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我最繁枝
小世界的最後一塊殘骸在五位聖人化身聯手的純白烈光中徹底蒸發,連同那座猙獰的空間巨門,一同化作了虛空中轉瞬即逝的塵埃,彷彿從未存在過。
然而那彌散在神魂深處,源自世界胚胎臨死前發出充滿無盡怨毒與憎恨的無聲尖嚎,卻如同最寒冷的冰刺,久久烙印在倖存者的感知中。
一個即將誕生靈智,成爲真正世界的祕境,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幾位尊者巔峯境界的強者毀滅,連帶着其中數以萬計的強大影像都在一瞬間消失,甚至連慘叫都無法發出,化作一道道污濁氣息,被幾位大能者身上正大光明的氣勢所鎮殺。
戰盟禁地大殿內落針可聞。
柔和的光線透過古老的陣法符文灑落,卻驅不散那壓抑的沉重。
幾位後勤長老正小心翼翼地將重傷昏迷的戰風、戰雲等人安置在早已準備好的療傷玉臺上。
溫潤的能量光芒流轉,滋養着他們千瘡百孔的身軀。
戰風新生的左臂處,特製的靈藥正催生出全新的力量。
到了戰風這樣的境界,早就擁有了滴血重生的能力。換做是普通的創傷,早就恢復。
但尊者的出手,法則力量的殘餘何其之大,若是不用大藥恢復。
縱然是長出了左臂,也無法承受住戰風自身的力量,只是空有一臂而已。
戰雲胸前那可怕的腐蝕傷口雖已停止潰爛,被清冷的星輝覆蓋,但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着肋下的灼痛,緊抿的嘴脣透着透支後的虛弱。
羽剎盤坐在氤氳的冰魄寒玉上,閉目調息,原本靈動如月的面容失去了所有血色,冰寒之氣絲絲縷縷纏繞着他,對抗着侵入臟腑的陰寒餘毒。
藍溪和其他幾個被救出的弟子,雖得到妥善救治,生命體徵趨於平穩,但那份劫後餘生的驚悸與力量枯竭的萎靡,清晰可見。
唯有江殊一人沒有被送往別處安置。
江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獨自一人立於池畔,玄元造化池氤氳的生機霧鞂⑵洵h繞,卻難以徹底撫平他眼底的沉凝。
體表那層如同活物般蠕動的骨鏽詛咒紋路,在那斷刀男最後留給他的東西的影響之下已淡去大半,不再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污穢光澤,只剩下皮膚下若隱若現的暗紋。
然而,烙印在神魂深處那點極致的陰冷幽暗,如同生根於真靈的毒刺,頑固地盤踞着,無聲地提醒着他那污穢世界的源頭是何等恐怖。
戰九霄高大的身影緩緩落在江殊面前,如同定海神針矗立於風暴過後的殘垣斷壁。
暗金常服上沾染着幾縷細微的空間裂痕殘留的灰色氣息,帶着強行撕裂一個小世界胎膜的餘威。
他那雙蘊含着星空碎滅般力量的眼眸,此刻褪去了金戈殺伐的凌厲,沉澱着難以言喻的凝重與探究。
他並沒有開口,只是目光如實質般掃過江殊全身,尤其是靈臺深處那一縷雖然微弱卻堅韌純粹,煥發着蓬勃生機的玄奧律動。
良久,戰九霄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着穿透時光塵埃的滄桑感。
“你身上的,是造化法則。”
“有化生萬物,孕養天地之能,號稱枯榮有序,生死輪轉,是一條完全不弱於你體內力之法則和太初法則的至強法則。”
江殊聞言,不由得渾身一震。
腦海中瞬間閃過那片污穢核心深處,被詛咒深埋卻頑強搏動的造化種子。
閃過那斷刀男子立於世界崩潰邊緣,平靜微笑間,指尖彈出萬千星河般絢爛光暈的畫面。
閃過空間之心共鳴下感受到的、那源自太古、飽經滄桑、蘊含創造本源的浩瀚氣息。
萬般念頭交織貫通,最終匯聚成一種沉甸甸的、跨越了萬古的悲愴與期許。
太上長老的化身如霧中青松,靜默無聲,他們的目光也穿透一切障礙,落在那枚悄然融入江殊本源核心的法則種子上。
“戰魂古道……”
戰九霄的聲音更低沉幾分,帶着一絲幾乎不可察的沙啞,
“其實並不是簡單的殘影遺蹟。”
“那是上古先輩戰天鬥地,守護蒼生所遺精魂意志與天地法則碎片交融的一片聖地聖地,本應蘊含無盡戰意與開天闢地的光輝,被後人敬仰。”
他微微停頓,似乎不忍言及那褻瀆的結局。
“那陰邪祭壇,乃後天生靈覬覦古道力量,以異種污穢之力想要鳩佔鵲巢,扭曲侵蝕古道根源所成的毒瘤。”
“是有人想要將古道核心那代表萬物生機的造化之力扭曲玷污,化爲己用,所以強行催生出一片裹挾着無盡憎恨的污穢死地。”
“那斷刀之人……”
“年代太過久遠,甚至已經無法考究,但應該是以位修爲通玄,意志不朽的上古英豪,以自身殘存執念,在短暫的迷茫之後復甦,在無盡污穢中強行闢出一隅純淨之域,守護古道最後的造化本源。”
“他在世界徹底湮滅、自身印記即將永寂之際,選擇將這縷承載着人族不屈與期盼造化火種點燃,贈予給你。”
大殿之中,聖人化身的氣息也爲之波動了一瞬。
守護古道核心純淨源力,直至世界毀滅的前夕。
那執念之強韌,生前境界之高絕,遠超想象。
“那是無數戰魂精魄洗煉蘊養過的、被玷污扭曲的古道造化源力裏,最後殘留的純淨之光。”
戰九霄的目光深邃如淵,凝視着江殊。
“這是來自人族英魂的信念烙印,是跨越時空的傳承贈與!”
“你身懷這等法則,是福緣,也是責任。”
江殊清晰地感受到靈臺深處那枚法則種子輕微的震顫。
彷彿有目光來自古老歲月,穿透了時間,落在了他的肩上。
僅僅只是初初參悟的法則之中,彷彿有一股沉凝如浩瀚星河的力量在緩緩甦醒,奔騰不息。
江殊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氣息淵深莫測的聖人化身,最終落在近在咫尺,面容沉毅如山的戰盟副盟主身上。
到了此時,江殊也知道,自己這番,還是得了大造化。
畢竟,這等法則,在戰盟之中,都是珍惜無比。
若不是他早早加入到戰盟這邊,這等機緣,縱然是輪到了他,戰盟中的這些長老,也不會同意。
造化法則的種子在靈臺溫潤旋轉,帶着生命的律動。
江殊想了想,站起身抱拳,躬身,動作一絲不苟,朝着戰盟虛空處拜了一拜。
資源都可以用來交換。
但這種法則傳授,卻是爲他開闢全新的道路。
這是授道之恩。
不可不謝。
江殊的身前,空間彷彿凝固,只有池水輕緩翻湧的細響。
戰九霄注視着眼前青年眼中那份沉澱下去卻更加堅韌的光芒,緩緩頷首,堅毅的面容上,那份因古道毀滅而徽值某林刂猓坪跤惺颤N銳烈的東西正悄然破土而出。
池中氤氳的造化生氣流轉不息,溫柔地包裹着江殊道基深處那顆開始萌發的不滅火種。
沉默在大殿中流淌了數個呼吸,那玄元造化池氤氳的霧氣似乎也變得更加濃郁了幾分,柔和的光暈在江殊低垂的眼瞼上投下湝的陰影,卻掩不住他眼中沉澱的複雜光芒。
雖然得了大機緣。
但縈繞心頭月餘的層層迷霧,並未因此消散。
在他的身前,戰九霄負手而立,暗金色的身影在池畔投下長長的剪影。
他那雙洞察秋毫的目光,並未錯過江殊眉宇間那一閃而逝的困惑與探究,隨即出口:
“心中還有疑問?”
第619章 戰盟的機密!
戰九霄打破了這份蘊含着千鈞重量的靜謐,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但說無妨。”
江殊緩緩直起身,抬起眼,目光不閃不避地迎上戰九霄那雙彷彿能穿透人心的銳利眼眸。
他深吸一口氣,那飽含着造化氣息的溫暖氣流,此刻卻微微發澀,帶着一種撥開迷霧的迫切。
“戰叔,我的確是有問題想要詢問。”
星墟之界對江殊來講,十分重要。
他只有確保星墟之界的具體情況,才能方便他在妖域中的行動。
若是星墟之界過於危險,那他在妖域的一切行爲,都要萬般小心。
江殊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靜的大殿中,引得一旁正在療傷的戰雲也微微睜開了一絲眼縫。
“嚴格來說,我並不是戰盟的人,很多事情我無權去問,也沒有資格知曉。”
“但是戰魂古道祕境出現污染,甚至整個祕境世界都隨之墮落,就連我人族先輩英魂都沾染上了污穢,連帶着祕境開放之前的諸多事宜,我認爲這件事情絕對不是孤立偶然,而是有人在暗中搗鬼。”
“早在進入戰盟之時,我踏上九戰古道,便有其中法則讀取了我與機械母體之間的戰鬥記憶,當天晚上,我房間之中的戰神圖錄便發生異變,其上的戰神畫像竟是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連帶着那些戰神畫像竟是變做機械母體的模樣。”
“我深陷其中,九死一生,在世界雛形的最深處見過一方陰森祭壇,其中所散發的氣息乍一感受,與戰神圖錄中完全不同,但是現在仔細思索,這兩者之間卻是同出一脈。”
“先前戰風曾經前來尋我,與我說戰盟之所以戒嚴,是因爲戰盟的祖地出現了一些小問題。”
“戰風是我的兄弟,他的話我自然是相信的,只是我不明白,那可是戰盟的祖地,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更是我人族的祖地。其中更是有着幾位太上長老鎮壓,在這種情況下仍舊導致戰盟戒嚴,甚至連紫翎都消失不見,隨之便是戰魂古道發生污染。”
“這兩者之間定有聯繫,甚至我懷疑,正是因爲戰盟的祖地出現了問題,纔會導致戰魂古道發生了這些事情。”
“戰叔,事已至此,我也應該知曉這些事情的真相了。”
每一個疑問拋出,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無聲的波瀾。
殿內其餘幾位後勤長老雖在忙碌安置昏迷的戰風等人,動作卻明顯凝滯了一瞬,隨後裝作沒有聽見一樣繼續忙着自己的事情,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對於這件事情的真相同樣十分好奇。
連那五位靜立如淵海的太上長老化身,繚繞身周的朦朧霧焖坪跻材郎藙x那。
戰九霄的眼神倏然變得無比幽深,銳利如鷹隼般釘在江殊臉上。
他沒有立時回答,只是那無形的威壓似乎厚重了一層,空氣也變得粘稠起來。
戰盟身爲宇宙之中的至強勢力之一,其核心地區突然毫無徵兆地戒嚴,這對於整個宇宙來說都是一種風雨欲來的信號,影響極大,但是直到現在,戰盟之中都沒有什麼像樣的消息傳來。
這太不正常了。
江殊感到靈臺深處的造化種子都因這股驟然增加的壓迫感而輕輕一顫。
戰九霄的心緒並不是被外人觸及核心隱祕的憤怒,更像是某種被觸及隱祕核心的審度與一絲無奈。
足足沉默了五息,戰九霄才緩緩開口,聲音沉凝如千年玄冰,每一個字都彷彿砸在人的心頭:
“戰風所言,沒有問題。”
他這一開口,便承認了最根本的一點。
祖地確實出了問題!
“戰盟祖地,乃我人族先輩以血肉神魂祭煉而成,乃是溝通本源法則星海,傳承不滅戰意的神聖之地,亦是維繫戰盟大陣根基,拱衛核心星域的能量之源,其中更是鎮壓了無數作亂的巨魔。”
“萬載沉眠,亙古穩固。”
戰九霄的目光掃過虛空,似乎在追憶那份曾經的磅礴與神聖。
“然而,就在一個月前,星圖示警,祖地深處封存太古戰魂碑所在的核心禁地,靈源波動劇烈異常,守護禁制接連失效,更有至陰至邪的氣息詭祕滲出,雖說極其細微,便是我這般境界,不仔細探查都看不出來。”
“這跗骨之蛆,帶着前所未見的惡意,想要污染祖地靈脈,腐朽我人族先輩的戰意!”
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幾乎不可察的沉重。
“起初,我等亦以爲只是漫長歲月中的尋常波動,或是祖地對於那些大魔的封印略有疏漏,所以就派遣了尊者級長老攜古陣盤入內查探修補。”
江殊屏住了呼吸,目光炯炯。
他知道,重點來了。
“可那深入祖地的尊者長老,就像是泥牛入海,不但沒能穩住局勢,他的命魂玉簡更是在數日後毫無徵兆地徹底碎裂!”
戰九霄的聲音斬釘截鐵,帶着森然殺意。
“玉簡碎裂的一剎那,留影珠傳回這名尊者境界的長老所看到的最後片段。”
“核心禁地之內,已非神聖靈光瀰漫之所。”
“目之所及,盡是怨煞,黑潮湧動,無數污穢粘稠,形貌扭曲,介乎虛實之間的暗影妖孽,正源源不斷自戰魂碑的裂隙中滋生!”
“它們啃噬禁制符文,污染星源地脈,甚至試圖侵蝕封印在碑中最深處,源自遠古的英魂遺骨與不滅戰意!”
“那片神聖空間的核心,已被腐蝕出一口流溢着污血的創口!”
聽到戰九霄的話,饒是以江殊的心性,此刻也忍不住瞳孔驟縮,倒吸一口涼氣。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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