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亭晚色
“那鬼物雖然是神臺境,可之前我不過是一時大意罷了,他膽敢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必殺他!”
明明只是個靈海境,和當桑子言說出這話時,在場卻無一人質疑。
淮知安和柳石一竅不通,你說啥就是啥唄,誰知道是不是吹牛逼,而山語則清楚對方有這個實力。
不管是她還是桑子言,本就是天之驕子,修為與實力皆是當今年輕一代的上上流,並且身上也還都帶著能與尋常神臺境抗衡,甚至是斬殺的法寶,所以桑子言這話並非狂妄。
淮知安聽後也不惱,只是點點頭,對著桑子言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怎麼知道對方沒有隱藏實力。”
“第二,你怎麼知道那鬼物只有一個,而沒有同伴在暗處。”
“第三,如今的你不與我們合作,你根本找不到那鬼物,甚至還會被大秦仙朝責罰!”
桑子言蹙起眉頭,沉默片刻後抬頭:“我會被仙朝責罰?”
他們燭龍司之人心高氣傲,無懼任何人,也從不會向任何人低頭,但唯有一點是他,乃至整個燭龍司所有人都要畏懼與尊敬的——
那就是大秦仙朝,或者說是那位端坐長安城深宮帝位之上,目光卻掃視大秦仙朝億萬萬疆域的秦帝陛下!
燭龍司效忠秦帝陛下,也只會在意秦帝陛下的所思所想,其它一切都與燭龍司無關!
所以淮知安提到的三點之中,唯有最後一點才最讓桑子言在意,也不得不去在意!
眼看桑子言上鉤,淮知安也不墨跡,直接將他與山語兩人剛剛得到的情報共享:“不知道是否為同一鬼物,但如今正有鬼物在曲蘭鎮四方亂竄,以曲蘭鎮百姓的靈魂為目標!”
“與我們合作,分頭尋找那作惡鬼物並消滅,那這次鬼物犯案便有你一份功勞在,仙朝功勳即便對你們燭龍司也有大用吧?”
淮知安抬眸看向桑子言,他還記得對方第一次與他見面時,對方除了夢貘遺脈的內丹之外,同樣對他手裡那點功勳念念不忘。
“如果不合作,使得鬼物危及曲蘭鎮百姓,生靈塗炭,那即便那鬼物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責任,難道你這位正處在曲蘭鎮,到頭來卻毫無作為的燭龍司白龍就沒有百分之一的責任?”
“我們兩個不是大秦仙朝所屬,出手是情分,不管是本分,可你燭龍司之人不行,你這很可能屬於瀆職!”
山語眨了眨眼睛,看向淮知安的目光泛起異彩。
她只是將剛剛蕩魔鈴震動,曲蘭鎮四方各處傳來鬼物氣息的訊息告訴了淮知安,並且意識到了僅憑他們兩個沒辦法照顧到整個曲蘭鎮,很可能要將桑子言拉進他們陣營這一點。
沒想到淮知安只在一個眼神之間,就已經在腦海裡準備好了一套完美的說辭,甚至看穿了桑子言的弱點,拿捏住了桑子言的軟肋!
桑子言倨傲無禮,目中無人,加上還剛剛與他們有所間隙,這種人以好言相勸的正常絕對沒辦法合作,甚至沒打起來都算良好局面了。
可淮知安竟然選擇劍走偏鋒,根本就沒打算與桑子言冰釋前嫌,反而以大秦仙朝為壓力倒逼桑子言,利害關係擺出來,任誰都看的明明白白,逼得桑子言在“合作”與“瀆職”之間選擇。
那麼如此一來,答案就很明顯了。
桑子言緊握的雙拳微微顫動,看向淮知安的目光中冷色更濃,但卻隱隱有著一絲佩服。
這個山野道士,絕非他所想象的那麼簡單。
不管是面對他時的膽色,還是剛剛那將自身劍意把握控制到巔峰的一劍,亦或者如今死死拿捏他的命脈這一智郑]定了這個名叫淮知安的年輕道士絕對不可能永遠停留在這蘆花洲的南邊小鎮上!
“哼,我知道就算我不合作,以你和那傢伙的性格也絕對會全力幫助這個小鎮,肯定做不到視而不見,見死不救。”
桑子言看向山語,對方瞭解他,而他這幾天在曲蘭鎮也沒閒著,對於淮知安和山語兩人同樣也調查了不少情報。
“但你說的對……”桑子言第一次以平視,而非高高在上的目光看向淮知安,打量著這個令他討厭到恨不得一拳砸爛那張帥臉的年輕道士。
“你們要救這個鎮子的百姓,而我需要仙朝功勳,將來的離山封印我們甚至還要再次合作。”
“所以,這個合作我同意了。”
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淮知安嘴角勾勒出一絲弧度。
第45章 我柳石可不是靠臉吃飯的!
春花樓之頂,美眸紅唇的公孫九娘赤腳站在這曲蘭鎮最高處,周圍陰風縈繞,瑩瑩色衣裙隨之舞動,目光所及,將淮知安三人的行蹤盡收眼底。
腳下往日歌舞昇平的春花樓此時卻是一片死寂,樓中薄柿,竹月與尉遲曉春等人皆已陷入昏迷之中。
“那個女孩的手中的蕩魔鈴果然是衝我們來的,之前席長越那傢伙在竹花村失利看來也並非巧合。”
公孫九娘只是打量了幾眼便從那道歸山少女身上收回了目光,相隔這麼遠,僅憑一道目光就能隱隱有所察覺,這樣的感知有夠恐怖的。
擁有蕩魔鈴和混元傘,對方在道歸山究竟是怎樣的地位?
他們深淵鬼國剛剛才破開一絲封印不久,對當今天下了解不多,只瞭解了天下羽化修士,而對年輕一輩卻沒有絲毫瞭解。
如今席長越正在鎮上收割靈魂,公孫九娘則負責拖住淮知安三人。
“那叫淮知安的傢伙實力不明,不知是本身實力還是身負法寶,冒然現身的話怕是不妥……”
公孫九娘戀戀不捨的從淮知安那怎麼看也看不夠的臉上收回目光,思忖了片刻後屈指一彈。
春花樓頂層窗戶瞬間大開,狂風大作,四張宣紙畫凌空飛舞,來到了公孫九娘周身盤旋。
三張以“惡鬼”為主題的宣紙畫,畫上惡鬼猙獰咆哮,面目可怖,三張惡鬼圖連在一起,便是百鬼遊行!
而最後一張,畫上畫的竟然是栩栩如生的曲蘭鎮!
“呵呵,去吧。”
公孫九娘輕輕一笑,四張宣紙畫頓時飛向了曲蘭鎮三個方向,第四張宣紙畫上更是有無窮霧氣湧出,悄然徽至苏麄曲蘭鎮。
“老……老大,咱們真的要去找那鬼物嗎?”
前往城西典當行的路上,玄衣黑刀的年輕捕快們神色並不輕鬆,反而對前路有些俱意。
往日裡安寧祥和的曲蘭鎮,此時不知何時已經被一層烏雲悄悄徽郑饩暗沉,氣氛寂靜,空氣裡充滿了詭異而不詳的淡淡霧氣,過往行人也不見一人。
“要不然呢?我們是曲蘭鎮的捕快,難道面對命案頻發,鬼物作亂的情況要怕死的躲在淮知安他們後邊嗎?”柳石頭也不回的答道。
此時的柳石毫無平日的嬉笑與不正經,右手時時刻刻握緊腰間玄刀刀柄,左右四顧,耳聽八方,神色滿是凝重。
“據那位道歸山的高徒所言,那鬼物行蹤飄忽難尋,竟然能以詭異的神通在城中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到處亂竄,淮知安他們三個前往東南北方向,剩下的城西我們自然要負責!”
“可是……萬一我們真的發現了那鬼物……”
一想到那織逍行∩贍斔泪釕K狀,年輕捕快們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柳石沒好氣的轉頭瞪了這群小年輕一眼,指了指腰間用來報信的火箭筒:
“笨,真發現鬼物當然是通知淮知安他們了,你小子還真準備上啊?”
柳石又不傻,那鬼物打是肯定打不過,要知道那鬼物可能是能輕鬆封印桑小爺的,他們這群人一起上怕是都當不了一盤菜。
所以還是老老實實搖人比較好,功勞什麼的這個時候就別想了,沒死保住小命就是勝利。
“哦哦,這樣啊。”
一聽這話,眾捕快們才紛紛鬆了口氣,一般來說讓他們抓些作亂的武夫惡人還行,真要遇上這種鬼物妖物之類的,那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還好有淮知安他們在……
“啊!!!!”
一道尖銳刺耳的尖叫劃破長空。
錚——
一眾捕快們嚇了一跳,下意識拔出腰間長刀,背靠背,警惕的看向四周,感覺小腿肚有些抽筋。
“別慌!”
柳石絲毫不顯慌亂的低喝為年輕捕快們帶來了一股信心。
柳石按著刀柄的手依舊沉穩,目光亦如雄鷹銳利。
“跟我來。”
側耳分辨了一下方向,是典當行方向,柳石快步飛奔向前,伸手一招,招呼眾人跟上。
甚至來不及開門,柳石直接一腳將梨花木門踹開,等到看到典當行內的場景時,柳石瞳孔驟縮!
如今的典當行裡一位身穿霜白色長袍,氣質恍如教書先生般的男人正身姿挺拔的站在典當行中央,而在他腳邊,正躺滿了幾十具屍體!
不管是那位身形枯瘦,平日裡扣扣搜搜,卻喜歡向柳石顯擺其半輩子收集來的古玩珍藏的典當行老闆溫長龔,還是這位典當行老闆的三位愛顯擺的闊太太,亦或者是典當行的一眾學徒與夥計,如今統統慘死在男子腳邊,連條狗都沒放過!
這樣狠辣殘忍的行徑,卻讓柳石感到了一絲莫名的熟悉,當初的張府上下百餘口人好像也是如此慘死的……
只是柳石來不及多想卻被身後捕快的話語打斷:“老大,快看,是溫長龔的女兒溫秀!”
柳石從屍體上收回視線,順著年輕捕快們的目光看去,只見那男子如今掐著一位年輕姑娘的修長脖頸,單手將其提起。
那女子正是典當行老闆的唯一女兒,溫秀!
男子五指修長,化作最堅固的鎖鏈,死死禁錮溫秀的脖頸,溫秀的身體在面對死亡威脅時也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拼死捶打踢打著男子的身體。
但詭異的是,明明男子能觸碰得到那溫秀,可溫秀的拳腳卻只從男子身體穿過,恍如虛幻,恍如鬼魅。
不過片刻,那溫秀已經滿面充血通紅,呼吸困難,雙目翻白,瀕死一線!
“速速退出去,通知淮知安他們!”
柳石石將腰間的煙花筒取下扔向身後,向身後的年輕捕快們下達命令,而他自己則死死盯著那白衫男子,緩緩拔出腰間玄刀。
“老大!”
察覺到老大身上的殺意,年輕捕快們有些著急的阻攔道。
那鬼物一看就不好惹,那溫秀怕是已經沒救了!
“我柳石最看不得有女子在我面前受傷,我雖然輕易不出手,但出手就是就是生死局,小小鬼物,不在話下!”
柳石舔了舔嘴唇,心跳逐漸如擂鼓震動,全身氣血上湧,皮膚泛紅,身體如離弦之箭爆射而出,直接揮刀砍向那白衫男子。
刀鋒於空中掀起龍吟虎嘯,呼嘯間,甚至依稀幻化出了一隻下山猛虎!
“小小鬼物,給我死來!”柳石怒目爆喝。
他柳石當年行走江湖,靠得可不是一張帥臉,而是這手中長刀啊!
捕快們震驚的看著主動揮刀的背影,但還是含淚執行了老大的命令,紛紛退出典當行,點燃引信,捂著耳朵,朝天發射了煙花筒。
砰——
絢麗多彩的煙花在曲蘭鎮天空綻放。
只是令年輕捕快們心中發沉的是,在煙花綻放片刻後,其它三個方向竟然沒有絲毫動靜。
要麼煙花的動靜被掩蓋,要麼就是淮知安他們三個遭遇到了什麼麻煩!
第46章 心中有俠,吾往矣!
看到遠處炫目的煙花,淮知安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在巷子盡頭那隻猙獰可怖的鬼物身上。
與以往所見擁有人形與靈智的鬼物不同,面前四肢著地,蛛身人面,約莫兩人高的龐然鬼物毫無理智可言,恍如野獸一般,散發著純粹的殺戮慾望與濃厚陰氣。
其形態之憎惡,通體之漆黑,如同被畫家以墨色畫出來的噩夢一樣。
鬼物眼看淮知安分心,抓住機會,悄無聲息從原地消失,八條蛛腿紮根於巷中圍牆之上,左右彈跳之間已經瞬息來到淮治安面前。
蜘蛛鬼物巨大的身影投射出無邊陰影,將淮知安徽制渲小�
通體紫色,毛髮倒豎,尖端甚至還帶有寒芒的劇毒蛛腿兩條用作支撐身軀,剩下六條在蜘蛛鬼物的嘶吼聲中好似寒鋒長矛,劃破長空,摧山倒嶽般徑直扎向淮知安眉心,咽喉,胸口等致命之處!
淮知安靜靜站在原地,指尖落在眉心一抹,然後便有一點溫潤如玉的神光自眉心處蔓延,瞬間遍佈全身——如同神人臨世!
遠處正暗中觀察直面鬼物的淮知安三人的公孫九娘看到這一幕,面色大變,駭得差點叫出聲來,心臟砰砰直跳,深入骨髓的恐懼令她難以平靜。
淮知安身上那抹神光她完全不陌生,或者說任何一個深淵鬼國的鬼物都不陌生。
千年之前的戰場上,同樣存在著一位肉身佈滿如此神光的道歸山修士。
當王上與同為羽化的離山劍宗劍主爭鬥之時,那道歸山的羽化老者駕著黃鶴,從雲端悠然漫步而下,拳如倒懸之山,拳意潮湧,接引五湖四海之力,一拳接著一拳落下,硬生生將王上從九天之上砸入地底,連同地面上的鬼國一同重新砸入深淵,這才給了離山劍宗封印之機!
如今,公孫九娘竟然再次從淮知安身上看到了這種神光!
雖然與那老者身上的神光有細微不同之處,可她絕不會認錯,這就是那位羽化老者所修的“大道無極養生功”!
肉身凡胎鉚足勁的一拳落在金剛之石上會怎樣?如今的蜘蛛鬼物深有體會。
能夠斷金斬鐵的蛛腿落在面前身穿道袍,面容清逸的年輕道士身上,絲毫不亞於拿豆腐試圖砸碎鐵石。
其下場,只會是粉身碎骨!
蜘蛛鬼物想要退後,可蛛腿剛剛一動,身體卻出現一道裂紋,鬼物低頭一看,只見蛛腿上的裂紋已如蛛網散開!
看著面前被反震之力直接崩碎,化作一地墨色的蜘蛛鬼物,淮知安心中鬆了口氣,從剛剛開始就握著劍柄,隨時都準備出劍的右手也終於鬆開。
淮知安搖搖頭:“看著怪唬人的,沒想到只是個繡花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