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時間如長河,自亙古流向未來。”
“貧僧坐於上游,觀水之源頭。猩f象,不過是河中沙石,其來處,其軌跡,皆清晰可辨。”
“世人只知你孫悟空乃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仙石所生,卻不知孕育你之仙石,其根源在何處。”
“世人只知你漂洋過海,拜師學藝,卻不知你所拜之師,其道統承自何方。”
在場的仙官們,心頭無不劇震。
燃燈古佛,是過去佛。
他所執掌的,正是“時間”與“因果”的權柄。
他說他能看到源頭,那便不是虛言。
孫悟空一顆心直往下沉。
他抓着金箍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卻一言不發。
“貧僧見你二人氣機相連,道韻同根。這份牽絆,非是今日結下,而是源自同一處。”
“你護着他,並非全因他性情對你胃口,而是因爲......”
“你二人本是同門!”
“同門”二字一出,斬仙台上驟然掀起軒然大波!
無數道驚愕、懷疑、難以置信的目光,在孫悟空和陸凡之間來回掃視。
“同門?這怎麼可能?”
“一個是天生石猴,一個是凡人修仙,他們怎麼會是同門?”
“燃燈古佛此話何意?難道是說,他們有同一個師父?”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
人羣的角落裏,淨壇使者正拿着九齒釘耙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着地磚,聽到這話,肥碩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他一把拉住身旁扛着寶杖,默然不語的沙悟淨。
“沙師弟,你聽見沒?古佛說那小子是猴哥的同門!咱師父啥時候又收徒弟了?取經回來,俺老豬可從沒聽說過這事!”
沙悟淨皺着眉頭,沉聲道:“二師兄,此事蹊蹺。大師兄的本事,並非師父所授。他拜師學藝,是在五百年前,遠早於我們西行。若說同門,那也該是五百年前的同門。”
豬八戒一愣,恍然大悟:“對啊!是那傳他七十二變和筋斗雲的師父!俺老豬倒把這茬給忘了!”
他眼珠子一轉,頓時來了興致,“嘿,說起來,猴哥的嘴嚴實得很,這麼多年,俺們問了多少次,他都不肯說他師父是誰。”
“今天,莫非......要被這老和尚給揭了底?”
他們這一番對話,也正是滿天仙神心中最大的疑問。
孫悟空的師承,向來是三界的一大謎案。
能將一隻懵懂石猴,在短短數年間,教導成一位精通七十二般變化,大羅有望,幾乎要捅破天的大妖王。
這份通天的手段,這位神祕的師父,絕非無名之輩。
然而,三界之中,任憑你如何打探,都無人知曉其名號,無人知道其道場所在。
這猴子自己更是守口如瓶。
天庭裏,不少與他交好的神將,都曾旁敲側擊地問過。
畢竟聊師承來歷,在神仙圈子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就好比那三壇海會大神哪吒,他的師父是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
就好比眼前這位清源妙道真君楊戩,他的師父是玉泉山金霞洞的玉鼎真人。
這都是闡教十二金仙中的人物,師承顯赫,人人皆知。
雖然他們不在天庭任職,卻也是天庭倚重的力量,背後站着的是元始天尊。
可偏偏孫悟空的師父,成了一個禁忌的話題。
別說他們不知道,恐怕就連高坐凌霄寶殿的玉皇大天尊,都未必清楚。
要知道,玉帝執掌三界,昊天鏡高懸,理論上,這天上地下,鮮有能瞞過他的事情。
三界之中,唯一可能知曉內情的那位,此刻正在兜率宮中悠悠地扇着火,煉着他的九轉金丹呢。
可誰又敢去太上老君面前,探問此事?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仙官隊列中,一個捧着紫金紅葫蘆的道童。
正是太上老君的看爐童子,金角。
一位與金角相熟的星君,悄悄湊了過去,壓低了聲音問:“金角,老君他老人家,平日裏可曾提起過那猴頭的師承?”
金角聞言,麪皮一抽,頭搖得像撥浪鼓。
他緊張地看了一眼四周,聲音壓得更低,幾乎細不可聞:“快別提了!孫悟空這三個字,在咱們兜率宮裏,誰都不敢說。一提起來,老君他老人家的臉色就難看得很。”
腥寺勓裕闹胁t然。
想當年大鬧天宮,這猴子蹬倒了八卦爐,偷喫了無數金丹,把老君折騰得灰頭土臉,顏面盡失。
老君心有芥蒂,也是人之常情。
看來,從兜率宮這邊是問不出什麼了。
所有的希望與好奇,最終都匯聚成一道道灼熱的視線,牢牢鎖定在燃燈古佛的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豎起了耳朵。
這位執掌着過去的佛祖,今日,是否會揭開這個困擾了三界數百年的驚天祕密?
孫悟空渾身的猴毛都炸了起來,抓耳撓腮地叫嚷道:“哈哈哈!老和尚,你莫不是念經念糊塗了?”
“說什麼同門不同門的,俺老孫聽不懂!”
“俺的本事是天生地長的,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他擺出一副滾刀肉的無賴模樣,企圖將這致命的話題攪渾過去。
然而,燃燈古佛卻不喫他這一套。
“悟空,在貧僧面前,言語的遮掩,並無用處。”
“貧僧曾見,西牛賀洲之地,有一靈臺方寸山,山中有斜月三星洞。”
“洞中有一位大覺金仙,不生不滅,與天同壽。他廣開法門,三教圓融,道法精微。”
“你曾拜那仙人爲師,得名悟空,我說的,對嗎?”
第62章 你其實一開始就是我佛門弟子
仙官神將們面面相覷,臉上滿是困惑。
靈臺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
這是何處仙家福地?
爲何從未聽聞?
然而,這困惑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人羣中,不知是誰先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了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等等......這個名字......”
這一聲驚呼,像是一顆火星落入了乾草堆。
瞬間,記憶被點燃。
轟的一聲,斬仙台上下炸開了鍋!
“是那面水鏡!”
“沒錯!就是那個地方!”
“淨念菩薩先前用的業報水鏡中,顯現出的那座山門,不正是叫這個名字麼!”
“沒錯!我想起來了!就是那裏!”
所有神仙都想起來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們才親眼見過這個地方!
淨念菩薩爲了追索因果,曾動用閻羅殿的業報水鏡,映照出陸凡的今生過往!
水鏡之中,那個還是凡人少年的陸凡,跋山涉水,歷盡千辛萬苦,最終跪倒在一座仙山洞府之前,磕頭拜師!
那座山,叫什麼來着?
那洞府,叫什麼來着?
記憶的碎片與燃燈古佛的話語瞬間拼接,形成了一個完整而又令人驚駭的事實!
就是那靈臺方寸山,就是那斜月三星洞!
陸凡拜師學藝的地方,就是這裏!
而現在,燃燈古佛說,孫悟空的師承,也源於此處!
這個結論太過驚人,以至於許多神仙的大腦都出現了片刻的空白。
淨壇使者豬八戒張大了嘴,肥碩的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
“我的個乖乖......”他喃喃自語,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好你個弼馬溫!好你個猴哥!藏得夠深的!這麼大的事,居然連俺老豬都瞞着!”
“這麼說......這麼說......”
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結論,浮現在所有神仙的心頭。
“天啊!那陸凡的師父,和孫猴子的師父......真的是同一個人?”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是幾百年前就名動三界的妖王,一個是如今籍籍無名的人仙,他們竟然是師兄弟?!”
“難怪!難怪孫悟空要拼死保他!”
斬仙台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渾身金毛的猴王身上。
孫悟空的表情真的可以說是非常難看了。
當年師父趕他下山時,曾嚴厲告誡,無論惹出多大的禍事,都絕不許提他的名號,否則便要將他神魂貶在九幽之處,萬劫不得翻身。
他謹遵師命,五百年來,縱使是被壓五行山下,縱使是面對滿天神佛,也未曾吐露過半個字。
這是他與師父之間,唯一的、也是最後的羈絆。
沒想到如今居然被燃燈直接點破。
燃燈並未在意孫悟空的臉色,或者說,他看着孫悟空那副急於撇清的模樣,臉上那悲憫的笑意更深了。
“顯密圓通真妙訣,惜修性命無他說。休漏泄,體中藏,汝受吾傳道自昌。月藏玉兔日藏烏,自有龜蛇相盤結。相盤結,性命堅,卻能火裏種金蓮。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
“悟空,這便是你的‘我相’未破。你以爲你還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石猴,殊不知,這份執念本身,便是一重障壁。”
“你越是想要遮掩,那因果的脈絡便在你身上顯現得越是清晰。”
“貧僧問你,你當年不遠萬里,漂洋過海,尋仙訪道,所至之地,爲何偏偏是西牛賀洲?”
“三界浩瀚,大能無數,玄門正宗多在東土神州、南贍部洲,你爲何獨獨去了我佛門教化之地,尋那長生之法?”
“這難道,僅僅是一個巧合嗎?”
此問一出,孫悟空抓耳撓腮的動作猛地一僵。
燃燈古佛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那位大仙爲你取名,‘孫悟空’。好一個‘悟空’!”
“悟者,覺也。空者,何也?”
“世人皆知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這‘悟空’二字,難道不是讓你勘破世間虛妄,覺悟自我本真麼?”
“給你取下此名的大仙,其用心之深,其教誨之切,你當真從未體會?”
“如此說來,這位大仙,其根腳源流,與我佛門有大淵源。”
“他所傳授的,名爲長生之妙道,其核心卻是明心見性的禪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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