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我最繁枝
眼神中沒有同情,沒有讚許,只有近乎冷酷的漠然和一絲無法言喻的深邃期待。
其中一位,正是之前主持儀式的荒涯。
他的身影如同黑色的磐石,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石碑下那幾位強者旁邊,與他們並列。
他那渾濁的老眼掃過略顯狼狽,甚至帶着幾分劫後餘生懼意的天驕們,最後目光落在雖也刻意流露疲憊,氣喘吁吁的江殊身上時,又抑制不住地閃爍起灼熱的光芒。
荒涯輕輕頷首,那枯瘦的面容上皺紋擠出了一個極其深沉,帶着血腥氣味的笑意,聲音如同兩塊乾枯的岩石摩擦,在這寂靜的核心之地緩緩盪開:
“很好,能踏上這片核心之地,說明爾等血脈與意志尚可一用。”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在場每一位天驕的臉孔,特別是在江殊身上重重一落,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與期待說道,
“接下來便開始洗禮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殊清晰地感覺到,腳下這塊由無數星骸鋪就,冰冷堅硬如黑鐵的平原深處,那連接着萬靈鑄尊大陣的龐大核心結構,開始發出一陣極其微弱,幾乎不可察覺的嗡鳴。
彷彿一座沉睡了萬古的貪婪巨獸,緩緩覺醒。
……
冰冷的黑鐵平原上,血腥與硝煙的味道已被濃郁的星辰塵埃與大地深處溢出的恐怖氣息取代。
荒涯的話語還在繼續,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那瀰漫着衰敗與混亂氣息的四周繼續說道:
“古星殘力,粉碎萬古星辰留下的遺骸之力,霸道絕倫,能碾碎你們的筋骨,也能磨礪你們的肉身,直至金剛不壞。”
“大地濁氣,厚重陰沉,來自星核最深處的污穢本源,蝕骨侵魂,可斷道途根基,卻也能沖刷你們血脈中的雜質,滌盪妖元中的駁雜,讓你們的本源更加澄澈純粹!”
“扛過去,熬下來,你們每一個,都能晉升妖尊之境,甚至攀登上比妖尊更高的,妖主之境!”
話音落,他銳利如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帶着不容置疑的語氣。
“現在都給我坐穩了!”
“引靈的核心力量即刻便要傾瀉而下!”
“這是第一波,也是最關鍵的一次洗禮,都給我撐開肉身去扛!用你們的皮肉、筋骨、血液去感應,去承受!”
“不許輕易動用法力神通護體!”
他語氣陡然加重,帶着血腥的鐵鏽味。
“唯有在肉身瀕臨崩潰、靈魂即將潰散的生死邊緣,才允許激發你們身上的星柩印記,它會形成短暫的護罩。”
“撐到那一刻,就說明你們的肉身已經到了極限,自然會有力量將你們移出核心區域。”
荒涯並未提及激發星柩後能堅持多久,他身後的幾位老怪物身形如同雕塑,氣息晦澀深沉,冷眼旁觀。
刑祢溕裆兀堊灏胶5热艘擦⒖掏χ毖常瑓s是靠攏江殊。
一方面是同爲龍族,一方面也是他們看出了江殊的潛力,覺得他能在此地,得到更好的提升。
就在所有人調整呼吸,準備迎接那恐怖的衝擊時,一個極其細微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銀針,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江殊化身的金角的識海。
是荒涯的神念傳音!
“金角少君。”
荒涯的聲音直接在江殊心畔響起,彷彿蘊含着洞悉一切的魔力。
“你身具龍族萬古未見之潛質,一絲祖龍之影,足以照耀整個妖族的未來。”
“然則,道途艱難,尤其欲要登臨絕頂,抗衡那壓在我妖族頭頂的江太玄,僅憑自然成長,尚需漫長歲月沉澱。”
“你……可想更快一點,甚至是一步登天,直抵妖尊之境?”
江殊的龍血化身盤膝閉目,表面波瀾不驚,體內混洞空間卻如星辰咿D。
荒涯的話在他心中激不起半分真正波瀾,只有極致的冷靜與飛快的算計。
“更快一點?”
江殊的意念以符合金角身份的,帶着一絲年輕傲氣的疑惑回應過去。
“前輩所言,可是有何禁忌祕法?”
“只是這天地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欲要速成,必有代價吧?”
對於妖族的一些底蘊和手段,他確實有幾分好奇。
荒涯神唸的波動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與瞭然。
“代價自然有,但絕非尋常人所想的壽元、根基那般代價。”
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
“金角少君,你久在龍族閉關潛修,不知可曾聽聞過道行嫁接,或是血脈共鳴之法?”
聽到這話,江殊心頭如明鏡懸照,瞬間明白了過來。
果然如此!
這正是萬靈鑄尊大陣的作用,他之前聽到“星柩”與烙印共鳴時就已經猜測,這纔是這羣老怪物將妖族這麼多頂尖天驕聚集在這裏的原因。
他幾乎立刻明白荒涯想幹什麼。
沒有絲毫猶豫,江殊的意念帶着一絲驚人的平靜與穿透力,反向刺入荒涯的識海。
“前輩的意思,莫非是要借這墜星淵的大陣,聚合此地其他血脈菁英之力,乃至這萬靈鑄尊陣所積攢的無盡血氣妖元,以某種玄奧陣法爲橋樑,強行嫁接灌注於我一身,以此點燃我的道途之火,強行推升境界?”
這道意念之犀利透徹,如同寒冬破曉的一束冷光,瞬間刺穿了荒涯心湖的平靜。
荒涯枯木般的身軀在石碑陰影下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絲,渾濁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短暫的沉默後,荒涯的神念帶着強烈的震動與壓抑不住的激動再次響起,他甚至省去了稱呼。
“看來你族中的老祖早已窺破其中玄機,將如此驚世駭俗之祕辛告知於你。”
他直接坐實了江殊的猜測。
“沒錯,正是此法!”
“天地萬物,本有強弱定數,弱肉強食乃大道法則之一!”
“那些所謂的天驕種子,匯聚精華於此,爲我妖族真龍崛起奉獻部分道蘊與血氣,乃是無上榮光!”
“經我等精心煉化引導,輔以此地萬靈鑄尊大陣汲取萬載積蓄的精純血氣本源爲薪柴燃料,足以在短時間內,將你一身混元之力點燃昇華,強行踏入妖尊門檻!”
“此法自是驚天動地,其中兇險自然不小。”
荒涯的語調陡然變得陰冷而鄭重。
“嫁接非易事,萬載血氣精純卻磅礴無匹,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壞,身死道消之局!”
“成功的幾率……大約在六成左右。”
“然而……”
荒涯話鋒一轉,緊接着說道,
“一旦功成,你將真正點燃道尊之火,潛力被催發至前所未有的境地!”
“那時的人族江太玄,何懼之有?”
“你金角之名,必將蓋壓當世,甚至能入主帝宮,成爲我妖族當之無愧的未來帝主!”
帝不帝主的,其實江殊並不在乎,他只是在思考若是自己真的接受了這灌注之法,對於自己來說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嗡嗡嗡!
在其體內已經開始開闢的體內世界之中,他掌握的所有大道鎖鏈都在顫抖,似乎也明白了荒涯的計劃之中能夠給它們帶來的巨大好處。
其中就屬荒蕪、太初、吞噬和造化這四條大道嗡鳴聲最大,就像是將士在請纓。
是了是了,有這四道至強大道在,管你是什麼道蘊、血氣、星力、濁氣,只要是能量,只要敢灌進來,都只會成爲自己混洞空間世界樹成長的養分。
荒涯以爲他們在給未來的妖族帝主鑄基,殊不知他們是在爲當世之人族的道尊做嫁衣。
而且那四成的風險,對於江殊來說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畢竟,若是真的有什麼巨大風險。
他完全可以立即兩界穿梭!
迴歸星墟之界!
第675章 妖族之幸!金角少君!
更重要的是,若是涉險而入。
不僅能夠讓自己得到一股堪稱海量的力量,更可以藉此機會深入窺探妖族萬靈鑄尊陣核心咿D機制、甚至反向利用,埋下種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得上。
幾乎是荒涯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江殊化身的金角猛地睜開了龍瞳。
那雙金黃色的豎立瞳孔之中沒有恐懼和猶豫,一切想法盡數化爲僞裝。
就連聲音,也開始有了一種壓抑到極點,純粹到極致的熾熱殺意與貪婪。
他眼中的貪慾不僅僅是他內心想法的真實寫照,也十分符合他現在龍族的身份。
“可!”
江殊的意念如同斬破虛空的利刃,帶着斬釘截鐵的決絕,狠狠鑿入荒涯識海深處。
“待我功成出關,第一件事便是踏上人族前線,取那江太玄的首級,成爲我金角立威天下的第一個祭品!”
這聲音冰冷而狂熱,完美契合着一個在巨大誘惑和壓力下爆發出極致野心的龍族天驕。
“好好好!”
荒涯接連三道神念炸響在江殊心湖,狂喜之意幾乎衝破僞裝。
枯槁的身軀內,那如同死水般的血氣都爲之激盪!
“金角少君有此雄心,妖族幸甚!帝宮幸甚!”
“既然如此,引靈即將開始!”
他沒有再說多餘的廢話,斷然切斷了傳音,所有的精力瞬間投入了對腳下這座龐大恐怖矩陣的引動之中。
同一時刻,深邃妖域核心,帝宮深處,萬妖血池之上懸浮的古老祭壇血光大盛。
荒涯那如同萬載寒冰碰撞的宣告聲,裹挾着“金角”這個名字,如同無形的狂瀾,瞬間席捲了整個墜星淵,並通過帝宮祕法,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傳遍了妖族掌控的遼闊星域與前線的每一個角落。
“吾族有驕陽現世!”
“龍族金角少君,身負祖龍之影,引動尋源古鏡渾沌光柱,光照妖域深谷,實乃萬古未有之奇蹟!”
“其爲天命所歸,註定爲我妖族執牛耳者,人族江太玄,必將隕落在金角少君手中!”
“星淵洗禮已在途中,金角少君出關之日,便是太玄授首之期!”
“妖域萬靈,當共賀!”
這個消息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傳遍了妖族的每一片疆域,如同在壓抑許久的乾柴堆裏投入了熾熱的火星。
前線一座由巨型獸骨搭建的古妖堡壘中,原本瀰漫着沉悶與疲憊的氣息。
當這道帶着無上威嚴的意念波動掃過,無數半妖或是普通的化形境大妖猛地抬起頭,原本都因爲連連敗退,而有些無望的眼神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爆發出狂熱的火焰。
“祖龍血脈!”
一個手持從人族修士中搶來寶器的狼族化形境大妖嘶啞地喊了出來,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若真的能有祖龍血脈,江太玄何足畏懼!”
旁邊一個揹負甲殼的龜妖,沉悶的聲音裏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渴望。
他一族在這一場大戰之中,幾乎都已經滅絕。
對人族修士,不可謂不恨!
“金角少君!”
“斬殺江太玄!”
堡壘深處,更有震天的咆哮響起,那是被江殊殺得膽寒又憋屈的妖君們在宣泄。
就連妖君,都在振奮!
長久以來,江太玄的名字如同夢魘,壓得妖族年輕一代喘不過氣,前線更是屢遭重創。
此刻帝宮親自宣告一位足以與江太玄匹敵,甚至被冠以“宿敵”之名的龍族天驕橫空出世,怎能不讓他們血脈賁張?
狂熱的呼喊如同野火燎原,迅速蔓延至其他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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