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蟑螂開始修仙,我成了蟲祖 第112章

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第一波洪峯到了。

  狂暴的水流撞在了李思敏的身上。

  陳根生死死摳住李思敏衣衫的縫隙,卻依舊是徒勞。

  這具小小的蜚蠊之軀,在這地下暗河的怒濤面前,連一粒沙都不如。

  意識被湍急的水流攪得粉碎,又被捲入更深的漩渦。

  不知過了幾年。

  混沌的意識,從一片黏稠的黑暗中掙扎着浮起。

  周遭是全然的安靜。

  陳根生試着動了動自己的觸角。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猩紅。

  頭頂上巨大的葉片層層疊疊,遮蔽了天光。

  只從縫隙間漏下幾縷破碎的金色光斑,灑在他滿是泥濘的甲殼上。

  空氣裏有一股一股腐爛楓葉氣味。

  竟有幾分說不出的熟悉。

  放眼望去,周遭盡是參天的紅木,樹幹粗壯,枝葉繁茂。

  地上,鋪着厚厚的一層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而所有的樹葉,都是一種刺目的紅。

  陳根生整隻蟲愣在了原地。

  他透過層層疊疊的紅色楓葉,望向遠處。

  山巒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那起伏的線條,熟悉得讓他心頭髮慌。

  他撒開六條腿,爬上一塊半人高的岩石。

  遠處,一片熟悉的建築羣,錯落地分佈在山谷之間。

  雖然隔着很遠,但他依舊能看清,那是些歪歪斜斜的土坯茅房。

  突然一片巨大的楓葉從天而降,正好砸在他前方。

  陳根生唬得魂飛魄散。

  什麼築基後期頂峯,什麼蟲人魔軀,什麼初始經神識。

  腹中空空,四肢乏力。

  一股恐慌摻着親切,在他空蕩蕩的腦子裏攪作一團亂麻。

  可喜的是,這地方他熟得不能再熟。

  哪處牆角有縫隙,哪條地溝最污穢,哪間廚房常有餘糧,他都一清二楚。

  怕的是他現在太弱了。

  一隻野貓一隻公雞,都能輕易要了他的小命。

  陳根生小心翼翼地爬了下來,一頭扎進厚厚的腐爛楓葉裏。

  他拱了拱身子,把自己埋得更深,只露出一對觸角,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的動靜。

  思考片刻,還是去老地方。

  那地方,永遠是整個紅楓谷最油膩、最髒亂,也最富饒的寶地。

  他從落葉堆裏鑽出,沿着牆根的陰影,開始了迴歸故里後的第一次潛行。

  紅楓谷雖經災後重建,一些雜役房、煉丹房的位置卻沒變,倒還依着舊制。

  路上險象環生。

  路過的花斑蜘蛛,在他頭頂結網,那黏膩的蛛絲垂下,險些就粘住了他的觸角。

  兩只爲了爭搶半條蚯蚓而打架的奇怪螞蟻,從他面前橫衝直撞地滾過去,差點把他掀翻。

  終於,一股熟悉的、混雜着餿水與油腥味的香氣,鑽入了他的觸角。

  他從一處牆角的狗洞鑽了進去,眼前豁然開朗。

  這裏是廚房的後院,地上滿是爛菜葉和骨頭渣子,一個巨大的木桶裏,裝着滿滿的泔水。

  陳根生激動得六條腿都在發抖。

  地上散落的食物殘渣足夠多。

  他衝到一根被啃得乾乾淨淨的獸骨旁,瘋狂地舔舐着上面殘留的最後一絲油腥。

  一縷微不可察的暖流,順着食道淌入乾癟的腹中。

  他喫得愈發賣力。

  看來,自己短時內重回築基境,倒也並非無望。

  眼前的泔水桶,那髒污的地面,竟開始不聽使喚地旋轉、扭曲。

  視野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重影。

  這骨頭上有毒!

  若是他那具築基後期的蟲人魔軀,別說這點末流毒藥,便是劇毒丹藥,也只配給他刮痧。

  可現在,他只是一隻再尋常不過的凡蟲。

  陳根生狠狠一咬牙,口器裏甚至嚐到了自己體液的味。

  他狼狽地摔在地上。

  遠處牆角下有一個不起眼的黑洞。

  那是他曾經最愛的捷徑之一。

  陳根生六條腿軟綿綿地在地上劃拉,與其說是在爬,不如說是在蠕動。

  每挪動一分,眩暈感便加重一分。

  意識在飛速模糊,周遭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起來。

  陳根生用頭頂着洞口,半個身子都探了進去。

  濃郁的腐臭氣味撲面而來。

  他身子一軟,順着溼滑的溝壁滾入了深處。

  此時外面傳來了聲音。

  “煩死了,每日都得來清理這些死蜚蠊,真晦氣!”

  一個年輕修士抱怨着。

  “你這小子就知足吧,這差事至少比去外頭巡山安穩。再說了,這可是上頭長老親下的死令。”

  另一個稍顯沉穩的聲音應道。

  “什麼死令?我怎麼越聽越糊塗?”

  “咱們宗門,一邊往各處撒這絕蟲散,要咱們見一隻蜚蠊便殺一隻。”

  “可另一邊,又下了道密令,說…… 若是撞見成了精、能通人言的蜚蠊,不準傷,不準動,得立刻封鎖周遭,第一時間上報!”

第145章 瀕死遭窺生變數

  陳根生實在撐不住了,哪還顧得上那兩人言語。

  喉頭深處,一灼熱感翻湧而上。

  他那小小的蜚蠊身軀猛地一弓,整個腹部劇烈抽搐起來。

  嘔出一股黏稠、帶着酸腐氣息的蜚蠊體液。

  他趴在溼滑的溝壁上,整個蟲都虛脫了,六條細腿軟得像麪條,不住地打顫。

  視野開始天旋地轉。

  劇毒順着他那脆弱的消化道,侵蝕着每一寸血肉。

  若在往昔,這等不入流的毒物,他一口氣能吞下一缸,權當是漱口。

  可現在陳根生只覺無比的屈辱。

  想他陳根生,自踏入仙途,何曾喫過這等大虧。

  如今竟要死在這紅楓谷的泔水溝裏,死於一根不知被哪個雜役啃剩下的毒骨頭。

  他越想越氣,腹中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他又吐了一大口,然後徹底沒了力氣,六條腿一蹬,小身軀就那麼仰面朝天,翻了過來。

  這是少部分蟲子臨死前的標準姿態。

  四腳朝天,身軀僵直,等着被風捲走,或就地腐壞,或隨日頭自行消解。

  溝渠裏那股黴菌混着餿水的惡臭,成了他此生最後嗅到的氣息。

  陳根生徹底沒了聲息。

  一切歸於幽暗,感官盡閉,連那鑽心蝕骨的劇毒之痛,也如潮水般退去。

  終究是死在了自己發家的老地方。

  正懸浮在半空中。

  下方,是一條骯髒溼滑的溝渠。

  溝渠裏,一隻通體漆黑油亮的蜚蠊,正仰面朝天,翻着肚皮,死得不能再死。

  他只能飄在那兒,眼睜睜地看着自己那具毫無生氣的屍體,躺在污穢之中。

  他這一生,起於微末,靠着一股不認命的狠勁,從一隻凡蟲,修至築基後期頂峯,凝成蟲人魔軀。

  眼看金丹大道就在眼前,卻被一個老弱智蚌殼精坑得修爲盡散打回原形。

  現在更是落得個身死魂消的下場。

  若非爲了那點狗屁師門情誼,他何至於跟那老蚌硬碰硬,落到這般田地。

  他忽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屍體確實是屍體,僵硬,冰冷,毫無生機。

  可在他神魂的感知中,那具屍體與他之間,竟還連着一根若有若無的、比蛛絲還要纖細的線。

  一股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生命氣息,正順着這根線,從他的神魂,緩緩流向那具軀殼。

  吊着一口氣。

  居然沒死透。

  《初始經》第三層,神魂歸寂。

  此法不求壯大神識,不求凝練靈力,唯獨淬鍊神魂本身,使其堅不可摧。

  正是因爲他的神魂遠比尋常築基修士強韌,才能在劇毒侵蝕肉身、生機斷絕的情況下,強行脫殼而出,沒有當場魂飛魄散。

  也正是這強大的神魂,還保留着一絲本源,強行給這具已經死亡的肉身續着命。

  只要神魂不滅,肉身便有復甦之機。

  陳根生那虛無的魂體,瞬間安穩了許多。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毒性過去,等待肉身機能緩慢恢復,再尋機還陽。

  可這破地方,是紅楓谷的廚房後院。

  最不缺的就是飢腸轆轆的各路蟲豸鼠蟻。

  正焦急間,外頭那兩個雜役修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是這兒了,李師兄,這地溝最是藏污納垢,裏頭的蜚蠊怕是能堆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