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罪的yy
綺羅郡主閉上眼,不忍再看那熟悉的慘狀,胸脯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鳳臨公主早已嚇得小臉煞白,縮在九皇子身後,帶著哭腔顫聲道:“真……真的是真的?他們……他們怎麼可以這樣……”
九皇子夏唐邑臉色難看至極,他雖年幼,卻已通曉世事,低聲道:“皇姐,這就是戰爭……最真實的樣子。”
“他們為什麼要屠城?他們佔領了城池不就好了嗎?屠殺百姓是為什麼?”鳳臨公主不解說道。
九皇子嘆息一聲,說道:“我聽先生說過,攻城方和守城方彼此之間相互鬥爭,守城方永遠是優勢大的一方。攻城方的傷亡最大,進攻一座城池,順著梯子攀登上城牆。這個過程中會死很多人,每一個進攻者都會承擔巨大的心理壓力。
有時候進攻一座城池,需要長達一個月甚至數個月,甚至好幾年之久。
在這期間,進攻方的所有士兵都得駐守在前線,不得回家,不得違抗軍令,要嚴格的值守。
而在這個期間,就會導致進攻方計程車兵積攢強烈的壓力在心頭。這些壓力不斷的積攢…”
“城池破過後,每一個人心中的壓力都達到了頂峰,這時候進攻方的將領就會允許進攻方計程車兵…屠城發洩。
任由士兵們屠戮城中的無辜百姓,奪取他們的錢財,姦淫婦女來發洩心中的慾望來發洩這壓抑自己的心情。
如果指揮官控制自己麾下計程車兵,不讓他們發洩,那麼,在長期的壓力之下,士兵們很有可能會產生兵變,很有可能會產生譁變。
對於指揮官來說,開放毫無禁忌的屠城是最快,最容易,最方便的,讓士兵們發洩的手段。”
“所以屠城這件事情在自古以來的歷史之下,都是極為常見的。
不僅僅是為了發洩,也更多的是震懾。”
他看向許長生的目光,充滿了複雜的敬畏。
大皇子夏鴻吣抗忾W爍,聽到許長生所說的,他的心中沒有太多的想法,沒有太多,因為百姓死亡而產生的悲傷。
遊歷江湖的這些年,他見識到的顯然比其他許多皇子多的更多。
這屠城的一幕並沒有給他造成太多的心理震撼。
洪武皇帝制定下的規矩是有用的,讓這些生活在溫室中的皇子也能見識到真正殘酷的一面。
這番磨礪,對於大皇子來說,的確提升了他的心性。
他更在意的是許長生展現出的墨家機關術的價值。
此子不僅能文,竟還精通這等奇技淫巧,若能為己所用……而六皇子和許文業等人,則更關注此事背後牽扯的驚人內幕。
位於大皇子這一方人之中,也唯有懷瑤公主,目光落在那帷幕之上,看著那殘忍血腥屠戮的場景,眼底深處浮現出一抹不忍。
她的目光掃視過自己大哥,掃視過其他人的。
卻發現他們的眼神之中沒有太多為這些百姓的惋惜哀傷。
更多的,是利益之間的糾葛,是評估是打量。
看到這裡,懷瑤忍不住粉拳緊握,眼底的深處閃過一縷哀傷。
太子夏丹青眉頭緊鎖,他意識到,許長生丟擲這個投名狀,所圖絕對不小。
就在全場被悲憤徽种H,許長生深吸一口氣,轉向太子與大皇子包廂的方向,朗聲道,聲音鏗鏘,如同宣誓:
“太子殿下!大皇子殿下!”
“許某此番千里迢迢,奔赴長安,覲見天顏,所為者,便是懇請朝廷,為我楓林城二十萬冤魂——討還一個公道!”
聲震四座!
一瞬間,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於他,充滿了敬佩、震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擔憂。
幾位大儒更是暗自點頭:“此子心懷天下。”
太子夏丹青沉吟片刻,率先開口,語氣凝重:“許先生悲天憫人,孤心甚慰。只是……孤仍有一問,先生欲如何討還公道?是請朝廷發兵,剿滅劉寶逆伲晕客鲮`嗎?”
這也是許多人心中的疑問。
若只是請兵平叛,雖也不易,但尚在情理之中。
然而,許長生卻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帶著刻骨恨意的笑容:
“殿下明鑑。劉寶及其麾下叛軍,固然該千刀萬剮!但——他們,並非真正的罪魁禍首!”
“什麼?!”
此言一出,再掀波瀾!
許長生不等眾人消化,聲音如同寒冰,繼續拋下更驚人的話語:
“造成這二十萬冤魂的罪魁禍首,非是劉寶,而是——朝中蠹蟲,地方貪官!
是他們的貪婪、他們的漠視、他們的算計,才釀成此等人間慘劇!”
聽到這話,許多人心頭不解,這怎麼又和貪官汙吏扯上關係?
這怎麼看都是劉寶那一幫反伲瑢嵲谑峭鳛槿俗犹^貪婪,太過殘暴。
地方官員雖然無用,雖然貪了一點,但怎麼也不會導致如此的城破人亡,如此的屠城慘狀吧?
這是許多人心中下意識的想法。
許長生聲音不斷,接著高聲說道。
“一切,皆因先帝傾盡國力修築的那條——通天河大堤而起!”
提到“通天河大堤”,不少知曉內情的人臉色頓變!
“此堤本為萬年基業,利國利民,可灌溉良田千萬畝,解三州水患。
然,自先帝駕崩,監修官吏中飽私囊,貪墨銀兩無數,致使河堤偷工減料,千瘡百孔!”
“今春百年一遇之大汛將至,此堤必垮!屆時,下游生靈塗炭,朝廷追究,河、滄兩州官員,有多少人頭要落地?”
“為保項上人頭,這些蠹蟲,竟行此冒天下之大不韙之舉——他們暗中扶持了劉寶這個反伲 �
這指控,石破天驚!
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整個醉夢樓徹底沸騰!
“不可能!”
“官員扶持反伲炕闹嚕 �
“此乃誅心之論!可有證據?!”
質疑聲、驚呼聲、怒斥聲交織一片。
許長生面對質疑,毫無懼色,聲音反而更加高昂:
“荒謬?若非如此,劉寶何能短短時間內席捲河州?若非如此,為何劉寶攻滄州,沿途關卡形同虛設?!”
“他們扶持劉寶,就是要讓他去攻佔坐落於河堤關鍵處的楓林城!只要楓林城一破,河堤掌控在反僦郑瑢脮r春汛至,河堤垮塌,便可全部栽贓給劉寶!”
“好一個毀堤淹田的罪名!劉寶本是反伲傅木褪钦D九族的大罪,對於劉寶來說,這完全就是跳蚤多了,不癢,債多不愁!
反正到時候朝廷追責起來,自己怎麼都活不了,倒不如和這些官老爺們達成一個交易,獲得他們開啟方便之門的便利!
而他們,便可藉此脫罪,甚至……還能以此向朝廷索要鉅款,以治理水患之名,再貪一筆!”
“一石二鳥,金蟬脫殼!好算計!當真是好算計啊!!!”
許長生的分析,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狠辣,將一場看似簡單的叛亂,剖析成了充滿陰峙c背叛的驚天黑幕!
聽得眾人脊背發涼。
“而這,還不是最可恨之處…”許長生話鋒再轉,悲聲喝道,眼中竟隱隱有淚光閃動。
“我楓林城全城軍民,苦守孤城一個半月!彈盡糧絕,猶自死戰!為何?因為我們相信朝廷,相信王師必至!”
“我們等到了!我們等到了梁王世子率領的援軍訊息!那一刻,全城歡騰,以為生機已現!”
“援軍中,有一支偏師,請命為先鋒,攜糧草先行入城支援!我們信了,開城門迎他們入城!”
“他們帶來了糧食,我們烹煮分享,如同過節……可那糧食中,早已下了劇毒!”
許長生的聲音哽咽了,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憤怒:
“那支先鋒……他們才是真正的叛軍!他們是滄州那些狗官派來,與劉寶裡應外合的!”
“當夜,毒發,內亂起,城門破……堅守了一個半月的楓林城,就這樣……沒了…”
“守將秦統領戰至最後一刻…叛軍報復之下,他屍身被毀…頭顱被懸於城樓。
二十萬百姓……引頸就戮。”
“我們等來的不是希望……是更深的絕望。
是裡應外合的屠刀!”
隨著許長生聲淚俱下的控訴,幕布上的畫面也適時播放到城池被內外夾攻、守軍百姓被屠殺的慘烈場景。視覺與聽覺的雙重衝擊,讓整個醉夢樓陷入了一種極致的悲憤與死寂。
許多文人已然淚流滿面,咬牙切齒。
即便是那些原本持懷疑態度的人,在此情此景下,也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並且許長生說的實在是有理有據。
鳳臨公主共情能力極強,早已哭成了淚人,九皇子臉色難堪,嘆息一聲。
綺羅郡主別過頭,肩頭微微聳動。
四位大儒鬚髮皆張,怒容滿面。
太子夏丹青和大皇子皆是心頭巨震不止。
真若如此,這可不僅涉及滄、河兩州地方官場。
就連朝廷中央官場之中,也有不少人和這兩地官員有所聯絡。
若許長生所言為真……這已非簡單的貪腐或平叛不力,這是通敵賣國。
這是戕害百姓!這是動搖國本的彌天大罪!
到時候堆雜起來,那可真是人頭滾滾。
許長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用盡全身力氣,向著太子與大皇子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嘶啞卻堅定如鐵:
“故!許長生在此,泣血上告!”
“懇請太子殿下!大皇子殿下!朝廷諸公!”
“徹查河、滄兩州官場!嚴懲貪官蠹蟲!為我楓林城守軍正名!為我二十萬冤魂——昭雪!!!”
“此冤不雪,天理難容!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聲震屋瓦,餘音迴盪。
整個醉夢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明白,許長生這不是在請求,而是在投擲下一封戰書。
一場席捲朝堂的巨大風暴,已然在這位國師弟子的控訴聲中,拉開了序幕。
而太子與大皇子,已被不可避免地,推到了這場風暴的中心。
第166章 雙簧
許長生那聲淚俱下、字字血淚的控訴,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醉夢樓每一個人的心頭。
這其中,既有許長生的真情實感,也有為了新增影響力,讓眾人更加幸福,更加融入其中的幾分演技。
幕布上那慘絕人寰的屠城景象,與他嘶啞卻堅定如鐵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悲壯畫卷。
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種極致的、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那影像中隱約可聞的慘叫與哭嚎,還在無聲地刺激著每個人的耳膜。
無數文人面色慘白,身體因憤怒與悲傷而微微顫抖。
更有感性者,早已紅了眼眶,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好,很好,就這樣…所有人的情緒都是對的…許長生看了兩眼,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悲壯。
先前那些對許長生動機的種種猜測、質疑,在此刻這血淋淋的證據與合情合理的推論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可笑。
敬佩!震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擔憂!種種複雜的情緒,在每一道投向許長生的目光中流轉。
…
酒玖姑娘與夢可兒依偎在一起,兩雙美眸痴痴地望著視窗那道挺拔而悲愴的背影,眼中充滿了無盡的崇拜與…心疼。
特別是酒玖,楓林城她是去過的,還在那城中,和許長生結下了一段不解之緣,沒想到她才離開沒多久,那座城居然遭受如此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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