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那被譏諷的修士也不氣惱,反而湊近了些,壓低了嗓門。
“兄弟,你當真以爲,就只是些靈米靈蔬?”
他左右瞧了瞧,一副神神祕祕的模樣。
“我告訴你,這便仙坊雖是玉鼎宗的地盤,可其他四大宗門,哪家不在這裏設些明樁,做些採買?
“我那遠房親戚還說了,一百年前那次昇仙大會,這便仙坊裏多少人發了橫財!”
“你快給我說道說道。”
先前那不屑的修士,這下子來了興致。
“兄弟,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昇仙大會那是什麼場面?五大宗門,哪個不要臉面?到時候各路豪傑齊聚,喫的、喝的、用的、看的,哪一樣能含糊?”
“就說那宴席,光是主桌上擺的,就得是三百年份以上的靈果,百年陳的靈酒。弟子們喝的,也得是拿靈米釀的。還有那會場佈置,得用上多少流光濉㈧乓羰窟@些東西,難道都從宗門寶庫裏往外掏?那得掏空幾座山頭!”
“所以啊,每次大會之前,五大宗門都會聯合發佈一張採買清單,就在這便仙坊裏張榜,明碼標價,大量收購。你想想,這清單一出來,上面列的那些東西,價格得漲成什麼樣?”
先前那不屑的修士,這會兒眼睛都聽直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提前囤貨?”
那修士一拍大腿,險些沒把腰間的儲物袋給拍掉。
“你想啊,咱們這些散修,平日裏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採點靈草,換那仨瓜倆棗的靈石,什麼時候是個頭?”
“可要是能提前曉得那清單上的內容,哪怕只是一兩樣,咱們提前去那些犄角旮旯裏蒐羅,或是低價從旁人手裏收一些。等到榜文一貼,轉手一賣…!”
他笑得滿臉褶子,像是已經看見靈石堆成了山。
“那……那清單,豈是咱們能提前知道的?”
“當然不能全知道。可這昇仙大會,百年一次,規矩大差不差。總有些東西是年年都要用的。比如那釀仙酒的青稞靈米,佈置會場用的百幻紗,還有給那些貴客們準備的醒神香。這些都是硬通貨!”
“再說了,五大宗門裏,誰還沒幾個沾親帶故的弟子門人?總有些消息,會比那榜文早幾天漏出來。這幾天,就是咱們發財的時候!”
陳根生站在不遠處。
這昇仙大會,在他看來,本是一樁避之不及的禍事。可如今聽這二人一說,竟成了一場潑天的富貴。
往來的修士,貨攤上的靈材,店鋪裏流轉的寶光,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串串明碼標價的數字。
那兩個煉氣修士的談話,還在繼續。
“那怎麼今天還沒見着榜文貼出來?”
“快了快了,我那三舅姥爺二表侄小姨子的道侶說了,就今天的事。玉鼎宗派來主事採買的執事,昨天才剛到這便仙坊,這會兒估計還在跟其他幾家宗門的人碰頭,商量章程呢!”
“那咱們現在乾等着?”
“走,哥哥帶你過去,咱們先去聽聽風聲!”
那修士說罷,便拉着自己的同伴,輕車熟路地朝着一條更爲熱鬧的巷子走去。
陳根生,遠遠地吊在那兩個修士的身後。
那兩人嘴上說着發財,腳下步子卻不慢,帶着他穿過幾條滿是攤販的窄巷,到了一處寬敞的廣場。
這廣場,怕是整個便仙坊最熱鬧的地方。
中央立着一塊十餘丈高的巨型青石碑,碑身光滑,顯然是常年有人在上面張貼各類訊息。
石碑周圍已是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修士,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嗡嗡的議論聲匯成一片。
猩钥啵瑺憥讐K靈石奔波。
陳根生也是其中一員。
此時人羣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一名身穿玉鼎宗月白服飾的年輕修士,御風而來,緩緩落在了青石碑前。
他神情倨傲,掃視了一圈底下黑壓壓的人頭,清了清嗓子。
金光一閃,一行行蠅頭小楷,清晰地浮現在碑面。
正是此次昇仙大會的採買榜文。
榜文分了三列。
最右一列,是些尋常物事,青稞靈米、醒神香、流光澹至挚偪倲凳畼樱召弮r只比市價高出一成,引得人羣一陣小聲的抱怨。
中間一列,則是些相對稀有的靈材。
三百年份以上的靈藥,用於佈陣的材料,還有煉製法器所需的特殊礦石。
價格倒是公道,可這些東西,尋常散修手裏也拿不出多少。
最左側沒有標明價格,字體也與其他處不同。
“五宗天驕,涨笏轿铮詡浯髸!�
“求購‘赤煉火精’百斤,品相上佳者,可換取黃級功法一部。”
“收購‘沙木根’三株,年份一千年以上,願以一顆築基丹交換。”
這些天之驕子,出手果然闊綽。
陳根生繼續往下看,定格在了榜文的最末一行。
那一行字,筆力虯勁,鋒芒畢露,幾乎要透出石碑。
【急求木屬活物靈寶,或同階天材地寶,以助在下參悟無上木性神通。價錢好說,但凡所求,無有不應。—金虹谷,阮明禾】
無有不應?好大的口氣。
然大宗門豈缺天材地寶?
助收尋常材料、通利市場,固屬常事。
何以此等物事也需收購?
第81章 無人靈地剖珍奇
阮明禾此舉,真是宗門稚子不知世務。
還無有不應,你怎麼不去死呢。
陳根生將滿含譏誚的冷笑壓於心底。
若有人令其當新惚迹瑧獑幔�
若有人索其宗門祕法,應嗎?
令其自戕,應?
令其當惺臣S,應乎?
不過是高高在上的大宗弟子,向嗷嗷待哺的野犬拋一根畫骨。
專以欺哄那些未識世面、爲貪所迷的散修。
此輩眼高於頂,鼻孔朝天,言出皆帶傲慢之氣。
他們許下的承諾,多半是鏡花水月,是畫餅充飢。
一旦你真的拿出他想要的東西,主動權便瞬間易手。
屆時你的生死,也歸他。
陳根生眼皮微垂,遮住眼底的清明與冷漠。
他能清晰聽見身側傳來的、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木屬活物靈寶……天吶,我那株一年的青藤算不算?”
“你是不是腦殘?榜文上說了,要同階天材地地寶,人家金虹谷天驕看得上你那玩意?”
“說的是啊……可這無有不應,若是真的……嘶……”
“求一顆築基丹!”
“鼠目寸光,要我就求他道侶。”
人潮依舊喧鬧,像一羣蒼蠅嗡嗡叫。
陳根生面無表情,身子一晃,朝坊市另一頭走去。
地司官署內,一股陳舊的墨香混合着靈茶的霧氣,撲面而來。
一名留着山羊鬍的老修士,正趴在案牘後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口水都快流到了公文上。
陳根生輕輕敲了敲桌案。
老修士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睡眼惺忪地抹了把嘴角。
“幹嘛的?”
陳根生言簡意賅。
“租地?租哪的地?看好了嗎?”
老修士從旁邊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
“坊市裏的地,分天地玄黃四個等級,租金可不一樣,先說好你的預算。”
“預算不是問題。”
陳根生淡淡道。
“我要最便宜的。”
老修士正準備喝茶的動作一頓。
現在的年輕人怎麼一張嘴就一股窮酸味?
“那可就只有丁字號的地了。靈氣最稀薄,位置最偏僻,五塊中品靈石一年,有的地方,晚上還有異蟲出沒,你確定?”
“就它了。”
陳根生毫不猶豫。
“我可提醒你,丁字號的地,租了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官署概不負責。每年死在丁字號地界的倒黴蛋,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老修士多說了兩句,算是仁至義盡。
“那地方要沒有異蟲怎麼辦?”
陳根生反問。
這下,老修士徹底愣住了。
他活了幾十年,見過搶着要靈脈寶地的,見過爲了個好位置打得頭破血流的。
這指名道姓要鬧蟲災的地方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你……你認真的?”
老修士翻着冊子的手都有些哆嗦,他指着地圖最角落的一個黑點,語氣古怪。
“丁字十號地,在坊市最西邊的亂葬崗旁邊,方圓十里連根毛都看不見,還有異蟲出沒,你要是想不開,這塊地倒是挺適合你的。”
陳根生直接拍板,摸出兩塊中品靈石。
“剩下的尾款,我看完地再來付清。”
拿着地契,按照地圖的指引,一路向西。
越走,周圍的景象越是荒涼。
繁華的樓閣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破敗的矮房和稀疏的枯樹。
空氣中那股屬於坊市的喧囂人氣也淡了下去,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開始瀰漫。
眼前,是一片廣袤的荒地。
地表是焦黑色的,寸草不生,只有幾塊風化的巨石孤零零地立着,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空氣裏靈氣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反而混雜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這裏就是丁字十號地。
果然是個鳥不拉屎的絕佳好地。
陳根生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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