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唯有努力
那裡是林劍一宗師的小院,這位宗師由於某些事務,必須返回研究院,如今就住在星京。
三個多月前,徐無異從紅河老家離開,踏上游歷之路。
三個多月後,他來到了這裡。
他走過了那麼多地方,見識了那麼多武道,打了那麼多場戰鬥。他的槍法越來越強,他的心相越來越穩,他的實力越來越接近宗師的門檻。
他逐漸意識到,自己並不是真的有所欠缺,而是自認為有所欠缺。
這是看不清本心所致,在徐無異初步凝聚心相時,也曾經有過迷茫,是被一人點明瞭心意。
林劍一。
那位劍心通明的宗師,那位曾以一劍照徹他本心的前輩。
現在,他想再請林劍一出一次劍。
因為他意識到,當年的本心,已經變了。
那時的他,是剛剛領悟“焚”之真意的徐無異,滿腔熱血,滿心不平,渴望以煌煌大日焚盡世間一切不公。
現在的他,是走過萬里路、見過百種人的徐無異,他見識了太多太多,知道了這個世界遠比他想像的複雜。
不公依然存在,但那些不公背後,有太多他無法簡單評判的東西。
當初的林家能幕後操縱,隨意擺弄特權,根源在於祖上出過一位宗師林老。
但反過來說,林家能有這種權力,也恰恰是因為林老為聯邦立下了汗馬功勞,所以這種權力到底合不合理,公不公平?
昔日的徐無異當然覺得不公平,但如今他距離宗師只有一步之遙,甚至提前享受了宗師級的特權,現在他還覺得不公平嗎?
如果現在他可以心安理得接受這種特權,那麼昔日的他到底是憎惡特權,還是憎惡特權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從本心上說,徐無異覺得這一切不對,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但他如今又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無力改變。
宗師們的特權並非來自於某種制度,而是來源於他們自身的力量。
一名宗師的存在,天然能獲取大量資源,他們再將之分配給自己的弟子、晚輩,由此形成一個巨大的利益集團。
這種分配是合情合理的,總不能說宗師們拼命拿到的功勳,不能給家人半點照顧,哪怕徐無異自己也做不到。
所以如果聯邦不給他們特權,他們就會依靠自己的力量,從整個社會中自行索取,而且無度,甚至可能引發大規模的動亂。
現在由聯邦來賦予特權,本質上是一種限制,不允許宗師們無限地使用特權。
至少現在,聯邦法律依然能約束宗師。
這樣的局面,哪怕徐無異成為宗師,乃至於成為神意級的頂尖宗師,也很難扭轉過來。
所以他才陷入迷茫。
他的金烏火焰由不平之心而生,如今卻找不到自己的目標……
徐無異意識到,自己必須再問一次本心。
第649章 第二次問心
第二天清晨,徐無異來到林劍一的小院。
院門虛掩著,門上的積雪已經被人掃去。院牆上的常青藤覆著一層薄雪,在晨光中泛著晶瑩的光澤。
徐無異在院門外站了片刻,然後推門而入。
院子裡,林劍一正坐在那棵古松下的石桌旁,手裡捧著一杯熱茶。他依舊穿著那身青色布衣,氣息平和,彷彿與周圍的雪景融為一體。
聽到腳步聲,林劍一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徐無異身上,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回來了?”
語氣平淡,就像在問一個出門散步剛回來的鄰居。
徐無異走到近前,對著林劍一深深一揖。
“林老師,學生又來打擾了。”
林劍一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徐無異在他對面坐下,石桌上已經擺好了一杯熱茶,還冒著熱氣。
“先喝茶。”林劍一說。
徐無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清冽,帶著若有若無的甘甜,與他八個月前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兩人就這麼對坐著喝茶,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院子裡的古松覆著白雪,偶爾有積雪從枝頭滑落,發出輕微的撲簌聲。遠處傳來幾聲鳥鳴,在雪後的清晨顯得格外清脆。
良久。
林劍一放下茶杯,看向徐無異。
“這三個月,走了不少地方?”
“是。”徐無異點頭,“走了二十三個省,五個戰區,拜訪了二十七位準宗師。”
“收穫如何?”
“很大。”徐無異說,“見到了很多不同的武道,學到了很多以前不懂的東西。”
林劍一點點頭,沒有說話。
徐無異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但學生也有困惑。”
“什麼困惑?”
“學生不知道,自己所修武道是為何。”
林劍一看著他,眼神平靜。
“為了什麼,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徐無異搖頭,“三個月前,學生以為自己知道了。但這三個月走下來,學生髮現自己其實不知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有人告訴學生,學生的心相里缺少慈悲。有人告訴學生,學生輸給了自己。還有人告訴學生,學生太依賴心相的強大了。”
他抬起頭,看向林劍一。
“學生想再請前輩出一劍,再幫學生照見一次本心。”
林劍一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目光看向院中的雪景。那目光平靜而悠遠,彷彿在看雪,又彷彿在看比雪更遠的東西。
徐無異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待。
茶杯放下時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林劍一轉過頭,重新看向徐無異。
“問心並不是絕對安全的,以你現在的心相修為,一旦心智失守,這一劍會直接斬斷你的心相,一生修為化為泡影。”
“如此,你還要問心嗎?”
徐無異反而說道:“當然。林老師,我習武到現在也沒多少年,真要從頭再來,也不算壞事。”
這回輪到林劍一啞然失笑,搖頭道:“倒是忘了……隨我來吧。”
他站起身,走到那棵古松之下,徐無異也站起身,跟了過去。
林劍一站在古松前,背對著他。那背影並不高大,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安穩感,彷彿只要有這道身影在,天塌下來也不用怕。
“你這一路走來,見識了很多。”林劍一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傳來,“見了很多人,打了很多場,想了很久。”
“是。”徐無異說。
林劍一轉過身,看向他。
那目光依舊平和,但徐無異能感覺到,這一次,那平和之下多了一絲認真。不是針對他,而是針對接下來要做的事。
“這一次問心,會比上一次更深。”林劍一說,“上一次我只照你表層意識,這一次我會深入潛流。”
他頓了頓:“那裡有你自己都不願面對的東西。”
徐無異深吸一口氣。
“學生明白。”
林劍一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話音落下,林劍一併指如劍,抬至身前。
那動作和八個月前一模一樣,隨意而自然,沒有任何刻意的蓄勢或醞釀。但就在他抬指的瞬間,徐無異感到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雪停了。
風停了。
甚至連時間都彷彿停止了流動。
整個世界陷入一片絕對的寂靜。
然後——
劍光亮起。
那劍光與上次不同。
上一次的劍光,是照徹靈魂的光芒,溫暖而明亮,讓他看清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
這一次的劍光,卻是冰冷的、鋒利的,如同一柄真正的劍,直直斬入他的識海,斬向那最深處的潛流。
嗡——
徐無異只覺腦海轟鳴,意識瞬間墜入無邊的黑暗。
黑暗。
無盡的黑暗。
徐無異漂浮在黑暗中,四周什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任何可以感知的東西。
只有他自己。
他就這樣漂浮著,不知過了多久。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萬年。
然後,黑暗中開始浮現畫面。
那些畫面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水霧。但隨著時間推移,它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
他看到了八年前的自己。
十五歲的徐無異,瘦削,沉默,站在紅河中學的練功房裡。練功房很舊,牆皮剝落,器械架上擺著幾根生鏽的鐵棍。
那是寒門子弟習武的起點,簡陋,寒酸,沒有任何多餘的資源。
畫面中的他在練《基礎鍛體法》,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最基礎的樁功。汗水浸透了他的練功服,在地面匯成小小的一灘。
畫面之外,傳來一道聲音。
“知道嗎?三班的林遠山,家裡給他買了營養劑,一瓶頂我們吃一個月。”
那是同期學友的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的羨慕和失落。
十五歲的徐無異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練功。
但那道聲音,已經刻在了他心裡。
畫面流轉。
他看到了十六歲的自己,站在學校的成績榜前。榜上他的名字排在中游,後面跟著一大串數字,那是各項考核的成績。
有人從身邊走過,低聲交談。
“聽說沒?林遠山家裡給他請了武師私教,一週三次。”
“嘖嘖,有錢真好。”
徐無異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成績榜上自己的名字。
上一篇:魔女,请自重!
下一篇:牧神记:万道书店,开局荒古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