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我最繁枝
直到找到了自己的不足,離開了這片被他攪擾得七零八碎的破爛地界,重返永恆塔。
永恆塔,第八層空間。
這是一片獨立的空間,所擁有的,只有永恆的寂靜。
外界僅是片刻,塔內就已經流轉數日光陰。
江殊盤坐於自己創造出來的那塊刻滿空間祕文的晶石平臺中央,沉心靜氣,內觀己身。
尊者境並非道的終點,而是掌控的開端。
他體內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江河,洶湧澎湃,只是想要讓其在經脈之後暢通無阻,仍需細細夯實和拓寬。
神識如流水潺潺,流淌過肉身之中每一寸經脈。
每一次呼吸,身邊的道韻和元氣都如同被鯨吞般湧入,在其背後那接天鏈地的法則鏈條之中反覆淬鍊。
隨後化作更加精純的本源,融入血液骨骼和臟腑,讓新生的尊者道體愈發堅韌空靈。
鞏固修爲並不僅僅是簡單的填充自身道行空白,更是對境界的反覆體悟,對法則的深度梳理。
他的意識沉浸在那片屬於自身剛剛開闢的世界雛形之中。
這世界雛形源自黑石核心道紋的投射,是一片介於真實與虛幻、模糊混沌的奇異空間。
江殊的神念如同造物主一般在這片世界雛形中探索,體悟着世界中空間本身的紋理與脈動。
他嘗試着讓這片世界雛形更加穩定,結構更加清晰。
每一次嘗試,都伴隨着對空間本質更深一層的理解,與之前煉化吸收的黑石本源共鳴融合。
同時,他將那株據說是萬年難得一見的世界樹幼苗取出。
這幼苗在離開聖人冢後,一直顯得萎靡不振,兩片泛着玄黃蒼青的小葉比之前更加枯黃。
然而這時候,江殊將自己初入尊者境界的浩瀚道韻小心翼翼地灌注進去之後,這株幼苗竟是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化。
葉片的脈絡彷彿更加清晰了一點,一股極其微弱,卻蘊含着無限生機的道韻從中散發出來,在江殊身周縈繞。
這一股極爲微弱的道韻緩緩順着江殊的四肢百骸向着肉身深處鑽去,竟是與他體內的造化法則糾纏在一起,連帶着力之法則、太初法則等至強法則都隱隱躁動。
江殊小心翼翼地引導着這股聯繫,感受着這一縷道韻和自身行走道路之間那若有若無的契合。
……
蒼莽大域。
亂妖海,人族戰線,臨淵城真武宗駐地。
凜冽的寒風吹過斑駁的城牆,捲起尚未凝固的血腥氣。
城牆上,真武宗玄青道袍的弟子們神色冷峻,警惕地注視着城下那一片被法術燒焦,佈滿猙獰爪痕的大地。
遠處,妖族大營的輪廓在薄暮中若隱若現,如同一頭蟄伏的兇獸。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肅殺。
巨大的作戰地圖懸掛中央,標示着人族聯軍近期推進的箭頭,在廣袤的南疆大地上蜿蜒挺進,將一片片妖域納入控制。
“前線戰報,青木崖要塞已克復,弟子們已經驅逐了盤踞其中多年的鷹羽部,守備正在重建!”
一名執事朗聲彙報。
“西線,血焰妖將所部已被我蕩妖軍擊潰,潰兵正向亂妖海外的古獸荒原深處逃竄。”
另一位執事緊跟着補充。
捷報接踵而至,大帳內幾位長老們的眉頭卻並未因此舒展。
端坐主位的掌教至尊。這位名義上的人族最高領袖之一,兩鬢已見些許不易察覺的霜色。
他依舊穿着那身灰色的長袍,面容比之前更深沉了幾分。
他靜默地聽着,手指無意識地在座椅扶手的龍紋上緩緩摩挲。
坐在他下首的是江殊的師尊紫極道尊。
持續高強度統籌前線,還要一直分心,與妖族的妖尊們僵持。
即便是他,都不禁有些心神勞累。
戰事初期的狂飆突進,並沒有讓他感到多少輕鬆,反而帶來了更深的憂慮。
畢竟,在這一場大戰之中,他們人族,要的是利益最大化。
這一場大戰,已經從最初的妖族入侵,成了他們人族反攻。
可越是如此,越是要謹慎。
因爲一旦失誤,人族中的各種天才都有可能隕落。
只要人族未來青黃不接,妖族就有機會,重新攻殺而來。
對於他們道尊來講,他們要的,是自己宗門中的弟子力量,越來越強大。
因爲只有這樣,他們這些前輩,才能安心閉關,享受着宗門的資源,參悟大道,以求更高的境界。
第635章 蒼莽大域的消息!江殊出關!
一場大戰,拖得時間越久,就越是要謹慎。
稍有失誤,雖然不至於迎來滅頂之災。
但只要是有大量的弟子犧牲,他們縱然有着道尊之境,也只能自尋資源,在之後的修煉裏,需要耗費更多的時間。
對於他們這一境界來講,時間,更加重要。
之後的大道參悟,只有足夠的時間,才能一點點參悟而上。
紫極道尊目光銳利,越過一張張捷報,在地圖上的三個點上停留最久。
代表混亂沼澤的墨綠色。
被稱作“千流澗”的密集水系標記。
以及一大片象徵着“枯寂沙海”的焦黃色區域。
“諸位,戰績斐然,足慰軍心。”
在又一波捷報暫歇後,紫極道尊低沉平穩的聲音響起,並不洪亮,卻清晰地壓過了帳內細碎的議論,所有目光都集中過來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地圖,繼續說道:“此三處區域,進展停滯已逾七日,且異常之處頗多。”
他抬手指向墨綠色的混亂沼澤。
“混亂沼澤,斥候彙報其內部瘴氣翻湧加劇,毒性異常猛烈,遠超往昔。”
“深入五十里以上的三支精銳斥候小隊,全部失聯,魂燈湮滅,死前傳回的最後景象扭曲破碎,彷彿遭受了神魂層面的猛烈衝擊。”
說罷,紫極道尊指尖平移,落在地圖中千流澗的標記上,繼續說道:“千流澗水道縱橫,水流陡然加速數倍,其中還裹挾着無數暗流旋渦。”
“幾次試探性進攻中,無論真武宗強渡或是繞行,均受到極其精準,如同預知般的攔截。”
“顯然,這處區域中的妖獸,並非是調查中的如此簡單。佈防手段刁鑽狠辣,每每攻擊陣法薄弱節點,其戰法絕非尋常水妖部族所有。”
千流澗屬於亂妖海中的奇異之地。
羣島之間,水流密集,便是投下一根羽毛,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墜下。
有好幾支強悍的妖族生活在這裏,完全不受影響。
原以爲這些妖族妖獸再強,也不可能是人族大軍的對手。
但現在從結果來看,顯然是他們人族,低估了妖族。
紫極道尊先是思索片刻,隨後點向枯寂沙海說道:“枯寂沙海,表面看來無甚抵抗,甚至有幾處小股妖兵輕易被我先鋒擊潰。”
“然而但凡進入沙海核心地帶的軍陣,無論步行或飛舟,推進速度皆莫名減緩,如同陷入無形泥潭。”
“根據弟子反應,此處道韻被強行扭曲,導致我軍修士術法威能大減。”
“截至目前,已有兩位道君察覺,沙海深處有特殊的地脈波動,極不穩定,隱隱與某種大規模的封印或召喚陣勢相呼應。”
紫極道尊收回手指,目光如深潭。
“這三處,地形不同,妖族守禦手段各異,但共同點是進展遲滯異常,消耗徒增,且有某種超出常理的精確引導或壓制力量在幕後咦鳌!�
“這絕不像是各自爲戰的普通妖君能做到的統籌。”
雖說妖族對於居住的條件要求並不高,但是就胡易傳回來的消息,這三處都可以說是荒蕪之地,那些強大的妖族絕對不可能在此駐紮。
因此出現了這種情況,所有人都能看出這三個地方不簡單。
掌教至尊眉頭深鎖,緩緩點頭說道:“由此妖族並不是真正潰敗,而是在收縮力量,暗中圖帧!�
“這三個地方,怕是妖族佈下的關鍵節點,牽一髮而動全身。”
“它們利用地形與某種未知的增幅,將我們的主力釘死在幾個關鍵位置外圍,阻止我等窺探核心。”
“而真正致命的打擊,很可能正埋藏於我們難以察覺或暫時無力攻破之處。”
“這幾處地點,必須加派人手探查!”
“至少要派遣出道君層次的強者帶隊,必要時,本座自會有分身降臨。”
大戰發展到現在,道尊妖尊級別雖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開戰,但分身之間的戰鬥,已經打了不下於十幾場。
紫極道尊微微搖頭,阻止了掌教至尊出手的意圖。
雖然只是分身降臨,但分身若是中計,被妖族的妖尊埋伏,一旦有傷,也能間接影響到掌教至尊。
更別說,大戰之中,人心最是關鍵。
妖族若是埋伏成功,將消息大肆傳出,對他們真武宗來,只是有弊無利。
“掌教,查明真相責無旁貸,但需侄ㄡ釀樱瑥姽ブ粫醒逑聭选!�
“妖族對於大陣可以說是嚴防死守,眼下首要,是穩住已經攻克的區域,整合力量。”
“另外選擇穩妥人選,小股滲透,務必查清這三處異變的根源,尤其那特殊的增幅源頭。”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營帳,望向遙遠的虛空。
“此等規模的部署與異變,絕對不可能是兩三天就能夠完成的。”
“妖族醞釀多年,所稚醮螅缃耧@露在我們前面的只是冰山一角。”
“我們的反擊力量已顯疲態,不可再貿然投入更多力量於泥潭,所以說更需要找到其中關鍵,一擊破敵。”
大帳內一片寂靜,只有地圖上的紅藍色塊在跳動。
勝利的表象下,暗流已洶湧至足以傾覆戰局的程度,每個人心頭都沉甸甸的。
掌教至尊緩緩點頭,開口說道:“那便讓陸衝帶着弟子們前去吧。”
腥祟I命離去,只剩下掌教至尊和紫極道尊兩個人在。
沉默片刻之後,掌教至尊終於開口。
“找到江殊了嗎?”
紫極道尊搖了搖頭說道:“沒有絲毫消息。”
“這段時間無論是我,還是他手底下那個半妖組織都在想盡一切辦法聯繫他,可都是泥牛入海,找不到絲毫蹤跡。”
“唯一能夠知道的,就是他還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江殊在真武宗中留下了一縷魂火,能夠從中看到一絲他的狀態。
最近這段時間,江殊的魂火狀態可以說一會近乎熄滅,一會又十分旺盛,即便是紫極道尊,都有些擔憂。
“不過從江殊此人身上氣邅砜矗蓻]這麼容易出事。妖族中的不少妖尊,都派出分身在尋找,也都沒有結果。說不定是他尋找到了一處祕地,正處於閉關之中,不方便聯繫我等,你就不必擔心了,這小子向來是個有主意的。”
掌教至尊聲音緩緩,他不僅是道尊之境,更是一宗掌教,見識更廣,隱隱之間,已經猜出了江殊身上的機遇,說不定比一般的道尊都要大。
極有可能,牽扯到返虛境道主的存在。
只要確保性命猶在即可。
……
永恆塔第八層的空間,時間被拉伸至外界的二百五十六倍。
這裏沒有日月星辰流轉的概念,唯有永久的沉寂,以及浩瀚精純的道韻在無聲流淌。
江殊盤膝懸浮在虛空中,呼吸悠長而深遠,每一次吸氣,周圍的道韻便如百川歸海,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湧入體內,每一次呼氣,則排出絲絲沉濁的道韻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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