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他的記憶中,絕沒有陸凡這張臉,也沒有與這張臉相似的任何一張面孔。
可是......
楊戩的眉頭,在無人察覺的細微之處,緩緩蹙起。
他其實也不確定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從三生鏡上移開,再次落在了斬仙台中央,那個跪得筆直的小小人仙身上。
剛纔那驚天動地的認爹烏龍之後,他心中除了惱怒,並未有其他感覺。
可現在,當孫悟空問出那個問題,當三生鏡開始追溯那段他一生都不願再觸碰的往事時,他再看陸凡,忽然覺得......好像......還真是有些眼熟。
並非是容貌上的相似,而是一種感覺。
一種彷彿在某個被遺忘的角落,曾經擦肩而過的模糊印象。
怪了......
剛纔看他那麼久,怎麼沒有這樣的感覺?
楊戩心中閃過幾分疑慮。
是因爲三生鏡勾連了因果,才讓自己產生了這種錯覺,還是說,自己的記憶深處,真的遺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就在邢尚乃几鳟悾瑮顟彀底泽@疑之際,三生鏡中的畫面,穩定了下來。
鏡中光影流轉,仙氣氤氳的斬仙台上,吹來了一陣江南的微風,帶着水汽與落花的芬芳。
那是一片如詩如畫的山水。
春日暖陽,微風和煦。
一灣碧水繞着青山,岸邊垂柳依依,桃花盛開如謇C雲霞。
水邊的一座雅緻書齋外,一名青衫書生正臨窗而坐,手持一卷古籍,看得入神。
正是楊天佑。
邢梢粫r都有些尷尬。
這......這是咱們應該聚锌吹臇|西嗎?
看陸凡前世的恩怨糾葛也就罷了,畢竟那是他自己的事。
可現在鏡子裏演的,是真君他爹孃的相識過程啊!
這牽扯到的,可是玉帝的親妹妹,天庭的長公主,雲華仙子瑤姬!
不少仙官已經開始悄悄地往後挪動,恨不得當場施展遁法逃離此地,假裝自己今天根本沒來過。
這要是被玉帝知道了,就算真君不追究,他們也少不了一頓責罰。
太白金星輕咳一聲,想要說句“此事關乎天家顏面,不若暫且......”
可他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楊戩,又把話嚥了回去。
正主都沒發話,他這個外人,多什麼嘴?
只有孫悟空,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拿胳膊肘捅捅哪吒,一副看大戲的模樣。
鏡中,楊天佑讀得倦了,他放下書卷,拿起桌旁的一支玉簫,走到窗邊,迎着風,緩緩吹奏起來。
簫聲清越,帶着幾分文人的孤高,又帶着幾分對山水自然的眷戀。
音律並不複雜,卻意境悠遠,洗滌心靈。
就在這時,一朵桃花,毫無徵兆地從枝頭飄落,卻不墜地,而是打着旋兒,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簫上。
楊天佑的簫聲一頓,他疑惑地看去。
只見那桃花瓣上,沾着一滴晶瑩的露珠。
他正要伸手拂去,忽聞一個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從頭頂的桃樹上傳來。
“你這簫吹得倒是不錯,就是曲子太冷清了些,是有什麼煩心事?”
楊天佑心中一驚,猛地抬頭。
只見繁花盛開的桃樹枝椏上,竟坐着一位白衣少女。
她赤着雙足,腳踝上繫着一串細小的金鈴,隨着微風輕輕晃動。
長髮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絲帶束着,一張絕美的臉龐,不施粉黛,卻勝過世間一切顏色。
她不似凡塵女子,眉宇間自帶三分仙靈之氣。
一雙眼眸,亮如星辰,正帶着十足的好奇,打量着他。
正是私下凡間的雲華仙子,瑤姬。
第48章 玉帝的家事
楊天佑飽讀詩書,卻從未見過如此鍾靈毓秀的女子,一時間竟是呆住了,忘了言語,也忘了禮數。
“喂,問你話呢。”瑤姬從樹上輕盈一躍,穩穩地落在地上。
她走到楊天佑面前,仰着頭看他:“你爲什麼吹這麼傷感的曲子?春天這麼美,桃花開得這麼好,你應該吹些高興的曲子纔對。”
楊天佑這才回過神來,臉上微微一紅,連忙躬身作揖:“學生楊天佑,見過姑娘。方纔失禮,還望恕罪。不知姑娘是......”
“我叫瑤姬。”她隨口答道,注意力全在他的玉簫上,“你這簫不錯,能借我看看嗎?”
楊天佑下意識地便將玉簫遞了過去。
瑤姬接過玉簫,放在脣邊,只是輕輕一吹。
剎那間,一道截然不同的簫聲,響徹山谷。
那簫聲不再孤高冷清,而是充滿了勃勃的生機與喜悅。
能聽見種子破土,嫩芽生長的聲音;能聽見百花齊放,蜂蝶飛舞的景象;能聽見溪水潺潺,鳥兒歡唱的旋律。
隨着簫聲,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書齋周圍,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綻放。
柳樹的枝條,抽出更加鮮嫩的綠芽。
就連天上的雲彩,都彷彿被這簫聲感染,變幻出種種絢麗的形狀。
楊天佑看傻了。
他讀過志怪小說,聽過神仙傳說,可當這神蹟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他眼前時,他依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看着眼前這個巧笑嫣然的少女,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她一定是天上的仙女。
三生鏡忠實地記錄着這一段塵封的歲月。
從那一日的相遇開始,瑤姬便時常會來找楊天佑。
她對他所說的人間詩詞歌賦很感興趣,他便一首首地念給她聽,一字字地爲她講解其中的悲歡離合。
她對人間的煙火氣感到新奇,他便帶她去鎮上最熱鬧的集市,看耍猴的,聽唱戲的,喫那一文錢一串的糖葫蘆。
瑤姬第一次喫到那酸酸甜甜的味道,眼睛都笑成了彎彎的月牙。
他爲她描摹丹青,畫她坐在桃樹下的樣子。
她則施展小小的仙術,讓他畫上的蝴蝶,真的從紙上飛舞出來。
他們之間的情愫,就在這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悄然滋生,瘋狂蔓延。
楊天佑知道她來歷不凡,卻從未問過。
瑤姬也知道,人神相戀,是逆天而行,會招來滔天大禍。
可她沉浸在凡塵的溫情與愛戀之中,早已將天規戒律,拋到了九霄雲外。
斬仙台下,一邢晒汆淙艉s,許多人已經嚇得臉色煞白,甚至不敢再抬頭看那三生鏡一眼。
再看下去,等一會兒玉帝要是親臨,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跑不掉!
但是,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從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凌霄寶殿傳來。
玉帝的法寶三生鏡在此公然播放天庭長公主與凡人相戀的祕聞,這無異於在南天門外架起戲臺,當着三界神佛的面,唱玉帝的家事。
可玉帝,竟然毫無動靜。
沒有仙官傳旨,沒有天兵降臨,甚至連天威的波動都感受不到。
這反常的寂靜,比雷霆震怒更加令人心驚。
一些心思活絡的老神仙,如太白金星,眼珠子轉了幾圈,忽然品出了別樣的味道。
他悄悄看了一眼面色冰冷的楊戩,又看了一眼鏡中那對渾然不覺的璧人,心中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
陛下他......莫非也想看下去?
這個念頭一出,太白金星自己都嚇了一跳。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合情合理。
無論是長公主瑤姬,還是後來的三聖母楊嬋,他這位天庭至尊的妹妹和外甥女,都選擇了同一條背棄天庭、愛上凡人的道路。
他或許真的想知道,凡間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她們甘願捨棄仙籍,冒着魂飛魄散的風險,也要奮不顧身地投入那短短百年的紅塵之中。
神仙的生命太過漫長,漫長到足以磨滅一切激情,只剩下規則與秩序。
有了這層領悟,太-白金星的心定了下來,他悄悄給周圍相熟的仙官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三生鏡的畫面,仍在繼續流轉。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楊天佑的書齋旁,桃樹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他和瑤姬的感情,已如陳年的佳釀,濃郁而醇厚。
那是一個月色如水的夜晚。
兩人泛舟於碧波之上,楊天佑輕搖船櫓,瑤姬則斜倚在船頭,撥弄着一張古琴。
琴聲悠揚,與水聲、風聲、蟲鳴聲融爲一體,宛如天籟。
一曲終了,瑤姬抬起頭,望着天上的那一輪皓月,幽幽地嘆了口氣。
“天上的月亮,雖然又大又圓,卻總是清冷得很。遠不如人間的月色,有人間煙火氣陪着,來得溫暖。”
楊天佑停下船櫓,走到她身邊坐下,柔聲問道:“瑤姬,你很不喜歡天上?”
“是啊。”瑤姬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情,“天上太冷清了,時間好像是靜止的,一萬年和一天,沒什麼分別。神仙們守着規矩,守着威嚴,連笑一聲都要思量再三,太沒意思了。”
楊天佑沉默片刻,終於問出了那個藏在心底許久的問題:“瑤姬,你......究竟是誰?你來自哪裏?”
他不是傻子,相處日久,他早已確定,瑤姬絕非凡人。
她能讓百花盛開,能與鳥獸通語,她身上的氣質,是凡塵俗世永遠孕育不出的。
瑤姬看着他,沒有隱瞞,反而俏皮一笑:“你猜了這麼久,心裏應該有答案了吧?我若說,我是天上的仙女,你信嗎?”
楊天佑凝視着她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我信。從見你的第一面起,我便知你不是凡塵中人。只是......我不敢相信,此等仙緣,會降臨在我一介凡夫俗子身上。”
瑤姬臉上的笑容更盛。
“我的確是神仙,不過,我的故事可比你想的要長得多。”
她伸出纖纖玉指,指向遙遠的天際。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連這片土地都還是一片洪荒的時候,我便已存在。世人大多隻知我是天帝之妹,巫山神女。”
“巫山神女?”楊天佑喃喃自語,這個名號,他在上古典籍中讀到過。
“嗯。”瑤姬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悠遠的神采,“當年,人間洪水滔天,生靈塗炭。有一位人族領袖,名喚大禹,他率領民校柰ê拥溃卫砗樗N沂芴烀路仓!�
第49章 楊戩的痛
“我爲他指引水道,斬殺惡龍,平定山川。我親眼看着他三過家門而不入,親眼看着無數凡人爲了生存,用最原始的工具,與滔天的洪水抗爭。他們是那麼的渺小,生命脆弱得如同螻蟻,一陣風浪就能將他們吞噬。”
“可是......”
瑤姬的語氣一轉,眼中亮起了別樣的光芒,“他們又是那麼的偉大。他們的身體裏,蘊藏着神仙也無法比擬的堅韌與勇氣。他們會哭,會笑,會爲了保護家人而拼上性命,會爲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兄境沙恰K麄兊纳m然短暫,卻活得比我們這些長生不死的神仙,要熱烈一萬倍。”
“治水成功後,我本該回歸天庭。可我卻發現,我已經留戀上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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