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光線在這裡變得異常吝嗇，即使是白天，也如同黃昏般晦暗。
時不時有成群的黑影“呱呱”叫著從樹冠中驚起。
那是體型異常碩大的烏鴉，它們盤旋在城市上空，如同不祥的死亡信使，投下令人心悸的陰影。
這裡沒有高牆城的秩序和防禦，也沒有統一的行政機構，是荒野流民、亡命之徒以及……某些瘋狂組織的樂園。
而陸長生和周苑傑此行的目標，正是盤踞在此的“黑臺桌”組織。
一個正在進行著瘋狂“造神”計劃的實驗室。
“神？”
陸長生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意念早已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悄然擴散開，謹慎地感知著這座死寂之城深處潛藏的龐大氣息。
“就讓我看看，這群瘋子搗鼓出來的‘神’，到底有幾分成色。”
即便黑臺桌的“造神”實驗可能催生出五階層次的存在，陸長生心中也並無多少懼意。
他們三人都是老牌的四階巔峰超凡者，在無限遊戲的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至今，積累的底牌和保命手段絕非尋常四階可比。
加上這個世界的超凡力量體系相對單一，哂梅绞皆谒麄兛磥眍H為“死板”。
真要拼命，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他看了一眼身旁氣息愈發沉凝、彷彿隨時能融入周圍陰影的周苑傑，咧嘴一笑：
“老周，準備開工了。我們去看看他們口中的‘神’有多厲害。”
改裝車緩緩駛入水牛城的外圍區域。
道路兩旁，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們如同受驚的兔子，看到這輛明顯不屬於此地的的改裝車……
眼中紛紛露出混雜著恐懼與麻木的神色，下意識地紛紛向兩旁退避，讓出通路。
他們蜷縮在廢墟的陰影裡，用空洞或警惕的目光，默默注視著這輛不速之客。
陸長生的意念早已如同無形的蛛網般擴散開來，輕易地穿透了破敗的建築和扭曲的林木，精準地鎖定了城市深處某個方向。
那裡散發著一股異常扭曲且強大的精神波動，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毫無疑問就是黑臺桌實驗室的核心所在。
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且帶著狩獵意味的微笑，方向盤一打，車子徑直朝著那個方向駛去。
一個小時後，車輛穿過了混亂破敗、流民聚集的外城區，真正進入了水牛城的中城地帶。
此時，夜幕已完全降臨。
紅月的光芒被厚重的鉛雲和變異樹冠層層遮擋，只能透下些許暗淡詭異的微光。
周圍的環境變得異常安靜，死寂得令人心頭髮慌。
雖然偶爾還能在廢墟的角落裡看到流民畏畏縮縮的身影一閃而過。
但整個城市卻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一般，安靜異常。
越往深處走，遇到的流民數量反而詭異地增多起來，他們不再躲藏，而是如同夢遊般在街道上游蕩，使得道路變得擁擠，車輛難以繼續通行。
陸長生和周苑傑對視一眼，默契地停下車，推門走了下來，改為步行深入。
環顧四周，這裡聚集的人流量遠超外面，雖然建築依舊破敗荒涼。
但因為有了這麼多人的活動痕跡，反而沖淡了外城那種死氣沉沉的絕望感……
乍一看，竟像是一座在末日廢土上頑強生存的、“活著”的城市。
再往前走，一股明顯的、覆蓋範圍極廣的精神波動如同暖風般拂過。
緊接著，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明亮的燈光驟然亮起，照亮了整潔的街道。
路邊出現了窗明几淨的超市、香氣四溢的飯店、霓虹閃爍的酒吧、情調優雅的咖啡店！
穿著得體的男人夾著公文包行色匆匆。
打扮精緻的女人拎著小包在路邊談笑。
揹著厚重書包的小學生們排著整齊的隊伍在老師的帶領下過馬路……
一片片暖色調的燈光和五顏六色的霓虹交織在一起……
構成了一幅繁華、忙碌、甚至讓人有些目眩神迷的都市夜景！
與剛才破敗死寂的中城邊緣判若兩地！
陸長生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由強大精神力量構築出的、幾乎可以假亂真的龐大幻象，忍不住嘖嘖稱奇：
“不錯，真不錯！這覆蓋範圍和細節精細度，製造這幻象的精神寄生物品，絕對能賣個高價！老周，你覺得呢？”
周苑傑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忙碌”的“行人”，微微頷首。
作為資深天選者，他們早已習慣將遭遇的一切潛在戰利品下意識地折算成天選點數來衡量其價值。
而在他們真實的視野中，眼前這片“繁華盛世”顯露出了猙獰的本相：
那些所謂的“行人”，根本是一個個形態扭曲、由膨脹腐爛的血肉勉強拼湊出人形的怪物！
它們的“忙碌”和“歡笑”，不過是精神力量操控下的恐怖提線木偶戲。
隨著兩人繼續深入地走向這片“繁華城市”的核心區域，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這片龐大而真實的幻象，就像一塊被拉伸到極限的彈性幕布。
當處於幕布中央時，一切還維持著合理的秩序。
但隨著陸長生和周苑傑這兩個“不和諧因素”的不斷深入，就彷彿給這塊幕布施加了額外的、無法承受的拉力！
整塊“幕布”開始被劇烈地拉扯、變形！
空氣中隱隱傳來如同鋼鐵被強行彎折時的、令人牙酸的喑啞呻吟！
面前原本筆直的道路突然毫無徵兆地扭曲、拉長，彷彿沒有盡頭！
周圍的建築像是哈哈鏡裡的倒影，開始呈現不規則地歪斜、擠壓！
甚至連那一盞盞明亮的燈光，都被拉扯成了一條條刺眼的、明亮的彩色線條，在扭曲的空氣中搖曳！
這也代表，這個徽种谐堑凝嫶缶窕孟螅涑惺艿摹皬埩Α币呀涍_到了極限。
如果說這個虛假城市存在一個精神力量的“邊界”，那麼陸長生和周苑傑正在一步步地、強行突破這個邊界！
第186章 十二階魔方
陸長生的意念早已穿透層層幻象，鎖定了街道最深處那個散發出最強精神波動的源頭。
一個由無數血肉和精神力聚合而成的龐大怪物。
不過，在他的感知中，那東西的能量層級雖然不低，但還不足以讓他感到威脅。
而周圍的場景，因為他們越來越逼近幻象邊界，變得愈發誇張和恐怖。
一切都像是被放入攪拌機的油畫，色彩、光影、線條全都混亂地交融、拉伸、變形，光怪陸離，充滿了荒誕和不真實感。
同一時間，一股被幻象極力掩蓋的、濃烈到極致的腐臭和血腥氣味。
終於衝破了精神力量的封鎖，猛地湧入了陸長生和周苑傑的鼻腔！
“嘔……”
陸長生皺了皺眉頭，忍不住乾嘔了一下。
這種純粹由腐爛血肉和絕望凝聚成的惡臭……
無論他經歷多少副本、見識過多少屍山血海，生理上的厭惡感依舊無法完全適應。
“咔嚓……嘩啦——！”
就在他們即將踏出某條無形界限的瞬間，周圍響起了清晰的、如同玻璃破碎般的脆響！
眼前所有扭曲拉長的繁華景象、燈光、建築、“行人”……
如同被砸碎的鏡面，瞬間崩塌、瓦解、破碎成無數碎片，然後化作虛無的光點消散！
幻象徹底破碎！
陸長生和周苑傑周圍的“繁華都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人此刻正站在一條真實、破敗、空曠的街道中央。
兩側沒有霓虹燈和櫥窗，只有黑洞洞、如同骷髏眼窩般的破損建築視窗。
街道地面開裂，坑窪不平，到處是碎石和垃圾。
每隔一百米或兩百米，才有一盞光線蒼白、孤寂的路燈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反而更襯得陰影處深邃恐怖。
一輛輛鏽跡斑斑、只剩下空殼的廢棄汽車，如同巨獸的屍骸，亂七八糟地拋擲在街道各處。
死寂、破敗、絕望——這才是水牛城中城的真實面貌！
“嗖！”
突然，一道粘滑、佈滿吸盤的慘白色觸手，悄無聲息地從旁邊一棟建築的陰影中激射而出，直刺陸長生的後心！
陸長生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意念微動。
“轟！”
一小簇金紅色的靈火自他肩後憑空燃起，精準地撞上那條觸手！
火焰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沿著觸手向上蔓延，速度快得驚人！
陰影中立刻傳來一聲尖銳痛苦的嘶鳴，那偷襲的怪物連同它的觸手……
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就被霸道的神火徹底燒成了灰燼，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陸長生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語氣輕鬆地對周苑傑道：
“小把戲。走吧，看看裡面那些傢伙，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花樣。”
清理掉偷襲的觸手怪後，陸長生和周苑傑繼續前行。
兩人的步伐看似不快，卻如同縮地成寸，輕易地穿過了兩條佈滿瓦礫和廢棄車輛的街道，轉入一條狹窄、堆滿垃圾的巷弄。
空氣中瀰漫的腐臭和血腥味愈發濃烈，幾乎凝成實質。
兩分鐘後，他們停在了一面高大的院牆前。
牆體由粗糙的混凝土澆築而成，表面爬滿了乾枯發黑、如同血管網般的藤蔓植物。
牆頭孤零零地架設著一盞探照燈，發出蒼白微弱的光線，勉強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這座大院與旁邊幾棟黑黢黢的居民樓連線在一起，彷彿一個巨大的、病態生長的整體。
院牆有一處明顯的巨大破損，邊緣焦黑扭曲，像是被什麼巨力或高溫生生撕裂，冰冷的夜風不斷從這個缺口灌入，發出嗚咽般的摩擦聲。
實驗室就在這大院之後，僅隔著一個街口的距離。
陸長生信步上前，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動作，院門前那片區域的空氣便微微扭曲……
金紅色的火焰憑空而生，悄無聲息地將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連同門框瞬間吞噬、氣化，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只在地面留下一灘微微發紅的熔融痕跡。
他邁步踏入院子。
映入眼簾的景象，饒是見多識廣的陸長生，眉頭也下意識地挑了一下。
院子裡，密密麻麻、一排排、一列列，如同等待檢閱計程車兵般，站滿了“人”。
他們幾乎肩並肩、腳碰腳地擠滿了整個空曠的院落，數量恐怕有數百之多！
但整個院子卻死寂得可怕，沒有一絲呼吸聲，沒有心跳，更沒有脈搏的微弱搏動。
所有“人”都統一背對著院牆入口，深深地垂著頭，彷彿陷入了永恆的沉睡。
隨著陸長生這隻“不速之客”的踏入，一道極其微弱的、彷彿齒輪咬合般的“喀嚓”聲在死寂中響起……
緊接著是某種精密機械開始高速旋轉的微弱嗡鳴。
霎時間，如同接到了統一的指令，院子裡所有背對垂首的“人”，動作僵硬卻整齊劃一地，猛地轉過身來！
數百張“臉”同時對準了闖入者！
“咦——”
陸長生看清那些“臉”的瞬間，忍不住發出一聲嫌棄的輕嘖，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噁心表情。
那些確實是人臉的模樣，但上面的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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