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好!俺老孫今日,便也與你講一講佛理!”
第7章 惡之種
“俺老孫且問你,何爲放下?”
淨念菩薩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放下,便是勘破虛妄,不爲外物所擾,不爲執念所困。”
“說得好!”孫悟空一拍手掌,“那俺老孫再問你,當年那一家三口,捧着活命的糧食去救一個素不相識的猴子,此爲善念,是真是妄?”
淨念菩薩語塞:“......是真。”
“那夥強盜,攔路搶劫,傷人性命,此爲惡行,是真是妄?”
“......是真。”
“既然善惡皆是真,是非皆分明,你卻讓俺老孫放下,豈不是讓俺老孫連真假善惡都不辨了?”
孫悟空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俺老孫今日不追究那幾個早已輪迴的強盜,這,便是俺老孫的放下與慈悲!”
“可俺老孫心中不快,念及當年之苦,憶起那家人之善,生出幾分火氣,此乃真性情!若連喜怒都無,善惡都不分,與那妖物何異?佛,是覺者,是覺悟世間一切真理,不是斷絕一切的魔頭!”
“你連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還敢在俺老孫面前賣弄佛法?!”
一番話,如連珠炮一般。
他如今是鬥戰勝佛,五百年的鎮壓,十四年的取經,早已讓他將那些晦澀的佛理經文融會貫通,甚至生出了自己的理解。
論起辯經,十個淨念菩薩也說不過他。
淨念菩薩被他一通搶白,說得是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都合乎佛理,甚至比自己理解得更加透徹。
他這才猛然驚醒。
眼前這個猴子,早就不再是以前那個只懂得打打殺殺的妖王了。
他是鬥戰勝佛。
是西天世尊親封的佛陀。
論果位,還在他這個小小的菩薩之上!
淨念菩薩心中一片冰涼。
本來陸凡這件事,說大也大,關乎佛門顏面;說小也小,不過是一個散仙的小打小鬧。
在佛門那些真正的大能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派他來,不過是走個過場,宣示一下佛門的威嚴。
誰能想到,這件小事,竟然會牽扯出孫悟空這段不爲人知的陳年往事!
還讓這位最不該惹的主,當場發了火。
這下好了,威嚴沒宣示成,反倒被人家當着三界猩竦拿妫缸疟亲咏逃柫艘活D佛法。
臉,是丟盡了。
淨念菩薩站在那裏,進退維谷。
他沒辦法,只能忍着。
誰讓他身份不夠,道行不深,後臺......更沒眼前這個硬呢。
再爭辯下去,只會顯得自己佛法不精,心胸狹隘,更加丟人現眼。
權衡利弊之後,淨念菩薩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心頭的怒火與屈辱壓下。
他收斂了周身躁動的佛光,朝着孫悟空的方向,深深地合十一禮,躬下了身子。
“阿彌陀佛。”
“鬥戰勝佛佛法精深,見解獨到,小僧受教了。”
他這一道歉,姿態放得極低,倒是讓準備看更大熱鬧的邢啥加行┮馔狻�
孫悟空見他服軟,那滿腔的怒火也消解了三分,只是哼了一聲,赤紅的眼瞳依舊盯着光幕,不再看他。
哪吒和豬八戒見他情緒平復下來,也悄然鬆了口氣。
淨念菩薩直起身,環視全場,恢復了先前的平和。
“勝佛方纔所言,是爲那一家凡人的善意鳴不平。此情此景,小僧感同身受。那幾個強盜之惡,人神共憤,若非早已墮入輪迴,必遭天譴。但......”
他的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斬仙台中央的陸凡身上,變得銳利起來。
“今日我等齊聚於此,並非爲了審判幾百年前早已化爲枯骨的凡人強盜。而是爲了斷此獠陸凡之罪!”
“他毀寺滅佛,打傷羅漢,樁樁件件,罪證確鑿。還望勝佛與諸位仙友,莫要被過往之事混淆了今日的正題。是非曲直,還請看下去,自有分曉。”
他將話題強行拉了回來,又對閻王使了個眼色:“閻王,繼續吧。”
閻王如蒙大赦,連忙催動法力。
光幕上的畫面,再次流動起來。
荒蕪的官道上,血腥氣瀰漫。
陸凡的母親從地上爬起來,看着丈夫大腿上那猙獰的傷口和不斷湧出的鮮血,臉上血色盡失。
“當家的!”
她想撲過去,卻被丈夫一把推開。
“快!帶凡兒走!別管我!”漢子忍着劇痛,用斧頭撐着地,勉強站起半個身子,對那幾個獰笑着逼近的強盜嘶吼,“我跟你們拼了!”
他很清楚,自己腿上中了箭,一家三口,一個都跑不掉。
唯一的生機,就是他用自己的命,去拖延片刻。
獨眼龍強盜將環首大刀往肩膀上一扛,戲謔地看着他:“拼?就憑你這瘸腿的泥腿子?”
“快走啊!”漢子目眥欲裂,對着妻子和兒子發出最後的咆哮。
母親死死咬着嘴脣,淚水模糊了雙眼。
她看着丈夫決絕的眼神,又看了看身邊嚇得渾身發抖的兒子,心如刀割。
她知道,丈夫說的是對的。
“凡兒,跑!”
她最後看了丈夫一眼,那一眼,包含了無盡的悲痛與不捨。
然後,她猛地拉起陸凡的手,頭也不回地向前狂奔。
身後,很快傳來了兵刃入肉的悶響,和父親那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
少年陸凡下意識地回頭,只看到父親高大的身軀,重重地倒在了塵埃裏。
撕心裂肺的哭喊,被母親死死捂住了嘴。
“別出聲!快跑!”
母親拉着他,跌跌撞撞地在荒野上奔逃。
體力本就遠不如那些常年刀口舔血的強盜,又帶着一個孩子,速度越來越慢。
身後那囂張的笑聲和腳步聲,如催命的鼓點,越來越近。
母親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她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叢,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她一把將陸凡拽到灌木叢後,用力將他按在地上,用從未有過的嚴厲語氣在他耳邊飛快地說道:“凡兒,聽着!躲在這裏,千萬不要出來!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等天黑了,強盜走了,你自己想辦法回家!記住孃的話!”
“娘,那你呢?”
少年陸凡抓着她的衣角,眼中滿是恐懼。
母親在他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下,淚水滴落在他的臉上,滾燙。
“娘去把他們引開。”
第8章 惡之花
母親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藏在灌木叢中的兒子,然後猛地朝着另一個方向,用盡全身力氣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故意大聲叫喊,吸引強盜的注意。
強盜們果然被她引走,怪笑着追了過去。
陸凡蜷縮在灌木叢中,透過枝葉的縫隙,死死地盯着母親遠去的背影。
他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天地間,只剩下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夜風淒冷,吹過荒野,發出嗚嗚的聲響。
少年陸凡從灌木叢裏爬了出來。
他循着記憶,先是找到了父親倒下的地方,然後又找到了母親的。
他看着父母冰冷的屍體,沒有哭。
他只是默默地跪下,用那雙稚嫩的、沾滿泥土的手,開始在堅硬的黃土地上挖掘。
沒有工具,他就用手刨,用石頭挖。
指甲翻裂,鮮血淋漓,他也毫不在意。
他花了整整一夜的時間,終於挖出了一個溈樱瑢⒏改傅膶粕恚⌒囊硪淼貋K排放在了一起。
做完這一切,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滲出了血跡,混着塵土。
“爹,娘。”
“孩兒不孝,不能讓你們入土爲安。但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回來。”
“今日之仇,我陸凡對天起誓,此生不報,誓不爲人!那些害死你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少年抬起頭,那雙在黑夜裏亮得驚人的眼睛裏,燃燒着不死的仇恨火焰。
業報水鏡的光幕,在這一刻定格。
整個斬仙台,再次陷入了沉寂。
天庭的仙官們,臉上一片複雜與唏噓。
這份仇,太深了。
這份恨,太重了。
換作是他們任何一人,經歷如此慘事,怕是早已成魔,掀起滔天殺戮了。
就在這片凝重的寂靜中,淨念菩薩的聲音,緩緩響起。
“諸位都看到了。”
他指着光幕中那個跪在墳前起誓的少年,痛心疾首地說道:“冤冤相報何時了。放下屠刀,方能立地成佛。此子本性純良,若能在此刻放下仇恨,一心向善,將來未必不能有一番成就。”
“可他偏偏選擇了最錯誤的一條路!他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心中種下了怨毒的種子。他此後的人生,都是爲了復仇而活。爲了力量,他不擇手段;爲了報仇,他殺人奪寶。這,便是他墮入魔道的開端!”
“他之所以與我佛門爲敵,正是因爲我佛講究慈悲,講究放下。這與他心中的執念背道而馳!他恨的不是佛,他恨的是勸他向善的一切!此等執迷不悟,心已成魔之輩,若不將其形神俱滅,便是對三界猩牟回撠熑危 �
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論,讓天庭邢啥及櫰鹆嗣碱^。
可就在淨念菩薩話音剛落之際,一個沙啞、冰冷,充滿了無盡嘲諷的聲音,從斬仙台的中央響了起來。
“我操你母的慈悲!”
一直跪在那裏,沉默不語的陸凡,終於抬起了頭。
他散亂的黑髮下,那雙眼睛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盯着淨念菩薩,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你他媽的跟我講放下?”
“我爹孃被人像殺雞一樣宰了,屍體扔在荒郊野外,你他媽讓我放下?”
“我一個七歲的孩子,親手埋了我的爹孃,你他媽的讓我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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