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亭晚色
碩鼠下意識的順著孫七目光看去,然後身體同樣僵住。
“咦?”
淮知安眨了眨眼睛,山路上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好熟悉的一幕!
此時此刻,怎麼恰如彼時彼刻呢?
而當淮知安視線轉移,看到孫七背後的影子時,陡然瞪大雙眼:
“你們敢偷我的狗?”
看到面前那個年輕道士,本來都已經被他們遺忘的恐懼重新浮上心頭。
孫七,碩鼠兩人想也不想,火速滑跪,沒有絲毫猶豫。
“少俠饒命!”
這一舉動直接讓淮知安剛準備拔劍的手又縮了回去,有些蚌埠住。
你們倆每次能不能別跪的這麼快啊!
你倆是見人就跪的嗎?跪的還越來越熟練了。
看著這兩個滿臉訕笑的男人,淮知安記得山語曾說過,這兩個都是那什麼“牧羊人”的人?
上次鬼鬼祟祟跑來,先是被鯨小荷暴揍一頓後送了一堆銀子,這次又來當活菩薩?
確認這倆人似乎真的被嚇破膽,跪在地上老老實實後,淮知安沒搭理兩人,邁步向倒在地上的梧桐走去。
“喂,醒醒,醒醒!”
淮知安蹲下身子,看著那四腳朝天,翻著白眼,舌頭歪到一邊,彷彿被打了麻藥要送去噶蛋蛋一般的梧桐,上去就是倆大逼兜子。
“嗷嗚……”
從臉上傳來的熟悉感覺,讓梧桐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梧桐甩了甩腦袋,感覺四條腿顫顫巍巍,立都立不穩,腦袋也一陣陣眩暈。
他記得,他本來是在道觀裡看到山語三人和那個壞女人動手,打算跑出來找淮知安報信來的。
可剛一出門就眼前一黑,被人關了燈,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如今睜眼看到淮知安,旁邊還跪了倆鬼鬼祟祟,一看就不像好人的傢伙,梧桐頓時明白了。
換了平時,梧桐早就對那兩個傢伙拳打腳踢,上嘴伺候了,但如今還有更重要的是要告訴淮知安!
“嗷嗚!汪汪!嗷嗚!”
本來還覺得梧桐這比手畫腳,手舞足蹈的憨憨模樣挺好玩的淮知安聽著聽著臉色就變了。
“道觀出事了?”
淮知安眉宇間閃過一絲陰雲,斂去笑意,轉頭瞥了一眼孫七與碩鼠兩人。
孫七與碩鼠嚇得渾身一顫,急忙五體投地高聲道:“少俠明鑑啊,我們可沒對道觀裡的三人出手,我們就只是抱著這位跑出來的狗爺準備下山去啊。”
一旁的梧桐點點頭,這倆呆逼慫瓜確實沒出手,就是奔著本帥狗狗來的!
雖然有眼光,但依舊罪大惡極!
空氣陷入沉默,沉默的令人不安。
孫七與碩鼠兩人額頭死死貼緊地面,等待著淮知安的宣判。
可等了良久也沒聽到淮知安開口,連呼吸聲都不見。
孫七與碩鼠兩人壯壯膽子,小心翼翼的抬頭,這才發現那年輕道士和那隻狗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了。
“快走!快走!”
孫七趕忙拉著碩鼠就要開溜,什麼委託目標,什麼飛黃騰達,統統拋之腦後。
“等等,獵犬大人還在道觀不是?那小子回道觀,豈不是自尋死路?跑的為什麼是我們倆?”
碩鼠不明白老孫為什麼如此一臉心事凝重的表情。
有龍門境的那位獵犬大人在,還用操心個什麼勁?
“老鼠,你也知道,我的直覺一向很準,這次我的直覺讓我趕緊溜,別回頭,你說我跑不跑?”孫七頭也不回說道。
“至於那位大人……她根本不會在乎我們做什麼的,跑了萬無一失,不跑可能會有風險。”
還有一句話孫七沒說出來,因為他自己都感覺匪夷所思。
當那年輕道士上山時,孫七第一感覺不是那淮知安找死,而是那位大人頭頂一個血紅的“危”字!
他的直覺很沒來由,但孫七從未有一刻如此相信過!
“好吧,這次還聽你的,反正那位的轉世之身找也找到了,驗也驗過了,訊息也遞迴給委託人了,雖然報酬少點,但委託也算完成,也不是不能接受。”
碩鼠和孫七兩人搭檔了這麼多年,對孫七的判斷自然是深信不疑。
“不過老孫,你之前不是說這次不發跡就吃我的臭鞋嗎?委託目標都跑了,首領那邊怕是沒戲了,所以你還吃不?”
“滾!”
此時的撫雲觀內,荼蘼彎刀如月,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淒冷的弧線,重重斬擊在面前的油紙傘上。
只聽刺啦一聲,油紙傘的傘面被撕裂出一道口子,露出山語三人凝重的面龐。
之前在被席長越一頓輸出之後,混元傘本就不堪重負,破損不少,如今又被另一個龍門境全力強攻,也真是難為混元傘能堅持到現在了。
“如果你只是想靠這把傘擋住我,那你們有夠天真的。”
荼蘼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山語三人,眼角處帶有一絲隱約的慍怒。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好脾氣,可對方卻如此不領情!
果然是她太仁慈了嗎?
“等我把這把傘拆成一堆破爛,我第一個拿你開刀!想必你也未曾親眼見識過自己的五臟六腑與跳動的心臟吧?”
荼蘼刀指桑子言,微笑說道。
半條胳膊粉碎的桑子言扯了扯嘴角,完全不明白三個人就挑了他。
今日大難不死,他立刻啟程離開這鬼地方!
桑子言覺得他再在這裡待下去,說不定都要以靈臺之身,去直面羽化了!
正當荼蘼不耐煩的打算將這油紙傘徹底拆成粉碎時,一陣腳步聲卻忽然從背後傳來。
荼蘼眉頭微微蹙起,停下動作,看向身後。
誰能躲過她的感知,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她背後?
一個清逸俊秀,恍如謫仙的年輕道士,正站在不遠處,平靜的看著她。
淮知安終於明白那個大叔為什麼說道觀有人在等他了。
荼蘼低頭看了一眼雙手,那即便將人開膛破肚,聽取哀聲一片時都未曾有絲毫顫抖的雙手,此時竟然抑制不住的在抖動。
她的身體……在害怕?
害怕眼前這個年輕道士?
荼蘼猶如荒原之上的孤狼,瘋狂而嗜殺,每一次揮刀都當作最後一次的撕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也正是因為如此,歷經無數生死之斗的荼蘼對危險的感知遠超正常修士。
如今,她只是被眼前的年輕道士注視著,她的身體就在害怕,害怕與之為敵,害怕到想要立刻轉身逃走!
這樣的情況,荼蘼從未遇見過!
荼蘼舔了舔嘴唇,露出病態而興奮的笑容,隨後身體俯低緊繃,手持彎刀,如同一頭雌豹一般,展現出最原始,也是最具攻擊性的姿態!
荼蘼從來不會把後背留給敵人,她只會戰鬥至死!
而淮知安在確認對方只是個龍門境後,點點頭,也不廢話,直接拔劍!
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統統眯起。
沒有人可以直視淮知安的這一劍!
山腳下,鯨白陡然起身,震驚抬頭!
數千裡之外,垂釣的蓑衣老者與閉目的精壯大漢也瞬間睜眼,驚疑不定的望向南方!
鏽劍出鞘,天上星河轉,天下風雪與劍隨!
第68章 替命蠱
淮知安低頭看了一眼鞘中鏽劍,又抬頭望向梧桐山後那綿延數百里,半是初夏半是冰封的山脈,眼睛裡有著後怕。
這還是他察覺到不對,及時收劍回鞘的結果,而剛剛那一劍如果他真的徹底斬出去,那場面……淮知安自己都不敢想。
在渡過“西門吹雪”的半生之後,淮知安就察覺到自己的劍道多了一絲獨特的“韻味”。
是孤高,是寂寥,是風雪!
是來自劍神西門吹雪,卻又不同於西門吹雪,獨屬於淮知安的韻味!
淮知安知道,這就是劍意!
出劍之前,淮知安只是下意識覺得剛學了一手新技能,不用一下著實可惜,可淮知安真沒想到附著了劍意的一劍會強到這種程度。
說是一劍,可也只不過是他拔劍時溢位去的兩縷劍氣罷了!
因為在劍真正出鞘之前淮知安就意識到不妙,強行收劍入鞘。
但即便是兩縷劍氣,其中一縷便輕易將那揮動彎刀,置生死與度外,朝他斬來的美豔黑髮女子斬成了虛無。
而另一縷劍意則落在了梧桐山後的山脈之中,於是那綿延百里的山脈,如今一半是初夏驕陽,一半是隆冬雪霜!
淮知安打定主意,以後出劍時隨便意思意思就得了,夠用就行。
千尺江邊,清清楚楚觀摩到這一劍風采的鯨白直接轉身離去,朗笑聲甚至壓過了洶湧潮水。
“哈哈哈哈,吾族安矣!吾族安矣!”
而鯨祖林則滿臉匪夷所思,甚至都忘了自己要幹什麼,只是呆愣的站在原地。
蘆花蕩中,察覺到南方那道令他們都忍不住側目的劍意消失後,蔣松與仲子秋師徒兩人對望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在他們燭龍司的情報裡,可沒說蘆花洲什麼時候來了個如此強大的劍修啊!
而且那個方向,那不是桑大人獨子所在的方向嗎?
可即便他們心中千般疑惑也只能暫時壓在心中,有徐悲苦在這裡,他們的唯一任務就是看住這傢伙!
徐悲苦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但如今也只能搖搖頭,重新閉上眼睛。
本來他是打著先斬後奏的想法,直接去到蘆花洲之南,與牧羊人的那兩個修士匯合,那時候即便被燭龍司發現,他也無所謂。
可如今既然被燭龍司提前堵到,那就只能希望南鸞秀玉在長安城那邊能早點獲得秦帝的准許了。
“你們沒事吧?”
道館中,淮知安轉頭看向依舊沉浸在震驚之中的山語三人,將三人的注意力重新喚了回來。
“汪!”
梧桐跳來跳去,一臉邀功姿態。
還得是我啊!知道誰才是真正大腿!
山語看著淮知安,一臉欲言又止,她想問問淮知安這麼強為什麼不去天下間闖一闖,怎麼就安心窩在這裡當個山野小道士的,可話到嘴邊卻還是變成了:
“謝謝你!”
正如同桑子言感覺他自己來了曲蘭鎮之後處處倒黴,山語也感覺自她來了曲蘭鎮之後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欠淮知安人情,救命之恩也都不是一次兩次了。
甚至山語自己現在也都不提還淮知安人情這回事,因為還不完的,所以直接放棄!
“無妨,沒事就好。”
淮知安笑著點點頭,然後看向桑子言,眼神暗示的很明顯。
你的“謝謝”呢?
救命之恩,讓桑子言拿什麼東西去償還,桑子言眉頭連皺都不皺一下的。
可讓桑子言說低頭道謝,那可比吃蘋果吃出半條毛毛蟲還讓他心裡堵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