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聽到“少府”二字,錢司倉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起頭,藉着火光,終於看清了那張他只在朝會遠遠見過一次的臉。
一張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魏......魏大人?”
他雙腿一軟,幾乎要從地上癱倒下去,聲音都在打顫。
少府魏大人,那可是天子近臣,朝中三品的大員!
比他這個城東的司倉,高了不知多少級。
他這輩子,連跟魏大人說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第140章 權力的遊戲(第二更)
魏大人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本官在此,你還要文書麼?那張主簿私設公堂,草菅人命,構陷忠良,樁樁件件,皆是死罪!”
“本官奉碧遊宮仙長之命,前來清查此案,你待如何?是要連本官與仙長,也一併攔在這關卡之外麼?”
錢司倉只覺得眼前發黑,天旋地轉,那點子官威與算計,早已被駭得魂飛魄散。
我的老天爺!
這姓張的不知死活的東西,到底捅了多大的一個窟窿!
“下官不敢!下官萬萬不敢!”
錢司倉連滾帶爬地衝到關卡前,對着那幾個早已嚇傻了的兵丁,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
“瞎了你們的狗眼!還不快把路障給老子挪開!快!快挪開!”
他親自上手,與那幾個兵丁一道,手忙腳亂地將那幾根沉重的原木奮力推開,清出了一條通路。
做完這一切,他又撲通一聲跪倒在魏大人的馬前,不住地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大人恕罪!仙長恕罪!是下官有眼無珠,下官該死!”
“下官與那張偎責o往來,對他所犯之事,更是毫不知情啊!求大人明察,求仙長開恩啊!”
魏大人看也未再看他一眼,只淡淡地道了句:“你好自爲之。”
說罷,一揮馬鞭,率領着大隊人馬,徑直通過了關卡,朝着那夜色深處疾馳而去。
那錢司倉癱跪在原地,渾身抖如篩糠,久久不敢起身。
......
此刻的張府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張主簿得了那兩個僧人的回報,知曉陸凡已被重創,逃遁無蹤,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早已安然入睡,鼾聲如雷。
偏廳之中,他的獨子張衝,正與那兩個僧人圍坐一處,低聲商議着。
“二位大師,”張衝臉上堆着諂媚的笑,“如今那陸凡已不足爲慮,家父又與朝中貴人相善。”
“不知二位大師所言,在我中原之地傳揚佛法一事,可有什麼具體的章程?本公子願爲二位大師效犬馬之勞。”
老僧捻着佛珠,臉上掛着矜持的笑意,正要開口。
忽然,府外傳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嘈雜之聲,人聲鼎沸,還夾雜着甲冑碰撞的鏗鏘之音,大地都隨着那整齊的腳步聲在震動。
“怎麼回事?”
張衝一驚,站起身來。
兩個僧人亦是面露訝色。
睡夢中的張主簿被這動靜驚醒,只覺得心頭火起,披了件外衣便怒氣衝衝地往外走。
“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我的府邸門前喧譁!活得不耐煩了!”
他罵罵咧咧地推開府門,可門外的情景,卻讓他將後半句話生生吞了回去。
只見自家門前,黑壓壓地站滿了兵士,一個個面沉似水,手持長戈,火把的光芒映在他們冰冷的盔甲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這陣仗,便是去抄王公大臣的家,也儘夠了!
張主簿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一眼便看到了人羣前方,那個渾身是血,卻站得筆直的年輕人。
張主簿心中一突,但旋即又鎮定了下來。
這裏是朝歌,是他的地盤!
他身後有人,怕他一個黃口小兒作甚?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官威,喝道:“陸凡!你竟敢勾結亂兵,圍攻朝廷命官府邸!你是要造反不成!”
兵士的隊列如鐵鑄一般,紋絲不動。
火把的光芒跳躍着,將腥四樁加痴盏幂喞置鳎瑓s又看不真切表情。
這種沉默,比任何叫囂都更具壓迫感。
馬蹄聲響,人羣向兩側分開,那匹神駿的黑馬緩緩踱步而出。
馬上端坐的魏大人用一種審視死物的目光,冷漠地看着府門前叫嚷的張主簿。
“本官奉碧遊宮龜靈聖母法旨,前來查辦爾私設公堂、謯Z家產、草菅人命一案!”
“張伲憧芍铮俊�
這一連串的名頭砸下來,張主簿卻只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裏滿是譏諷與不屑。
“還碧遊宮聖母?你當我是三歲孩童不成?編排這麼些個名頭出來,就想嚇唬住本官?”
他官階太低,平日裏接觸的最高級別的官員,便是錢司倉。
像魏大人這樣的真正的朝中大員,他又哪裏有機會得見?
只當對方是信口胡謅,拉大旗作虎皮。
“我告訴你,別在這裏裝神弄鬼!我乃朝廷親封的八品主簿,受王法庇護!”
“你們夤夜圍攻朝廷命官,是帜娲笞铮∽R相的,速速束手就擒!”
“待我上報了錢大人,定要將你們這夥亂黨,盡數打入天牢,明正典刑!”
他越說越是得意。
在他看來,只要錢大人一到,調來關卡的守軍,眼前這些人,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話音剛落,他身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那兩個僧人與他的兒子張衝也走了出來,立於他身後,給他壯膽。
“父親說的是!哪裏來的狂徒,敢在朝歌城撒野!”
張衝跟着叫囂。
老僧則是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一派高人模樣。
就在此時,隊伍的後方,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還夾雜着一個人的哭喊與喘息。
“魏大人!魏大人留步!等等下官!等等下官啊!”
張主簿聽見這聲音,覺得有些耳熟,他抬頭望去,正好看見一個身穿五品官服的身影,連滾帶爬地從人羣讓開的通道中衝了過來,官帽歪斜,袍子上滿是塵土,狼狽不堪。
張主簿定睛一看,來人正是他心心念唸的靠山,錢司倉!
他心中頓時大定,臉上那份囂張又回來了。
“錢大人!您來得正好!”
他往前搶上一步,指着魏大人一行人,大聲告狀:“您看看!這夥偃四懘蟀欤垢颐俺涑⒚伲瑖ノ业母。∵請大人立刻調兵,將這些無法無天的狂徒就地正法!”
他期待着錢司倉振臂一呼,將這些亂兵一網打盡的場面。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他把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嚨裏。
只見那錢司倉,根本沒有看他一眼。
他像是沒聽見張主簿的話,眼中只有馬背上那個冷漠的身影。
他衝到魏大人的馬前,雙膝一軟,“撲通”一聲,就那麼結結實實地跪了下去!
一個五品司倉,就這麼跪在了一個他口中的騙子面前。
那姿勢,比拜見親爹還要虔铡�
“魏大人!”錢司倉的聲音帶着哭腔,不住地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動,“下官有罪!下官治下不嚴,竟出了此等無法無天的惡徒!”
“下官萬萬不知,這姓張的惡伲垢倚n撞大人,驚擾仙長聖駕啊!”
“下官與他絕無半點干係!求大人明察!求仙長開恩!下官願親自將這張氏一門,綁赴法場,以正國法啊!”
這一下,給張主簿腦子都整的是一抽。
錢大人......他怎麼跪下了?
錢大人......管那個年輕人叫“魏大人”?
誰是魏大人?
哪個魏大人?
他拼命地在腦中搜颳着朝中大員的姓氏,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名字,終於浮了上來。
當朝少府,天子近臣,魏贏!
那個他只在宴會遠遠見過,連上前搭話的資格都沒有的三品大員!
一個讓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的現實,正緩緩地浮現在他的認知之中。
他好像玩完了。
第141章 抄家(第三更)
半個時辰後,張府的喧囂已然落幕。
先前還算齊整的府邸,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名貴的瓷器化作滿地碎片,桌椅翻倒,門扉洞開,冷風灌入堂中,吹得殘破的紗簾胡亂飄蕩。
府內上下,從主子到僕役,數十口人盡數被兵士們從暖和的被窩裏拖拽出來,集中在冰冷的庭院當中,跪成一排,瑟瑟發抖。
張主簿癱軟在地,面如死灰,一身綾羅綢緞沾滿了塵土,再不見半分官威。
他的兒子張衝更是涕淚橫流,不住地向着兵士磕頭,嘴裏發出無意義的嗚咽。
那兩個僧人也被甲士按着肩膀,跪在人羣之中。
龜靈聖母封住了他們倆的法力,現在,他們和普通人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老僧強作鎮定,雙手合十,對着立於一旁的魏大人高聲道:“阿彌陀佛!魏大人,我二人乃是奉西方教法旨,前來東土傳法之人,與這張家並無瓜葛,還望大人明察,莫要錯抓了好人!”
年輕僧人也跟着附和:“我等確是方外之人,不涉俗事,大人若是不信,可遣人去西岐查問,我師徒薄有虛名,並非無名之輩!”
魏大人負手而立,聞言只是冷哼一聲,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方外之人?”他踱步到兩個僧人面前,冷笑一聲,“本官不管你們是哪裏來的和尚,也不管你們要傳什麼法。本官只知道,你們是這張府的座上賓,與這趾θ嗣膹堎過從甚密。”
“更何況,”魏大人話鋒一轉,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夤夜興兵,乃是本官奉了碧遊宮仙長之命行事!你們既有疑問,大可留待日後,去向碧遊宮的仙長們分說。現在,給本官老老實實地跪着!”
他一揮手,身後的校尉立刻上前,將一卷黃麻封條,重重地貼在了張府硃紅的大門之上。
處理完這一切,魏大人這才快步走到龜靈聖母與陸凡面前,先前那份威嚴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恭敬的笑容。
“啓稟仙長,府內逆僖驯M數拿下,家產器物也已封存,聽候查驗。”
“不知仙長打算如何處置這些人?是就地正法,以儆效尤,還是先押入天牢,待三法司會審,再明正典刑?”
魏大人問得仔細,心中卻早已有了計較。
在他看來,這等得罪了截教仙長的小吏,便是立刻拖出去砍了,也無人會多說半句。
龜靈聖母並未言語,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身側的陸凡。
這樁因果,由他而起,自當由他來了結。
一瞬間,庭院內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魏大人與他身後的兵士,全都集中在了這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身上。
那跪在地上的張主簿與張衝,更是用一種混雜着恐懼與乞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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