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蟑螂開始修仙,我成了蟲祖 第244章

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爲師不過是,喫了頓飯,喝了杯酒,付了些酒錢飯錢罷了。”

  “我這一生,共收徒十一人。”

  “大徒弟,墨景生,修的是殺道。當年青州之內,聞其名可令小兒止啼,他殺至道心崩毀,終爲萬魂反噬,死無全屍。爲師因此,於殺道一途,小有所成。”

  “二徒弟,陳大口,修的是體道。一身橫練筋骨,號稱金剛不壞,可終究氣血有衰時,肉身有腐朽日,他坐化于山巔,化作頑石一塊。爲師的這把老骨頭,才能多撐幾年。”

  “三徒弟,玄寂,欲叩感悟道,當場癲狂殞命。爲師無所獲。”

  “四徒弟,燕無影,專修器道。自恃身藏諸般古寶,然法寶爲同門所奪所毀,終成無牙之虎。”

  “五徒弟,孟纏娟,修的是情道。她以情絲織網,縛人亦縛己,最終爲情所困,鬱鬱而終。”

  赤生魔渾然不覺,繼續慢悠悠地數着。

  “六徒弟,便是你那師兄李蟬。他修蟲道蠱道偷道,是個異數,竟能從爲師的局裏脫身,着實可惜了。”

  “七徒弟,如風。謊言道,丹藥成靈,最是滑頭,不過終究是死在了奕傀手裏。”

  “八徒弟,公孫青。一棵茼蒿,修的咒道,被你所殺。”

  “九徒弟,便是你了,根生。”

  “十徒弟,奕傀。屍傀道,死過一次,如今倒也學乖了些。”

  赤生魔說到此處,頓了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睛,轉向了陳生。

  陳生依舊不言不語。

  “十一徒弟,李穩。”

  “乙木靈根,仍未叩問道則,是萬古未有之天驕。他是爲師種下的,最得意的一株莊稼,也是最後一株。”

  山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在兩人腳邊打着旋。

  “師徒道,師徒道……”

  赤生魔喃喃自語,臉上的笑意愈發苦澀,他卻又篤定地開口。

  “無情,如何承之?”

  “或許,正因你無情,你纔是最合適的人選。”

  然而,陳生並未如他所料那般,或是震驚,或是動容,或是流露出半分對這無上道則的覬覦。

  “總覺你非易死之人。不必多言,我此番前來,爲尋月明珠。”

  言下之意,其關於衣銈鞒小熗酱蟮乐暾摚敕峙d致未有。

  赤生魔原以爲,此番推心置腹,將生死傳承等大事盡皆剖白,縱使陳生性情涼薄,亦當有所觸動。

  未料,他油鹽不進。

  赤生魔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實言相告,你和月明珠今已雲泥之別。我助你尋她,你不承我情?”

  陳生呵呵一笑。

  赤生魔見他終於開口,當下急忙道。

  “你此刻便去幫我誅了李蟬,待元嬰之後,再殺宴遊。”

  陳生卻僅平靜回望於他。

  “你既已見過李蟬,何以不親自動手誅之?”

  赤生魔厲聲斥道。

  “爲師予你指明前路,爲你解惑釋疑,甚至允你承我衣悖憔谷绱瞬恢么酰俊�

  陳生見他生氣,便又補了一句。

  “我爲何要聽你的?有本事你便殺了我。”

  “我的主尊還在,他身兼多種道則,只要找個地方藏起來潛心修煉百年,修到元嬰期也不算難。”

  這方天地,當真是玄妙。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赤生魔不再看陳生一眼,邁開步子,朝着山坳外走去。

  “別以爲爲師不知道,你只是想在那宴箏身上尋回半點人性,好躲過天道譴責。”

  “你我都算不上什麼好人。”

第312章 炎屍吟月故人遙

  赤生魔去後,陳生在原地踟躕片刻。

  天道譴責終究是日後之事,祂豈會降罪於一介金丹修士?

  此刻他似被赤生魔的神通所制,人身表皮莫名褪去,火軀顯露而出,竟是一具邪異屍傀。

  這熱度絕非尋常灼熱。

  他垂首俯瞰,胸膛已裂出縫隙,黏稠赤紅的液體自隙中緩緩滲落。

  裂隙愈發增多,遍佈胸膛、臂膀與雙腿。

  他恍若被戳穿無數孔洞的皮囊,內裏滾燙的熔岩正不可遏制地向外流失,身形一軟,整個人倒在地上。

  “道友安好?需相助否?”

  陳生艱難地抬起頭。

  視野裏,熔岩自額角滴落,將眼睛都染上了一層紅色,一個女修立在不遠處,正又要開口。

  好像是明珠。

  陳生嘶啞而怪異,全無人言之狀。

  “我沒事……”

  他轉過身,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行,只想逃離那道視線。

  爬了兩步便忍不住回頭,卻看不真切,神識也已受限。

  他咬咬牙再往前挪,剛爬不遠,又本能地回頭瞥了一眼。

  那女修微露苦色,不知以何種神通輕引,將他扶立。

  她看着是行止明朗,心性良善,年約二十餘歲,柳眉輕彎,聲含少女清嫩,溫言勸道。

  “莫要逞強了。”

  言罷又是施展了神通,降下甘霖雨露,將陳生置於其中。

  陳生仍難成完整言語,周身動彈不得,他目睹自身慘狀,心下黯然,卻不敢再看她,剛嘆口氣,七竅便又淌出岩漿。

  “你是何人……我…”

  女修見狀,只是輕聲自語般,柔柔地應了一句。

  “我名宴箏。”

  陳生身子一顫,撐着坐起半截,暗自想着,她怎麼還是這般好心,剛見面就告知自己是誰,趕忙衝宴箏拱了拱手,開口道。

  “原來是宴箏仙子,快走吧,我無事,速速離去,莫在此逗留!”

  話音方落,他雙手已消融大半,竟斷了整整一節。

  那雨露落在陳生火軀之上,將他整個人都徽制渲小�

  片刻的清涼之後,是更加難耐的灼痛。

  宴箏見狀,臉上滿是憂色。

  “我爲你護法一二,或可安穩些。”

  她環顧四周,顯然是打算守在此處,直至他脫離險境。

  陳生聞言,心頭一抽,那截新斷的手臂處,岩漿仍在流淌。

  他開口又勸告。

  “我這道則奇異……自會癒合,你走罷。”

  宴箏搖了搖頭。

  “切莫說笑,你這般模樣,若遇上歹人,豈有還手之力?”

  她說着,周遭水行靈氣再次匯聚,化作一道更爲柔和的水幕,將他護在其中。

  陳生當真可憐,竟不知遭赤生魔何種神通所困,落得求死不能之境。

  若能一死了之,縱使重生也甘之如飴,偏是這般不死不活、進退兩難。

  恰恰又碰上她。

  “你放心,我不怕。”

  宴箏非但沒退,反而又向前走了一步。

  陳生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彷彿又回到了海岬村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月明珠舉着一盞昏黃的油燈,在海邊尋他,髮絲被海風吹得凌亂,臉上滿是焦急。

  “陳生!你死哪兒去了!這麼大的浪,不要命啦!”

  他欲開口回應,只想道一聲,明珠,我無礙,然喉間湧上的,唯有滾燙岩漿。

  “明珠…咕嚕咕嚕……”

  陳生意識沉浮於一片赤色的苦海。

  宴箏聞聲不禁一怔。

  地上火人仍在不住地抽搐,周身裂開的縫隙裏,岩漿流淌得更急了些。

  可他口中還在反覆唸叨。

  “明珠……”

  原來他這般不顧性命地掙扎,不是爲了求活,而是在喚着某個人的名字。

  想來,那明珠,便是他道侶的名諱了。

  能讓一個修士在瀕死之際,依舊念念不忘,可見其情根深種。

  此人雖化作這般可怖模樣,卻也是個癡情人。

  宴箏手訣再變。

  環繞着陳生的水幕愈發柔和,絲絲縷縷的生機,順着那雨露,試圖滲入他那早已崩壞的軀體。

  “道友,你且安心,我在此處,不會讓你有事的。”

  “明珠……”

  陳生又喚了一聲。

  更多的岩漿自他體內噴湧而出,將周遭的草木盡數點燃,山坳間一時火光沖天,熱浪滾滾。

  宴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後退兩步。

  她明明是在施法救他,爲何他反而更痛苦?

  那水行靈氣蘊含生機,最是溫和不過,怎會引得他如此癲狂?

  他道侶的死與他有關?他恨自己,所以纔將自己折磨成這般模樣?

  宴箏望着他,更加悲憫。

  她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輕聲自語。

  “明珠若是在天有靈,想必也不願見你如此自苦。”

  想來他那逝去的道侶,定是位極好極好的女子,才能讓這瞧着兇惡的火人,於生死一線間,仍舊這般掛懷。

  癡念至此,亦是可嘆。

  火軀水行靈氣包裹下,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崩解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