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霜夜寒涼
“到了如今這般光景,洞天與外界主世界的聯絡越來越微弱,維繫通道穩定所需消耗的能量堪稱海量。
每一次開啟洞天,都需要耗費宗門數十年的積累。
照此趨勢,恐怕再過幾十年,洞天便會真正與此界斷絕聯絡,成為漂泊在虛無中的孤島,內外再難互通。”
“而面臨此困境的,又何止我茅山?
全真派的小有清虛天,龍虎山天師府的寶仙九室天,閣皂山的玄真太元天……
諸多傳承久遠的道門洞天,境況皆大同小異,此乃整個修行界之殤。”
聽著千羽道長娓娓道來,羅林面色雖竭力保持平靜,但心中的震撼卻如波濤般久久無法平息。
所謂的異人爭鬥、門派紛爭,在這天地靈機衰退、仙路將絕的大勢面前,何其渺小。
“所以,孩子。”
千羽道長停下腳步,轉身鄭重地看著羅林,枯瘦的手掌按在其肩頭,目光灼灼。
“掌門師兄與我等之所以同意為你開啟這耗費巨大的洞天,正是因為你身負的不死異能,堪稱千古未見之變數。
冥冥之中,或有天意,若世間真能出現身負大氣摺⒋髾C緣者。
或許這仙路斷絕、洞天封閉的死局,尚有一線逆轉之機。”
千羽道長頓了頓,語氣放緩:
“當然,你也不必揹負太大壓力,道法自然,強求不得,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掌門師兄已去焚香淨手,請示祖師意志,待會兒進入洞天之後,你自會明白其中關竅。
或許,洞天之內,自有你的緣法。”
說話間,兩人已穿過一片被奇異力場徽值闹窳郑矍盎砣婚_朗。
這是一處位於後山極深處的幽谷,四面環山,峭壁如削,谷中靈氣氤氳,比之外界濃郁了數倍不止。
谷地中央,矗立著一塊歷經風霜的古樸石碑,碑上以某種蘊含道韻的筆法,鐫刻著四個蒼勁大字——華陽洞天!
石碑之前,是一個由某種溫潤如玉的白色石材鋪就的圓形祭壇。
祭壇不大,直徑約三丈,表面銘刻著無數細密繁複到極點的符篆與星圖,彼此勾連,構成一個無比玄奧的巨大法陣。
法陣的線條中,隱隱有微光流轉,彷彿沉眠的巨龍,等待著喚醒的時刻。
祭壇周圍,按照特定方位,插著九杆顏色各異、繡著雲紋瑞獸的幡旗,無風自動,微微飄揚,維繫著此地空間的穩定。
僅僅是站在這祭壇邊緣,羅林就感到體內的幽靈粒子傳來一種前所未有的雀躍與共鳴。
千羽道長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站在羅林身旁,目光復雜地凝視著那寂靜的祭壇。
第44章 開洞天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山谷入口處便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茅山掌教靜一真人去而復返,此刻已換上了莊重的紫色法衣,頭戴芙蓉冠,手持玉柄拂塵,神情肅穆。
在身後,跟隨著五位氣息淵深如海的老者,皆身著醒目的紅袍法衣,這代表著他們在茅山真正的底蘊,護法長老。
其中一位,正是先前現身過的那位紅袍長老。
五位紅袍高功齊出,這幾乎是將茅山當前能動用的底蘊,搬出了一大半。
“孩子,這五位便是我茅山的護法長老,開啟洞天非同小可,非僅需八脈共識。
更需掌門親自主持,合五位紅袍長老之力,方能引動祖師遺留的法印,勉強撕開那日益堅固的空間壁壘。”
那五位紅袍長老的目光,也同時落在了羅林身上。
目光平和,卻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本質。
這就是掌門口中,那個身負不死異能的年輕人嗎?
這年輕人的命邫嘀兀悬c不對勁啊。
“小子,放寬心。”
其中一位外表頗為蒼老、臉上佈滿皺紋,但一雙眼睛卻亮如晨星的老者,笑眯眯地捋了捋雪白的長鬚。
他便是茅山當今輩分最高的太上長老,上一任請神一脈的掌脈人——玄清子。
“一切隨緣即可,莫要強求。
待會兒進入洞天之後,無論你見到何等光景,遇到何種事物,得到什麼樣的傳承或啟示。
那都是你自身的緣法,是福是劫,皆需你自己承擔。”
雖說如今茅山大部分弟子都已響應號召,下山救世,匡扶正道。
但這千年基業的根本重地,終究需要他們這些老傢伙坐鎮,維繫傳承不滅。
“要不是老頭子我這把老骨頭實在經不起折騰,說不定早就跟著那群小兔崽子們下山,去會會這亂世的牛鬼蛇神了。”
玄清子自嘲地笑了笑,隨即神色一正。
“好了,時辰差不多了,小子,站到祭壇中央去罷。”
在來此之前,他與幾位精通卜筮的師兄弟特意為此行起了一卦,卦象顯示——大吉!
羅林穩了穩心神,對諸位長老躬身一禮,不再多言,依言邁步。
踏上了那冰涼溫潤的白玉祭壇,穩穩站立在中央那最複雜的符文樞紐之上。
見他站定,掌教靜一真人與五位紅袍長老立刻行動起來。
六人身影晃動,瞬息間便已按照某種玄奧的陣勢,分別站立在祭壇的六個關鍵方位上,將羅林圍在中心。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低沉而莊嚴的咒文同時從六人口中吟誦而出,聲調古老而晦澀,每一個音節都引動著周遭空間的震顫。
隨著咒文響起,六人手中法訣急速變幻,道道精純磅礴的炁息從體內湧出,注入腳下的祭壇符文之中。
“嗡——!”
整個祭壇猛然一震,銘刻其上的無數符篆與星圖逐一亮起,散發出耀眼卻不刺目的光芒。
與此同時,以這山谷為中心,整座茅山山脈彷彿都活了過來。
地脈之下,積攢了十幾年,近乎液化的海量天地之炁被瘋狂抽取匯聚,如同百川歸海,向著這祭壇洶湧而來。
炁流奔騰,發出如同長江大河般的轟鳴聲。
濃郁的靈氣幾乎化不開,在祭壇上空翻滾凝聚,隱隱化作一條鱗甲畢現、活靈活現的金色蒼龍虛影。
蒼龍仰天發出一聲低沉卻震撼靈魂的龍吟,聲波盪開,山谷四周的峭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下一刻,那龐大的金色龍影猛地一個盤旋,一頭撞向了祭壇中央。
就在龍影觸及祭壇的剎那,羅林腳下所有的符文爆發出熾烈光芒。
一道直徑丈許、凝實無比的光柱,彷彿接引階梯,自祭壇沖天而起,將祭壇中人完全徽制渲小�
光柱之內,羅林只覺周身被一股溫暖而浩瀚的力量包裹,輕盈若羽。
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目光穿透那璀璨的光,朦朦朧朧地看到了光柱盡頭,那片被強行撕開的空間裂縫之後的世界。
雲霧繚繞間,仙山樓閣若隱若現,靈泉飛瀑點綴其間。
更遠處,彷彿有四根擎天巨柱般的影子,支撐著那片天地的四方,散發出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然而未等其看得更真切,一股強大的牽引力傳來,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那裂縫之中消失不見。
祭壇上的光柱隨之緩緩消散,沖天的異象平息,只有空氣中依舊殘留著令人心悸的能量餘波。
光柱消失,羅林身影不見,祭壇上的符文也迅速黯淡下去。
主持儀式的靜一真人與五位紅袍長老,幾乎同時長舒了一口氣,額角皆可見細密的汗珠,氣息也略顯紊亂。
靜一真人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天地元氣日益稀薄,這空間胎膜也愈發堅韌頑固了。
耗費我茅山十幾年的積累,再加上提前焚香陡妫瑴贤俗鎺煔埩粢庵鞠嘀@才勉勉強強撕開一道縫隙,將這孩子送進去。
照此看來,幾十年後,這條路,恐怕真的要徹底堵死了。”
其他幾位紅袍長老聞言,面色也都有些難看。
想那天地鼎盛之時,洞天與茅山本宗的連線通道一直是敞開的,門人弟子皆可憑信物自由往來。
何曾像如今這般,連穩定的門戶都無法維持,只能靠消耗底蘊,臨時強行開啟一道極不穩定的裂縫送人進去?
“好了,諸位師弟,暫且莫去想這些煩心事了。”
太上長老玄清子率先開口,打破了沉悶的氣氛,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舒泰的神色。
“說起來,倒是借了這小子的福,方才洞天開啟的時候,洩露出來的那一絲精純至極的先天靈炁。
雖然稀薄,但於我等老傢伙而言,不亞於大補之藥。
趁此機會,好生煉化一番,說不定還能讓咱們這把老骨頭,再多苟延殘喘幾年歲月。”
聽到這話,幾位長老神色稍霽,紛紛點頭。
確實,剛才那片刻的接觸,從華陽洞天中瀰漫出的氣息,蘊含著遠勝外界的主世界本源生命力。
對於他們這些修為高深卻壽元將盡的老傢伙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當下也不再猶豫,幾人紛紛在祭壇周圍尋了位置,盤膝坐下,閉目調息,汲取著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絲洞天清靈之氣。
與此同時,就在茅山華陽洞天被強行開啟,空間壁壘產生劇烈波動的剎那。
龍虎山,天師府。
當代天師張靜清正於靜室中打坐,猛然間心有所感,霍然抬頭,目光彷彿穿透層層殿宇,望向了茅山的方向。
眉頭微蹙,口中喃喃自語:
“奇也怪哉,茅山那邊在搞什麼名堂?為何選在此時開啟華陽洞天?
莫非是門中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需要借洞天之力?”
下意識地抬起手指,想要掐算天機,推演因果。
然而指尖剛動,便感到一股混亂不堪,如同亂麻般的氣機遮蔽了一切,根本無法窺探分毫。
“師傅,您一個人在這兒搗鼓什麼呢?”
就在張靜清全無頭緒之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探過頭來,臉上帶著幾分憊懶和好奇。
能在天師靜修時如此隨意打擾的,除了他那位無法無天的大徒弟張之維外,也沒別人了。
“靜心修煉!今日金光咒,再加練三十遍!”
張靜清沒好氣地一揮手中拂塵,輕拍在張之維的腦袋上,將他探過來的頭按了回去。
將此事默默記在心中,面上卻不動聲色。
張之維摸了摸腦袋,嘻嘻一笑,身形一晃便沒了蹤影,溜得比兔子還快。
看著徒弟消失的方向,張靜清無奈地搖了搖頭。
自家這徒弟,天資根骨確實是百年難得一遇,可惜這性子,太過傲岸不羈,也不知是福是禍。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全真派祖庭、靈寶派閣皂山等傳承悠久的道門大派深處。
亦有當代掌門或隱修的老怪物心生感應,愕然地將目光投向了南直隸茅山的方向。
玄門本就是同氣連枝,更何況在如今這個世道,更是守望相助。
茅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第45章 太虛萬法殿
光芒散盡,腳踏實地之感傳來。
羅林穩住身形,抬眼望去,縱使心中已有準備,依舊被眼前這方世界所震撼。
頭頂並非熟悉的藍天白雲,而是懸有兩顆巨大的寶珠,一顆散發著清冷柔和的陰暉,如同月華;
另一顆則綻放著溫暖明亮的日精,宛如驕陽。
二者輪轉交替,在這洞天之內模擬出晝夜更迭,其光輝灑落,與外界真實日月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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