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蟑螂開始修仙,我成了蟲祖 第224章

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線。

  門後探出一張佈滿褶皺的老臉,渾濁的眼珠子在他身上打了個轉。

  “回來了?”

  正是那個自稱是他爺爺的老人,陳生。

  陳生側過身,讓他進來,又迅速將門合上,插好門栓。

  院子裏亂七八糟,劈好的柴火胡亂堆在牆角,石桌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一隻缺了口的茶碗裏,盛着半碗墨綠色的雨水。

  李穩的視線在院中掃過,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娘呢?”

  陳生走到廊下,從懷裏摸出一碗倒扣的大苴煙,點火叼在嘴裏。

  “早死了。”

  秋光落在李穩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什麼時候的事?”

  陳生吐出一口煙氣。

  “得了急黃,沒熬過去,尋了仙人,也無力迴天。”

  “葬哪了?”

  “鎮子西頭,亂葬崗邊上,我給她立了個碑。”

  李穩點了點頭,推開了主屋的房門。

  一股尿騷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幾欲作嘔。

  屋裏光線昏暗,一個身影正蜷在牀腳的陰影裏,懷裏抱着一根削了一半的木頭,嘴裏發出呃呃聲。

  那人頭髮蓬亂,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破,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嘴角還掛着一絲晶亮的涎水。

  “不必再看了,他已然認不出你了。”

  “不過你放心,有爺在,餓不死他。”

  陳生深吸了一口,渾濁的煙氣從他乾癟的嘴裏噴出,模糊了他臉上的皺紋。

  “爺還能照顧他十九年。”

  “等這十九年一到,爺也該走了。”

  凡俗劫數,尚餘十九載。

  “我娘死的時候,可有留下什麼話?”

  陳生轉過頭,望向院牆上那些早已枯死的藤蔓。

  “最後那幾天,人已經糊塗了,就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讓你好好的。”

  李穩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他開始在院子裏踱步。

  這裏摸摸,那裏看看。

  直到李穩將院子折騰得再無一處齊整,他才停了下來站在院子中央。

  他好像想通了什麼。

  陳生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算是應答。

  “走,爺帶你去看看你娘。”

  李穩走在陳生身側,小手背在身後。

  他忽然開口。

  陳生目不斜視,煙鍋頭在另一隻手上磕了磕,磕出些許菸灰。

  “去年死的,爲何今年才帶我去看?怎地不去紅楓通知我?”

  陳生步履未歇,未曾稍頓。

  “天下母親,斷無願令親子見此狼狽之態者。”

  “她患急黃病發作之時,眼珠黃得如同銅鈴一般,模樣嚇人,這病症你母親從小便有。”

  “那時候你年紀還小,我們擔心會在你心裏留下不好的印象,進而影響你在仙門中的修行。”

  李穩聽完,哦了一聲。

  鎮子西頭的亂葬崗,是一片荒地。

  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便如波浪般起伏。

  偶爾能看見幾塊殘破的墓碑,東倒西歪地插在草叢裏。

  孫糕糕的墳,就在這亂葬崗的邊上,比別處稍顯齊整些。

  一個小小的土包,前面立着一塊粗糙的木牌,上面用刀刻着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愛妻孫氏糕糕之墓。

  字是陳生幫李蟬刻的。

  墳前的雜草被清理過,還擺着幾個已經乾癟野果。

  李穩走到墳前站定。

  一爺一孫姿勢出奇的一致,雙手都是辉谛溲Y,望着遠處的天。

  許久,李穩才彎下腰,在墳前拔了幾根剛冒出頭不久的青草。

  “人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嗎?”

  陳生從袖子裏伸出手,指了指那土包。

  “沒了,就剩下一堆爛肉,一堆白骨,最後化成土,跟這地裏的泥巴一個樣。”

  “那魂兒呢?”

  “你修仙了不比我懂得多?魂兒當然也散了,風一吹,就不知道飄哪去了,再也聚不起來。”

  李穩繼續問。

  “爺,我跪一個吧。”

  陳生頷首,面露讚許之色,緩緩說道。

  “自然是要的。”

  額頭磕在堅實的土地上,沾了些許泥土。

  他站起來,額頭上一片紅印,混着泥灰,瞧着有些滑稽。

  “好了,爺,咱們回去吧。”

  他像是完成了一件什麼要緊的差事,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陳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回去的路上,李穩踢着石子,陳生吧嗒着煙。

  快到家門口時,李穩忽然又停下了腳步。

  他仰起臉,看着陳生。

  “爺,若所有人都死了,是不是你還會活着啊?”

  陳生不厭其煩的頷首。

  緊接着,他的身形三息之間變幻不定,自老態龍鍾之相,轉而爲中年沉穩之姿,復又化爲青年俊朗之貌。

  青年樣子的陳生,單手扣住李穩的脖頸,便要拽他歸家。

  “爺在你們谷中有舊識,她說你身負罕見乙木靈根,可窺他人生機,卻又說你在谷中多行不端,做了壞人。”

  “爺不能勘破你修爲深湥憬駮r煉氣已至幾層啊?”

  李穩驚惶之下,當場怔立。

  “我怎會作惡?平均一年之內,所做的錯事也不過十二件而已。”

第286章 劣跡數罷赴仙途

  獵戶府邸那扇木門,被一隻手從內拽上,門栓咔地落下。

  青年模樣的陳生,隨手將李穩往地上一扔。

  李穩哎喲哎喲的喊着。

  “爺,我孃的牌位呢?我回來總得給她上柱香吧。”

  陳生走到那張唯一還算完整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下,翹起了腿。

  “生前沒享着福,死後要那虛頭巴腦的東西幹嘛?入了土,就是安生。”

  “把你這五年乾的那些好事,一件一件,一樁一樁,都給爺說清楚了!”

  李穩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爺,我乾的,都是壞事。”

  陳生被氣笑了。

  “那你就說說,你都幹了些什麼壞事。”

  李穩掰着手指頭,開始數。

  “入谷一月,我在丹草堂執事的藥爐裏,將穿心藤換成了凡俗砒霜。”

  “二月,我將同院師兄每月領的引氣丹,盡數換成了雜役果腹用的辟穀丸。”

  “三月,我趁夜將後山靈泉裏養的艴帗屏巳畻l,塞滿了外門大管事的臥房,從門縫裏塞進去的。”

  “四月,我在傳功長老每日必喝的雲霧茶裏,添了三錢專治皮癬的癢癢散。”

  “五月,宗門小比,我改了對陣名錄,讓兩對有私仇的師兄弟,在頭一輪便遇上。”

  “六月,我將看守靈藥園的黑風犬餵了亂神散,藥園裏三畝待收的凝露草,被啃了個乾淨。”

  陳生似乎是想呵斥兩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七月,我在藏經閣一層,那塊記錄了基礎吐納心法的玉璧上,加刻了一行字。”

  “刻的什麼?”

  陳生忍不住問了一句。

  “欲練此功,必須自宮。”

  “八月,我捅了百花峯的赤尾蜂窩,將蜂羣引去了玉女峯女弟子沐浴的湯泉。”

  “九月,煉器堂新開一爐,要煉一百零八口下品飛劍,我趁着淬火的時候,往池子裏倒了一整壇的赤焰豬糞。”

  “十月,我假傳戒律長老的口諭,罰了三個最愛在背後嚼舌根的同門。”

  “十一月,我潛入丹房,將這個月要分發給所有外門弟子的聚氣散全偷走了,嫁禍給師兄。”

  李穩終於伸完了第十一根手指,他抬起頭,看着陳生,臉上帶着幾分懊惱。

  “爺,第一年我就只幹這十一件壞事。”

  陳生靠在椅背上,驚訝道。

  “一年十二個月,怎麼就十一件?”

  李穩輕嘆一聲,稚顏蹙作一團,滿溢憾色。

  “臘月裏,谷中要大祭,事多人也多,實在抽不出空來。爺,是我懈怠了,差了一件打算來年補上。”

  陳生聽完這一長串的劣跡,出人意料地沒有發怒,只是訝異又嫌棄。

  “就這啊?”

  “爺,這還不夠壞嗎?”

  陳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