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唯有努力
艙門開啟,熱浪撲面而來。
西漠六月的天氣比雲臺市熱得多,空氣乾燥,陽光灼熱,但對徐無異來說,這種溫度反而讓人感到舒適。
他拎著簡單的行李,走下舷梯。
剛踏上地面,就看到停機坪邊緣停著一輛懸浮車,車旁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年輕女子,穿著一身西漠風格的紅色長裙,長髮披散在肩上,臉上帶著笑容。
她正朝這邊揮手,動作很隨意,像是在招呼一個老朋友。
徐無異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
是塔娜。
他沒想到塔娜會親自來接機,畢竟以他現在的身份,西漠方面派人來迎接是正常的,但塔娜作為王室公主,親自跑一趟,還是有點出乎意料。
他快步走過去。
塔娜也迎上來,兩人在懸浮車前站定,互相打量著對方。
一段時間不見,塔娜變化不大,還是那副爽朗的樣子。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那是經歷事情之後才會有的沉澱。
“徐無異。”塔娜先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不對,現在應該叫徐宗師了。”
徐無異搖搖頭:“叫什麼宗師,還是叫名字吧。”
塔娜笑了:“那不行,你現在可是聯邦最年輕的宗師,我要是還直呼其名,讓別人聽到了,還以為我不懂規矩。”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隨意起來:“跟你開玩笑的,叫宗師太生分,我不習慣。”
徐無異點點頭,笑道:“咱們老同學不用講究這些。”
兩人相視一笑,那種老同學之間才有的默契,在這一刻又回來了。
塔娜側身拉開車門:“上車吧,外面熱。父親讓我來接你,說你先休息一下,晚上給你接風。”
“本來他都想親自來迎接你,但我覺得吧,你肯定不打算那樣。”
“嗯。”徐無異應了一聲,“我就是過來走一趟,沒必要那麼隆重。”
徐無異坐進車裡,塔娜從另一邊上車,坐在他旁邊。懸浮車緩緩升起,駛離空港,朝著王宮的方向開去。
車內開著空調,涼颼颼的,和外面的炎熱形成鮮明對比。
懸浮車繼續向前行駛,窗外的街景飛速掠過。
西漠王都的街道比星京寬敞得多,建築也更有特色,到處都是紅色的岩石和火焰紋路的裝飾。
過了一會兒,塔娜忽然問:“這次來打算待多久?”
徐無異說:“看情況吧。主要是拜訪炎尊前輩,多聽聽他的指點。可能會待幾天,也可能待半個月,還沒定。”
塔娜點點頭:“也好。炎尊前輩在我們西漠,那是真正的老祖宗級別的人物。你能多聽聽他的指點,肯定有好處。”
她頓了頓,又說:“對了,烏菲那丫頭聽說你要來,興奮得不行。上次你指點她之後,她進步很大,考星武問題不大,一直說想當面謝謝你。”
徐無異想起那個扎著馬尾,眼神清澈又帶著一絲怯意的少女,點了點頭。
“等有空了,可以見見。”
兩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沒的,話題從星武大學的近況,到西漠這些年的變化,再到各自這幾年的經歷。
塔娜說她這幾年主要在處理部族事務,很少離開西漠。偶爾去星界戰場執行任務,也都是短期的,沒有長時間駐守。
徐無異則簡單提了提監察部的事,但沒有細說。那些事涉及機密,不適合多說。
他晉升宗師後,監察部的孟隊長就隨之消失,有心人不難猜到一些情況,這一身份倒是沒必要刻意保密了。
懸浮車駛入王宮區域,在一棟獨立的小樓前停下。
這棟小樓徐無異住過,就是上次來西漠時住的那棟,位置幽靜,環境不錯。
兩人下車,塔娜說:“你先休息,晚上六點我來接你。父親設了家宴,就咱們幾個,沒有外人。”
徐無異點點頭,拎著行李走進小樓。
小樓裡收拾得很乾淨,客廳的桌上擺著水果和茶點,臥室的床鋪已經鋪好,浴室裡準備了全新的洗漱用品。
他把行李放下,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進修煉室。
修煉室不大,但設施齊全。
牆角放著幾盆耐旱的植物,牆上掛著一幅火焰紋路的掛毯,地面鋪著專用的訓練墊。
徐無異在訓練墊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識海。
識海中,那輪淡藍色的秩序之心依舊靜靜懸浮著,在虛無之中緩緩旋轉。
它周圍的光環比前幾天更加凝實了一些,那些被焚燒過的秩序碎片還在繼續匯聚,一點一點地充實著,這個剛剛成型的領域雛形。
宗師修行,第一步是心相外化,讓心相成為溝通天地能量的橋樑。這一步他已經做到了,只是火候還有所欠缺。
第二步是構築領域,把心相外化之後勾連的天地能量,與自身力量進行壓縮、精煉,形成一個完全由自己規則主導的絕對領域。
這一步他正在走,而且走得比預想中順利。
那些被秩序之炎焚燒過的碎片,天然就會向秩序之心匯聚,天然就會成為領域的組成部分。
這個過程不需要刻意去推動,只需要耐心等待。
他睜開眼睛,看了看時間。
才下午三點多,離六點還有將近三個小時。
他想了想,沒有繼續靜坐,而是起身走出修煉室,在客廳裡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著。
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他端著水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些西漠風格的建築,看著遠處王宮那座最高的塔樓,看著塔樓頂端那面火焰紋路的旗幟在風中飄動。
腦子裡想著的,是待會兒要見的炎尊。
那位老牌宗師在他修行道路上給過很多幫助。
第一次來西漠參加炎尊擂臺賽的時候,炎尊親自給他頒獎,還問他要不要跟著學三個月。
那時候他還只是武師,對宗師的境界充滿敬畏。
後來畢業時再來拜訪,炎尊指點他關於心相的問題,還幫他聯絡了北地的梁思嫻宗師。
那時候他已經晉升先天,正在為心相的事情困惑。
現在他晉升宗師了,再來拜訪,身份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但徐無異知道,不管身份怎麼變,炎尊在他心裡,始終是那個值得尊敬的前輩。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下,回到修煉室繼續靜坐。
時間在安靜中流逝,直到個人終端輕輕震動,傳來塔娜的訊息:“我到了,在門口。”
徐無異睜開眼睛,站起身,走出小樓。
塔娜果然等在門口,還是那輛懸浮車。看到他出來,她招招手,示意他上車。
徐無異上車坐好,懸浮車啟動,朝著王宮深處駛去。
這次去的地方不是上次那個偏廳,而是一個更私密的院落。
院落不大,但佈置得很雅緻,院子裡種著幾棵耐旱的樹木,樹下一張石桌,幾個石凳。
塔木爾親王已經等在那裡,看到徐無異進來,他站起身,迎上前來。
“徐小友,歡迎歡迎。”塔木爾笑著說,態度比之前更加客氣,“不對,現在應該叫徐宗師了。”
徐無異微微躬身:“親王殿下客氣了,還是叫我名字吧。”
塔木爾搖搖頭:“那可不行。宗師就是宗師,該有的禮數不能少。來,快請坐。”
他心裡卻是清楚得很,徐無異跟女兒是老同學,不需要多客套,而跟他的關係則多少隔了一層,需要費心經營。
三人在石桌旁坐下,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
菜是西漠風味的烤肉和燉菜,酒是西漠特產的果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
塔木爾親自斟酒,然後舉起杯。
“來,這第一杯,敬徐宗師。恭喜你晉升宗師,這可是咱們聯邦的大喜事。”
徐無異舉杯:“多謝殿下。”
兩人一飲而盡。
塔娜在旁邊也舉起杯,笑著說:“第二杯我敬你。老同學,恭喜。”
徐無異也笑了,和她碰了碰杯,喝乾杯中酒。
塔木爾又斟上酒,這次沒有急著舉杯,而是看著徐無異,目光裡帶著幾分感慨。
“二十三歲的宗師,不,哪怕是四十歲……徐宗師,你知道嗎,你這個成就,在整個西漠的歷史上都找不出第二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真�:“你能來西漠,是咱們西漠的榮幸。以後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徐無異說:“殿下客氣了。我這次來,主要是拜訪炎尊前輩。他在我修行道路上幫了很多忙,晉升之後,理所當然要來感謝一下。”
塔木爾點點頭:“應該的。炎尊前輩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他說明天上午有空,你可以直接過去。”
“多謝殿下。”
三人邊吃邊聊,氣氛輕鬆而融洽。
塔木爾問起徐無異這幾年的經歷,徐無異挑一些能說的說了。塔木爾也講了一些西漠這些年的變化,還有王室年輕一輩的情況。
提到烏菲的時候,塔木爾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丫頭自從你指點之後,進步很快,她一直唸叨著要當面感謝你,明天要不要見見?”
徐無異點點頭:“可以,明天下午吧。上午拜訪炎尊前輩,下午如果有空,就見見她。”
塔木爾笑著說:“好,我讓她明天下午過來。”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結束時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塔木爾親自送徐無異到院落門口,再次表示感謝,然後讓塔娜送他回去。
懸浮車駛出王宮區域,朝著那棟小樓的方向開去。
車上,塔娜忽然問:“明天見了炎尊前輩,之後有什麼打算?”
徐無異說:“看情況吧,還沒定。”
塔娜點點頭,沒有多問。
懸浮車在小樓前停下,徐無異下車,和塔娜道別,然後走進小樓。
夜色已深,小樓裡很安靜。他走進修煉室,在訓練墊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繼續靜坐。
第二天一早,徐無異照常起床,在院子裡打了一套拳,然後洗漱、吃早飯。
上午九點,他準時出門,朝著東苑的方向走去。
東苑依舊是老樣子,幽靜雅緻,古樹參天,奇石林立。那條清澈的溪流依舊蜿蜒而過,溪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沿小路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出現那座簡樸的竹屋。
竹屋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石凳上,獨自對弈。
正是炎尊。
徐無異快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鄭重地躬身行禮。
“前輩。”
炎尊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雙蒼老但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就那樣看著徐無異,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铡�
“好小子。”炎尊開口,聲音依舊蒼老但有力,“真讓你走到了這一步。”
徐無異直起身,看著他,沒有說話。
炎尊抬起手,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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