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罪的yy
“王先生。”
“祭酒大人。”
王祭酒笑著還禮,目光在兩人身上一轉,落在綺羅郡主身上,問道:“郡主與許先生聯袂而來,想必是有要事?莫非是為了出征在即,來我這兒借人了?”
綺羅郡主嫣然一笑,落落大方地承認:“祭酒明鑑。
正是為此事而來。陛下已準我所請,不日即將發兵河州,征討劉寶。軍中豈能無隨軍儒官?
特來向祭酒求幾位才思敏捷、膽氣過人的年輕學子,隨軍歷練,以壯聲威,亦可在陣前助益將士。”
王祭酒聞言,撫須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嗯,正當如此。
讀書人若只知閉門誦經,皓首窮經,終究是紙上談兵,難養真正的浩然正氣與文膽鋒芒。
沙場歷練,見生死,明得失,正是砥礪心性、凝聚文膽的絕佳途徑。
光在書院裡讀書認字,這文膽終究是溫室裡的花朵,經不起風浪。
唯有親歷戰陣,感受金戈鐵馬,體悟民生疾苦,方能見識何謂真正的儒家之氣,養出那‘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膽魄。
郡主此舉,於國於士,皆有大益!老夫定然支援。”
他頓了頓,熱情地側身引路:“二位,請隨老夫來。
今日恰是旬考之日,諸生多在明倫堂作文,正好可讓二位親眼看看我國子監兒郎的風采,便於挑選。”
“有勞祭酒。”綺羅郡主微笑致謝。
許長生也點頭示意,三人便一同向國子監深處的書院區域走去。
一路上,王祭酒與許長生相談甚歡,從詩詞文賦談到經世致用,言語間對許長生的才學與見解頗為欣賞。
穿過幾重月洞門,步入一處軒敞的院落,只見廊廡下、書房內,眾多身著青色襴衫的年輕學子正伏案疾書,或凝神思索,或揮毫潑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肅穆的學習氛圍。
見到此情此景,綺羅郡主似乎想起什麼,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許長生,壓低聲音道:“喂,你與王祭酒如此投緣,初次登門,豈能空手?
不如將你那個小玩意兒,贈予祭酒,也算一份心意。”
許長生微微一怔,疑惑道:“小禮物?何物?”
綺羅郡主沒好氣地飛給他一個白眼,提醒道:“鋼筆呀。
就是你之前寫《西遊記》手稿用的那支!祭酒平日批閱課業,書寫著述,此物最是便捷實用。”
許長生頓時恍然,笑道:“倒是忘了此物。”
說著,便從懷中取出一支造型簡潔流暢、筆身泛著暗啞金屬光澤的鋼筆,雙手遞向王祭酒,語氣諔┑溃骸巴跸壬磔叧醮伟菰L,倉促間未備厚禮。
此物乃晚輩閒暇時琢磨出的小玩意兒,書寫頗為便捷,名為‘鋼筆’。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先生笑納。”
王祭酒見這從未見過的物事,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接過鋼筆,仔細端詳,疑惑道:“許先生,此物…如何書寫?似乎無需蘸墨?”
許長生微微一笑,接過鋼筆,熟練地旋開筆身,取出內建的吸墨裝置,向王祭酒演示如何汲取墨水,隨後在一張備用紙箋上流暢地書寫起來。
只見筆尖劃過紙面,留下清晰勻稱、不滯不澀的字跡,雖不如毛筆字那般講究頓挫提按、富有書法韻味,但勝在速度極快,結構工整,尤其適合快速記錄和日常行文。
王祭酒看得雙眼發亮,連聲驚歎:“妙!妙極!此物竟能儲墨於內,書寫連貫,無需時時蘸墨,省卻多少功夫!
字跡清晰工整,雖少了幾分毛筆的韻味,但這份靈巧便捷,簡直勝過毛筆十倍。
若用於批註課業、抄錄典籍,效率必將大增。”
他迫不及待地親自試寫了幾行,感受著那流暢的書寫體驗,更是愛不釋手,激動地對許長生道:“許先生真乃奇思。
此物若能量產,推廣於國子監乃至天下學子,於文教之事功德無量。
這份禮物,老夫簡直喜愛至極。
厚顏收下了,厚顏收下了!”
他摩挲著鋼筆,眼中滿是欣喜,對許長生的好感無疑又增進了幾分,甚至喃喃道:“若以此物常年伴隨,以文氣溫養,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一件獨特的文道法器……”
一番愉快的交流與挑選後,初步定下幾名合適學子的名單,許長生與綺羅郡主便向王祭酒告辭。
剛走出國子監莊嚴的大門,還沒喘口氣,便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嬌叱:“接球!”
兩人下意識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小廣場上,一襲如火紅裙的鳳臨公主夏元曦,正宛如一隻靈動的蝴蝶,與幾名宮女踢著一枚精緻的紅色繡球。
她足蹬紅色小靴,身姿輕盈,一個漂亮的凌空翻轉,竟將繡球精準地朝許長生踢了過來。
許長生下意識抬腳一墊,輕鬆卸下來球,隨即腳尖靈巧地顛了幾下,玩了個小花式,最後輕輕一挑,將繡球穩穩接在手中。
他轉頭望去,正對上鳳臨公主那雙瞪得溜圓、卻隱隱發亮的桃花眸。
“喂!你居然還會踢球?!”公主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和一絲…興趣?
許長生手持繡球,抱拳微微躬身:“見過殿下。”
公主卻不管這些虛禮,跺腳催促道:“快!快把球踢還給本宮!”
許長生神色有些古怪,在這皇城重地、國子監門口跟一位公主踢球?
這畫面想想都覺得詭異。
一旁的綺羅郡主已是沒好氣地開口:“元曦!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王祭酒那十下手板心的滋味這就忘了?還敢在此嬉鬧?回頭抽背再不過關,仔細你的手心!”
鳳臨公主頓時鼓起腮幫子,嬌聲反駁:“皇姐!老師都說了要勞逸結合!本宮就踢一會兒球散散心,時辰還早著呢!”
“前兩日你也是這般說,結果玩瘋了忘了課業,今天不就被打腫了手心?”綺羅郡主毫不留情地揭短。
公主朝郡主吐了吐舌頭,做個鬼臉,那張明媚嬌豔的臉上盡是小女兒態的嬌憨。
隨即,她又將“怒火”轉向許長生,叉腰質問道:“你就是許長生?哼!你幹嘛寫那麼多詩詞歌賦?煩死本宮了。
害得本宮整日背誦默寫!”
許長生嘴角微抽,這無妄之災真是……他只得無奈道:“殿下恕罪,晚輩……並非有意。”
“算了算了。”公主大手一揮,一副“本宮寬宏大量”的模樣,“本宮不與你計較了。
來來來,陪本宮踢球,踢得本宮高興了,便饒過你!”
許長生躬身道:“啟稟殿下,微臣與郡主尚有要事在身,恐不能久陪,望殿下見諒。”
公主一聽,小臉頓時垮了下來,滿臉掃興:“哼。
本宮聽說你要去打仗立功?何必那麼麻煩。
你若願意來做本宮的……嗯,隨從。
伺候好本宮,把本宮哄開心了,金銀珠寶、奇珍異玩,少不了你的賞賜。
比那刀頭舔血的勾當不強多了?”
她揚起雪白的小下巴,開始細數給許長生當“僕從”的種種好處,越說越覺得自己這主意妙極了。
趁著小公主沉浸在自己“畫大餅”的幻想中時,綺羅郡主悄悄拉了拉許長生的衣袖,低聲道:“快走!”
兩人默契地放緩腳步,迅速轉身,悄無聲息地溜之大吉。
待鳳臨公主從美好的暢想中回過神,才發現眼前早已空無一人,頓時氣得跺腳,嬌聲怒道:“啊啊啊!他們竟敢無視本宮!綺……許長生!本宮記住你了!”
她本來想連綺羅郡主一起記恨,但想到這位堂姐的“赫赫威名”,瞬間慫了,只敢把矛頭對準看起來“好欺負”的許長生。
……
離開皇城,坐上馬車,綺羅郡主這才鬆了口氣,沒好氣地瞪了許長生一眼:“瞧見沒?我就說這小祖宗難纏吧?這下被惦記上了,有你好受的。”
許長生無奈攤手:“我這真是無妄之災……誰知道寫詩還能寫出個‘仇家’來。”
郡主哼了一聲,吩咐車伕:“先去梁王府。”
許長生疑惑:“嗯?不是說要直接去楚家嗎?”
郡主丟給他一個“你沒見識”的眼神:“上門拜訪,豈有空手之理?更何況是初次登門?總得回府備些像樣的禮物,才不算失禮。”
許長生嘀咕:“都是自家人了,用不著這麼客氣吧……”
郡主聞言,直接送他一個白眼:“你懂什麼?人情往來,禮數週全總沒錯。尤其是我這身份初次登門,是你的自家人,又不是我的自家人。
更要仔細些,免得讓你家人覺得我皇家郡主不懂禮數,輕慢了你家。”
語氣中自帶一股矜持與考量。
許長生聞言,摟住郡主,咬著她的耳垂道:“我與殿下這關係,也不妨是殿下的自家人。”
綺羅郡主聞言臉頰一紅,確實沒有反駁許長生的話,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不是愛人,卻比愛人還要難的言說。
郡主扭了扭身子,突然開口道:“我餓了。”
許長生指了指馬車桌上的糕點,說道:“不是還有糕點嘛?”
郡主一雙美眸瞪了他一眼,說道:“別裝傻,我不是說肚子餓了。”
許長生挑眉一笑,分開雙腿,雙手墊在後腦勺閉上眼睛說道:“回去的車程也就小半個時辰,要不等晚上?”
郡主才不管這些一雙靈巧的小手,解開他的腰帶,目光灼灼的說道:“這幾天都在宮裡,我都沒吃上。”
許長生聳了聳肩:“那隨你咯,自己把握時間還有啊,不要驚動了外面的車伕。”
郡主這才哼了一聲,疲憊了一般趴在他的大腿上。
…
兩人先回了梁王府,綺羅郡主親自去庫房精心挑選了一批禮物,這才重新上車,前往楚府。
馬車抵達楚府時,工部尚書楚瀚海也已下朝回府不久。
聽聞綺羅郡主駕到,楚家上下頗感意外,連忙大開中門,將二人迎入府中。
廳堂之內,楚瀚海攜夫人邱珍,弟弟楚瀚山夫婦,以及楚雲軒、楚鶯鶯等小輩俱在。
綺羅郡主落落大方,先向楚瀚海、邱珍行了晚輩禮,聲音清越地說道:“楚世伯,伯母,綺羅冒昧來訪,打擾了。”
邱珍連忙上前扶起,連聲道:“郡主殿下太客氣了,您能蒞臨,是敝府的榮幸,快請上座。”
綺羅郡主微微一笑,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諔┑卣f道:“今日前來,一是因長生不日將隨我出征河州,特來府上告知一聲,請世伯、伯母放心,我必會照看好他。
二來,聽聞長生與家人團聚,我與他既是好友,又曾同歷生死,心中亦是為他歡喜,特來道賀。”
說著,她示意隨行侍女將禮盒一一奉上。
她先取過一個紫檀木長匣,親自開啟,裡面是一幅古意盎然的山水畫卷,對楚瀚海道:“楚世伯,聽聞您雅好丹青,這是一幅前朝大家李思訓的《江帆樓閣圖》摹本,雖非真跡,但筆意高古,望能入您法眼。”
楚瀚海是工部尚書,雖非純然文士,但身居高位,雅好書畫亦是風雅之事,此禮投其所好,分量恰到好處。
接著,她又取過一個搴校f給楚瀚山,笑道:“楚二叔,聽說您喜好金石篆刻,這方田黃石印章,石質溫潤,略有薄意,或許合用。”
楚瀚山雖在家族中稍遜其兄,但亦是實權人物,這份禮物顯得尊重且細心。
然後,她走向邱珍,取出一個精巧的首飾盒,開啟後,裡面是一條流光溢彩的珍珠項鍊,每一顆珍珠都圓潤飽滿,光澤瑩瑩。
她柔聲道:“伯母,這條南海東珠項鍊,顆顆勻稱,襯您氣質最是相宜,願您青春永駐。”
這份禮物既顯貴重,又充滿對女主人的體貼與祝福,瞬間拉近了距離。
對於小輩,她也各有準備。送給楚傾月、楚傾心姐妹的是一對質地通透、雕工精美的翡翠玉鐲。
送給楚雲龍、楚雲虎的,是兩柄裝飾華麗、可作佩飾的短匕,既合少年心性,又不失貴重。
送給楚雲軒的是一套難得的孤本棋譜。
連楚鶯鶯也得了一支精緻的碧玉簪子。
每份禮物都顯然經過深思熟慮,既符合收禮人的身份、喜好,價值不菲卻又不過分誇張,顯得找馐悖乃伎b密。
一番下來,楚家眾人,從楚瀚海夫婦到下面小輩,無不對這位身份尊貴卻毫無架子的郡主好感倍增,廳內氣氛頓時變得十分融洽熱絡。
楚瀚海撫須笑道:“郡主實在太客氣了,如此厚禮,倒叫我們過意不去。”
綺羅郡主嫣然一笑:“世伯言重了,些許心意,不成敬意。長生能找到家人,我真心替他高興。”
邱珍拉著綺羅郡主的手,眼眶微紅:“郡主待長生如此之好,屢次相助,我們……我們真不知如何感謝……”
“伯母言重了,我與長生是過命的交情,這些都是應該的。”綺羅郡主語氣真眨S即又巧妙地將話題引開,與楚家女眷們聊起了長安風尚、養生之道,言談間風趣幽默,毫無皇家郡主的驕矜之氣,很快便與眾人打成了一片。
楚瀚海與楚瀚山兄弟對視一眼,眼中皆是對這位郡主處事周到、手腕高超的讚賞。
許長生在一旁看著綺羅郡主遊刃有餘地與他的家人交談,將自己徹底融入其中,心中也不禁暗歎:這女人……當真不愧是皇室出身,這交際手腕,真是……厲害。
楚家自然設宴款待。席間,綺羅郡主舉止得體,談笑風生,既不忘尊重長輩,又能與平輩小輩說笑幾句,將一場原本可能略帶客套的拜訪,變成了真正的家宴般溫馨熱鬧。
直到夜幕低垂,綺羅郡主才婉拒了楚家的挽留,起身告辭。
楚家眾人親自將她和許長生送至府門,態度已是極為親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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