來人!這是什麼鬼東西!”
眾人聞聲跑了過去。只見甲板上躺著一條剛剛被拉上來的怪魚。
那魚足有半人長,通體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色,沒有鱗片,皮膚滑膩得像是一層粘液。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兩顆眼球巨大且突出,幾乎佔據了半張臉,且因為壓力的驟變而爆裂開來,流出渾濁的液體。它的嘴裡長滿了如同鋼針般密集的獠牙,還在不停地開合,發出咔咔的怪聲。
“這是深海燈霍~?”老巴克走了過來,用腳踢了踢那條魚,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這玩意兒平時都生活在幾千米的深海里,怎麼會跑到海面上來?”
“也許是迷路了?”大牙猜測道。
“深海魚不會迷路。”老巴克搖了搖頭,看向船尾的海面。
那裡,越來越多的白色斑點浮現出來。一條又一條深海魚翻著白肚皮浮上水面。皇帶魚,吞噬鰻,還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深海異種。
它們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從海底驅趕了上來,因為無法承受海面的低壓而內臟破裂,慘死當場。原本湛藍的海面瞬間變成了一片飄滿屍體的修羅場。一股濃烈的腥臭味瀰漫開來。
“底層的水……翻上來了。”老巴克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有什麼龐然大物在下面翻身……攪動了整個海床。”
林諾站在人群后方,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他的見聞色霸氣悄無聲息地向下延伸。在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中,他感受到了一股古老而龐大的氣息正在緩緩甦醒。
第三天的午後。
原本鼓脹的船帆突然癟了下去。沒有絲毫過渡,不是風力減弱,而是徹底消失。巨大的帆布無力地垂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噗通聲,就像是斷了氣的鳥翼。
緊接著是海面。原本波濤洶湧的新世界海域,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平滑如鏡,連一絲漣漪都沒有。那些漂浮的深海魚屍體也停止了晃動,靜靜地嵌在水面上,如同鑲嵌在黑色琥珀裡的標本。
海水不再是湛藍或者深藍,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得令人心悸的墨黑色。就像是一池死水。
“該死!怎麼沒風了?”巴克船長叼著菸斗從駕駛室裡探出頭來。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作為老海狗的直覺正在瘋狂報警。
這種平靜不正常。太安靜了。連海鷗的叫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動起來!划槳!別想偷懶!”
“我們要離開這片海域!快!”
巴克大聲吼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歇斯底里。
幾十個水手罵罵咧咧地放下手中的活計,拿起了沉重的木槳。
“一二!嘿呦!”
號子聲響起。槳葉入水。
但很快水手們的臉色就變了。
“船長!不對勁啊!”大牙滿頭大汗地喊道,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臉漲成了豬肝色,“這水怎麼這麼重?就像是……像是油脂一樣!”
槳葉劃過水面並沒有帶起輕快的浪花,而是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粘稠的阻力。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攪拌一鍋快要凝固的水泥。每劃一下都要消耗平時十倍的力氣。
才過了不到十分鐘,強壯如大牙這樣的水手就已經氣喘吁吁,手掌磨出了血泡。無論怎麼用力,船速都慢得像蝸牛。
灰海鷗號像是一隻被粘在蛛網上的飛蟲,只能在這片粘稠的死水中艱難蠕動。
一種莫名的壓抑感開始在船上蔓延。大家不再開玩笑,也不再談論舞娘,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槳葉攪動油脂般海水的嘩啦聲,在死寂的空氣中迴盪。
林諾依舊坐在角落裡。他沒有去划槳,也沒有人強迫他去。在眾人眼裡,這個身板單薄的學者去划槳只會添亂。他看著那黑色的海水,眉頭微微皺起。
這不是普通的洋流停滯。這是某種生物磁場改變了海水的表面張力。
駕駛臺上。
老巴克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抬起手腕,看向那個陪伴了他幾十年的普通記錄指標。這是他在新世界賴以生存的眼睛。
下一秒,老巴克的瞳孔猛地收縮,菸斗差點咬碎。
死寂。
那個平日裡總是指向下一個島嶼磁場的紅色指標,此刻正垂直向下,指著玻璃罩的底部。一動不動。就像是裡面的磁針死了一樣。
“磁力……消失了?”老巴克拍打著玻璃罩,滿頭冷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這可是新世界啊!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磁場,怎麼可能完全沒有磁力?”
他慌亂地抬起頭看向天空。陰沉的烏雲不知何時已經遮蔽了太陽和星辰,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整片天空像是一個倒扣的鐵鍋,將他們死死扣在裡面。
“看洋流!快看洋流!”
老巴克衝到船舷邊,試圖憑經驗觀察海水的流向來辨別方向。但他驚恐地發現,洋流也在亂跑。
這一刻往東流,下一刻往西流,甚至有時候在原地打轉,形成一個個詭異的小旋渦。那些深海魚的屍體就在這些旋渦中打轉,彷彿在跳著一支死亡的舞蹈。
彷彿海底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隨意攪拌著海水,打亂了所有的自然規律。灰海鷗號徹底變成了瞎子,像一隻無頭蒼蠅在這片死寂的黑色海面上原地打轉。
時間在恐懼中流逝。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船艙裡蔓延。有人開始向海神祈叮腥碎_始咒罵這該死的天氣。那個給瑪麗寫信的年輕水手傑克縮在角落裡,緊緊捂著胸口的信紙,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們會死在這裡嗎?”見習水手小湯姆縮在大牙身後,聲音帶著哭腔。大牙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握緊了手裡的纜繩,指節發白。
傍晚時分,海面上泛起了濃重的灰色霧氣。那霧氣來得極快,且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就像是一堵牆從四面八方推了過來,將灰海鷗號徹底吞噬。
能見度降到了極低,站在船頭幾乎看不清主桅杆。這種封閉潮溼死寂的環境,讓船員們的心理防線逐漸崩潰。
第64章 只能換個方式交流了
就在眾人絕望之際。
瞭望塔上的水手突然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
“陸地!前面有陸地!我看到黑影了!”
這一聲喊叫如同驚雷般炸響。原本死氣沉沉的甲板瞬間沸騰了。所有人瘋了一樣衝到甲板邊,死死盯著迷霧深處。
只見在前方的灰色濃霧中,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連綿起伏的黑色輪廓浮在海面上。那輪廓極其龐大,延綿數公里,看起來像是一座荒島或者是一大片露出水面的礁石區。
“有救了!”
“是島!肯定是島!”
“快!划過去!至少能拋錨休息一下,等霧散了再說!”
大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了命地控制著船向那個黑影靠攏。就連老巴克也重新燃起了希望,死死抓住舵輪修正著方向。
“不管是荒島還是什麼!只要是陸地就行!”
船隻破開迷霧,向著那個巨大的陰影駛去。
隨著距離拉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藉著船頭搖曳的油燈光芒,老巴克終於看清了那座島的真面目。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那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
那是一層佈滿了巨大藤壺、深綠色海藻以及無數古老傷痕的粗糙表皮。那些藤壺每一個都有房子那麼大,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甚至還能看到一些磨盤大小的螃蟹和長著觸手的寄生魚類在上面爬行。
一種來自生物本能的戰慄感,瞬間擊穿了老巴克的天靈蓋。
“停……停船……”老巴克的聲音在發抖,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那……那不是島……”
他的話音未落。
“呼——”
一聲沉悶至極,如同悶雷般的聲音在迷霧中驟然響起。那聲音大得讓人的心臟都跟著共振,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緊接著。
那座島嶼的頂端突然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一股高達百米的白色水霧柱伴隨著腥鹹的氣息噴湧而出,直衝雲霄。
那是氣孔。那是呼吸。
隨著這聲呼吸,巨大的黑色身軀緩緩下沉了一點,帶動周圍的海水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灰海鷗號在漩渦邊緣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隨後那身軀又緩緩浮上來一點,掀起一圈圈巨大的波紋將船隻推開。
這是一頭正在睡覺的怪物。這是一頭體型大到超乎常理超乎認知,彷彿神話時代的超古代海王類利維坦。
而眾人看到的這座島,僅僅是它露出水面的脊背。甚至可能只是脊背的一小部分。
比起它的身軀,灰海鷗號渺小得就像是一隻漂浮在浴缸裡的紙船。
商船並沒有撞上去,而是被怪物呼吸產生的微弱吸力吸附在了它的側面。就像是一粒灰塵粘在了一頭沉睡的大象身上。
全船死寂。
所有人都嚇得癱軟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吵醒了這個神話中的怪物。大牙手裡的槳掉進了海里,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呆呆地張大嘴巴,看著眼前這堵接天連地的肉牆。
絕望。
這是比迷航更深沉的絕望。
在這令人窒息的恐懼中,只有一個人還站著。
林諾站在船舷邊,手裡還拿著那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他看著這頭遮天蔽日的巨獸背影,看著那如山脈般起伏的脊背,眼神中沒有絲毫恐懼。
反而透著一絲欣賞。
這就是大自然的傑作啊。這種生命層級上的壓迫感簡直令人著迷。
然而,這份對於大自然傑作的欣賞並沒有持續太久。
那沉悶如雷的呼吸聲雖然沒有直接摧毀灰海鷗號,但它帶來的後果,卻遠比之前的風暴更加致命。
隨著灰海鷗號無奈地貼靠在巨獸的脊背上,船艙內散發出的那股鮮活的人類氣息,瞬間驚動了原本附著在巨獸粗糙皮膚褶皺裡的原住民。
隨著那座島嶼般的脊背隨著呼吸起伏,原本附著在巨獸粗糙皮膚褶皺裡的原住民被驚動了。
那是數百十磨盤大小的深海盾蟹,還有半人高的吸血海蝨。
對於這頭利維坦來說,它們只是微不足道的舷x。但對於灰海鷗號來說,這是一場各種意義上的怪物入侵。
咔嚓咔嚓。
密密麻麻的節肢敲擊甲板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怪物們順著船舷與巨獸接觸的邊緣,如同潮水般湧上了甲板。
它們揮舞著足以剪斷纜繩的巨鰲,發出了飢渴的嘶鳴聲。
這艘滿載活人的商船,對它們來說就是送上門的自助餐。
“該死!這是什麼鬼東西!”
大牙怒吼一聲,拔出了腰間的彎刀。
他衝在最前面,一刀狠狠劈在一隻深海盾蟹的背甲上。
鐺!
火花四濺。
彎刀像是砍在了花崗岩上,震得大牙虎口崩裂。
那隻盾蟹毫髮無損,反而被激怒了。
它猛地揮動巨鰲,直接夾住了大牙的小腿。
“啊!”
慘叫聲響徹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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