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萬物生死,於此刻是感同身受的真實。
他曾以己屍傀蜚蠊之身,叩問生死初學。
今時,他以己身爲引,悍然赴死,終才得此生死道則真意。
寄己歸天地,此身爲塵泥。
一念麥苗綠,一念秋葉零。
生非我有,死亦非我終。
這便是生死道則,死非終結,而是多種形式的存續與感悟。
陳根生當年施用生死道,是自揮利刃自戕,今番再叽说溃涯芫珳收瓶厥┯梅椒ā�
第288章 乙木承符叩玄垠
野隴一粒塵,風間一縷氣,麥根吮露一滴。
是日,陳生呤股赖绖t,自此超脫時間桎梏,重獲新生。
終於不必再受那覺來廿載,恍若隔世之苦。
只是,唯此一端他也無解,第二次重生於世,仍是陳生這軀體?
是塵?是氣?是露?是人?是屍傀?
紅楓谷,靈蟲堂內。
授課執事正講到三尾蠍的培育要點。
李穩坐在後排,以手支頤,昏昏欲睡。
正思量間,一道傳音符化作松丹寧長老溫和的聲音。
“乙木,課業畢,來我丹房一趟。”
李穩精神一振,也不與執事告假,徑直起身,施施然走出了靈蟲堂。
那執事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呵斥半句。
整個紅楓谷誰不知道,這喚作乙木的小道童,是三位金丹長老的心頭肉。
松長老的丹房。
李穩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松丹寧看着愛徒乙木,覺得這小乙木是否已覓得道侶,觀其神態,居然透着幾分難以言喻的倦怠。
“你省親歸來,道心似有浮動,我便爲你尋了一樁差事,權當是下山歷練,穩固心境。”
李穩眼皮一抬。
“是何差事,需勞動弟子親往?”
松丹寧從袖中取出一幅輿圖,在桌案上鋪開。
“此處大虞朝。”
“近來,這凡俗王朝有些不太平,官道之上,常有馬車失控,衝撞行人,已致百餘人枉死。”
李穩聽了這話,也有些意外,心想這大虞怕是愈發飄了?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已然覺得這差事頗爲無聊。
“師尊,遣一位煉氣師弟前去,足以查明緣由,稍加懲戒便可。何需弟子出馬?”
松丹寧搖了搖頭。
“大虞朝建國多年,氣哒ⅲ笛Y卻有不敬仙門之意。凡人國度自有咿D規律,我等修士不可過度干預。”
“但其氣焰囂張,終是忘了本分,忘了大虞朝歸我紅楓谷管轄。”
“你此番前去,不只爲查案。”
“爲師要你,去敲打敲打這凡俗的王朝。”
“你年歲尚小,行事可不必如我等一般瞻前顧後。”
李穩有一些喫驚。
這是讓他去爲所欲爲啊。
松丹寧看着他,呵呵一笑,撫須說道。
“大虞興衰,你一人而定。”
“弟子領命。”
李穩退出丹房,站在峯頂,望着雲海翻騰。
片刻之後,紅隼破雲而出,盤旋着落在身前,他踩上隼背,便出了谷。
歸根結底,他也是大虞之人,不若先往民間探問一二。
紅隼撕開雲層,盤旋數圈後,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永安鎮外。
李穩尋了個牆根,見一老漢正靠着牆閉目曬着秋陽。
他從懷裏摸出一枚甜果。
“老丈,喫個果子。”
老漢睜開一條眼縫,瞧見是個眉清目秀的道童,便也不客氣,接過來在衣襟上蹭了蹭,張開沒剩幾顆牙的嘴,啃了一口。
“喲,甜。”
李穩蹲在老漢身旁,也學着他的樣子,靠着牆根,眯着眼曬太陽。
“老丈,我從道觀裏來,師傅說山下不太平,讓我多加小心。”
“聽說這大虞朝,近來常有馬車發瘋,衝撞路人,可有此事?”
老漢聞言,將嘴裏的果肉嚥下,咂了咂嘴。
“就這官道上,往東不出三十里,上個月便軋死了一個醉鬼。”
“聽說京城那邊更了不得,天子腳下,當街就死了十幾口,血流了一地,那馬車卻跟沒事人一樣,跑得比兔子還快。”
“那官府不管?”
老漢嗤笑一聲。
“官府貼了幾張安民告示,說是嚴查,可這都多久了,死的人越來越多,卻連個鬼影子都沒抓到。”
“如今大夥兒出門,都得繞着官道走,生怕被那瘋馬給撞上。”
李哦了一聲,從地上站了起來。
“那被軋死的醉鬼,埋哪了?”
老漢指了指鎮子西邊。
“官道旁有個叫王二的善農,心善,見那醉鬼無人收屍,便在自家田頭刨了個坑給埋了。”
“小道長問這個作甚?”
李穩臉上露出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學着松長老的樣子,打了個稽首。
“出家人慈悲爲懷,貧道既遇上了,自當去爲那亡魂誦一段往生經,助他早登極樂。”
辭了老漢,順着官道往西走。
不多時,便見官道旁有一片田壟,田裏種的麥苗卻與別處不同,竟已長到半人多高。
一個皮膚黝黑的農人,正蹲在田埂上唸唸有詞。
李穩走了過去。
“可是王二老丈?”
那農人回頭,見是個粉雕玉琢的小道童,有些詫異。
“正是俺,小道長有事?”
李穩指了指那土包。
“最近有人在你這被撞死?”
王二撓了撓頭。
“小道長說的,可是那永安獵戶,好飲酒,不想竟在此地了卻塵緣。”
“可有名姓?”
王二啊了一聲。
“可惜了,被那瘋馬破車撞得稀爛,血肉模糊,沒一塊好地兒。”
“俺實在看不過去,就尋了鎮上的仵作,幫忙拾掇了些殘骸,送去火化了。”
王二將手裏的紙錢燒盡,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身下這片瘋長的麥田。
“入土爲安嘛,總好過曝屍荒野。骨灰是撒在這田裏了,算有個歸處,還能肥肥地。”
李穩立在田埂上,搖了搖頭,唉聲嘆氣。
半晌,他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塞到王二的手裏。
“使不得,使不得!俺就是做點善事,不圖回報!”
“老丈自便吧,貧道還需在此地,爲他多誦幾段經文。”
田埂上,只剩下李穩一人。
他走到那新土堆成的墳包前,緩緩蹲下身子。
“爺啊……”
此時一隻烏鴉,落在了墳包的頂上。
那烏鴉歪着腦袋,直勾勾地盯着李穩。
李穩無語死。
“莫不是來替爺看我的?”
紅隼長鳴一聲,俯衝而下,巨大的身影在麥田上投下大片陰影。
李穩縱身一躍,那烏鴉竟也不飛走,反而順着他的手臂,一路跳到了他的肩頭,安穩地蹲踞下來。
“走,去大虞京城。”
李穩吩咐一聲,風聲在耳畔呼嘯。
他低下頭,看着肩上那隻氣定神閒的烏鴉。
“你還沒個名字,瞧你通體漆黑,是個烏鴉,以後我便叫你陳黑。”
不過半日功夫,一座雄偉壯麗的巨城,便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城牆高聳,如巨龍盤臥。
城內車水馬龍,樓閣連雲,一派繁華盛世的景象,正是大虞王朝的國都。
李穩抬頭望着那座沐浴在夕陽金輝中的京城。
他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紅隼的脖頸。
紅隼會意,發出一聲清越長鳴,隨即,那鳴聲居然變成了李穩的聲音。
“我乃紅楓乙木道童,大虞疏於管教,縱車行兇於官道,枉死者百餘,永安鎮外,有名陳生者,亦喪於爾等車下。”
“天道有常,報應不爽。”
“限爾等半個時辰,大虞天子,及所有涉事罪魁,自縛於朱雀門前,俯首待罪,時辰一到,若有缺漏,今日此時,便是你大虞王朝的末日,此朝日,當換新天。”
第289章 赤發憐孫憶舊徒
小販扔了貨擔,富商丟了隨從。
凡人尖叫着,哭喊着,朝着自家方向瘋跑,只求能在天傾之前,多看家人一眼。
李穩盤膝坐於隼背,單掌托腮,俯瞰下方亂作一團的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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