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29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金光閃爍,十年前那羣天水寺的僧人,再次出現,攔在了他的面前。

  爲首的中年和尚,手持禪杖,面色比十年前更加威嚴,也更加冷酷。

  “十年不見,你這孽障,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墮入魔道,手持兇器,是想來此行兇嗎?”

  陸凡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戮魂戈,漆黑的戈尖,遙遙指向了中年和尚。

  那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我只問一遍。”

  “放,還是不放?”

  “放肆!”中年和尚怒喝道,“此山乃我佛門以大法力所化,鎮壓妖邪,匡扶天道!你這孽障,竟敢口出狂言,要我等釋放妖母?癡心妄想!”

  他身後的猩畟H,也紛紛擺開陣勢,口誦經文,一道道金色的佛光,交織成網,將整座山峯都徽至似饋怼�

  “今日,我等便要替天行道,將你這妖孽之子,與你那妖母,一同打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中年和尚高舉禪杖,強大的法力開始匯聚。

  陸凡低聲重複了一句,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譏諷與瘋狂。

  “你們的道,也配稱天?”

  他不再廢話。

  他體內的法力,與戮魂戈中那股先天殺伐之氣,瞬間融爲一體。

  黑色的煞氣,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他雙手握住長戈,高高舉過頭頂,對着那羣僧人,對着那座金光閃閃的大山,狠狠地劈了下去!

  “給我......破!”

  轟——!!!

  三生鏡中,黑色的戈影,與漫天佛光,轟然相撞。

  金光與黑氣瘋狂地撕扯、湮滅。

  那些修爲稍弱的僧侶,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那霸道的先天殺伐之氣,連人帶法寶,一同絞成了齏粉。

  血肉橫飛,元神破滅。

  一擊之下,佛光大陣,支離破碎!

  少年陸凡,手持長戈,立於半空,周身煞氣繚繞,宛如從九幽深處走出的魔神。

  他沐浴在金色的佛血之中,黑色的瞳孔裏,只有冰冷的殺意。

  “今日,我便用你們的血,來祭我母親的自由!”

第42章 救母失敗

  然而,中年和尚的修爲,遠在那羣普通僧侶之上。

  他看着弟子們被屠戮殆盡,眼中沒有悲傷,只有被觸犯了威嚴的怒火。

  “孽障!竟敢負隅頑抗!今日,便讓你見識真正的佛法無邊!”

  他高聲唸誦佛號,身上的黃色僧袍無風自動,鼓脹如球。

  金色的佛光從他體內湧出,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尊怒目金剛的法相。

  那金剛三頭六臂,手持降魔杵、寶輪、法螺,威勢赫赫,神光萬丈。

  “大威天龍!世尊地藏!般若諸佛!般若巴嘛空!”

  隨着他一聲爆喝,那怒目金剛法相動了。

  六隻手臂同時揮舞法器,朝着陸凡當頭砸下。

  陸凡眼中沒有半分畏懼,只有沸騰的殺意。

  他將戮魂戈橫於胸前,體內的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長戈之上,那道暗紅色的幽光驟然亮起,一道模糊的、充滿了無盡怨念與殺伐之意的遠古魔神虛影,在陸凡身後一閃而逝。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長戈向上揮出,迎向那漫天佛光。

  黑色的戈影與金色的法器,在半空中對撞。

  怒目金剛的法相,在戮魂戈的先天殺伐之氣下,寸寸碎裂。

  但那股宏大的佛力,也壓得陸凡全身骨骼都在顫抖。

  一口鮮血噴出,陸凡的身形在空中一個踉蹌。

  他畢竟只是凡人之軀,得到靈寶時日尚短,全憑一股血勇之氣在支撐。

  中年和尚抓住這個機會,口中佛號不停,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那座囚禁着白蛇的大山,猛地一震。

  山體之上,一個巨大無比的金色佛印浮現出來,光芒大放,一股無可抗拒的鎮壓之力,如天傾地覆般,朝着陸凡狠狠壓下。

  “妖孽之子,終究是妖孽。佛法之下,豈容你放肆。”

  中年和尚收了法相,恢復了寶相莊嚴的模樣,居高臨下地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陸凡,眼神冷漠。

  ......

  三生鏡的畫面,到此,定格在那少年倒下的悲壯一幕。

  斬仙台上,一片死寂。

  “鐵證如山!鐵證如山啊!”

  淨念菩薩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沉寂。

  “諸位都看到了!此獠心性殘暴,爲救妖母,不惜屠戮佛門僧校〈说却笞铮乐耠y書!這便是他根性敗壞的最好證明!再無任何狡辯的餘地!”

  “請陛下下旨!將其魂魄抽出,打入九幽地火之中,焚燒萬年,方能消其罪業,以儆效尤!”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片令人尷尬的沉默。

  天庭的仙官們,神情複雜。

  他們無法反駁淨唸的話。

  屠戮僧人,確實是重罪。

  可他們心中,卻無論如何也生不出對鏡中少年的半分惡感。

  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個孩子,爲了救自己的母親,用盡了所有力氣,最終悲慘倒下的故事。

  那份孝心,那份不顧一切的決絕,即便隔着輪迴,隔着鏡面,還是滾燙的。

  換做是他們,自己的母親被鎮壓,有人阻攔,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不敢想。

  所以他們沉默。

  人家親媽都被壓在山下了,救親媽你擋着,不殺你殺誰?

  但是這話又不好說出口。

  說出來就得罪人了。

  “可惜了......”哪吒看着鏡中的畫面,低聲喃喃,“就差一點......”

  他想起了自己的曾經,剔骨還父,削肉還母,那份絕望,他懂。

  所以他覺得可惜。

  就在淨念菩薩以爲勝券在握,準備再次向玉帝請旨時。

  那已經定格的三生鏡,鏡面之上,光華再起。

  畫面,竟然還在繼續。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救母失敗,到此爲止了嗎?

  鏡中的畫面,已經切換。

  不知過去了多久,陸凡從昏迷中醒來。

  他躺在一處破敗的山神廟裏,身上的傷,被人用粗糙的草藥處理過。

  救他的是一個路過的老樵夫。

  他活了下來。

  可他的心,死了。

  他沒有再去那座山,他知道,自己去不了。

  他開始在人世間漫無目的地流浪。

  他變得沉默寡言,渾渾噩噩,像一具行屍走肉。

  那杆曾被他視若生命的戮魂戈,被他用破布包裹着,隨意地背在身後,像一根無用的燒火棍。

  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復仇少年,變成了一個雙目無神的流浪漢。

  一日,他走進了一座喧鬧的城鎮。

  腹中飢餓,他走進了一家酒館,用身上最後幾枚銅錢,換了一壺最劣質的濁酒。

  酒館裏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一個說書先生,正手持醒木,在臺前說得眉飛色舞,口沫橫飛。

  “話說當年,玉帝的親妹子,雲華仙子瑤姬,那可是天宮裏頂尖的美人兒,地位尊崇。可這位仙子偏偏思凡下界,愛上了一個姓楊的凡人書生,還生下了兒女!”

  說書先生一拍醒木,聲音提得老高,吊足了胃口。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天規森嚴,神仙動了凡心,那還了得?玉帝震怒,一道旨意,便將這雲華仙子,壓在了桃山之下!”

  酒館裏的茶客酒鬼們聽得是津津有味,議論紛紛。

  “後來呢?後來就是那楊二郎,天生神力,拜師學藝,練就一身本事,最後手持神斧,力劈桃山,救出了自己的母親!”

  故事講到高潮,滿堂喝彩。

  然而,彩聲過後,一些不和諧的議論,便從角落裏傳了出來。

  “要我說啊,這事兒,都怪那雲華仙子自己。”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壯漢,打着酒嗝說道,“好好的神仙不做,非要跑到凡間來喫苦,這不是有病嗎?”

  “就是!”旁邊一個乾瘦的賬房先生附和道,“放着長生不老、金玉滿堂的日子不過,去跟一個窮書生過那柴米油鹽的苦日子,圖啥呀?腦子被門夾了不成?”

  “說到底,還是個女人,頭髮長見識短!她自己倒是痛快了,結果呢?自己被壓山底下,連累得兒女也跟着受苦。這叫什麼?自私!糊塗!”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聽,整個酒館裏,都充斥着對那位雲華仙子的不解與嘲諷。

  他們是凡人,他們無法理解那種拋棄一切的愛情。

  在他們看來,權勢、地位、長生,纔是最實在的東西。

  爲了虛無縹緲的感情,放棄這些,是天底下最愚蠢的買賣。

第43章 你怎麼這麼喜歡聽人說書啊?

  三生鏡外,斬仙台上,氣氛降到了冰點。

  所有神仙,都覺得周遭的空氣,像是被凍結了。

  他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連大聲呼吸都不敢。

  生怕自己的眼神,與某個方向對上。

  無與倫比的尷尬。

  天庭最核心的皇室祕聞,最高層的家庭矛盾,此刻正被一羣凡夫俗子,在一家凡間的酒館裏,肆無忌憚地評頭論足,言語之間,盡是鄙夷。

  這簡直就是當着三界神佛的面,公開處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