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107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他想起來了。

  之前,他爲了陸凡之事,特意駕雲去尋師父,請他來這斬仙台上說句公道話。

  當時尋到師父時,他老人家不正是在一處破敗的村莊裏,守着一口大鍋,親自爲那些病得奄息的凡人熬藥麼?

  彼時他心中焦急,只想着快快將師父請來,並未深思那村中慘狀。

  如今前後一印證,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怪不得,怪不得!”孫悟空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嚷道,“天上一日,凡間一年。我等在此處不過耽擱了半日功夫,凡間便已是半年過去。這等救命的勾當,確是耽擱不得半刻!菩薩此舉,纔是真正的大慈悲!”

  有了唐三藏的親證,又得孫悟空這般一嚷,場中那點子疑慮,登時便煙消雲散了。

  邢杉夷樕希娂姮F出歎服之色。

  “觀音大士,果真是大慈大悲。”

  “菩薩心懷三界,我等自愧不如。”

  “這纔是真正的佛門大德,於細微處見真章。”

  “南無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廣大靈感觀世音菩薩......這名號,當真不是白叫的。”

  讚歎之聲此起彼伏,先前那點子劍拔弩張的氣氛,竟因此緩和了不少。

  高臺之上,燃燈古佛聽着這些言語,那緊繃的臉色,總算是稍稍鬆動了些許。

  畢竟,腥苏F讚的是觀音,可觀音終究是他佛門之人。

  這面子,也算是間接給他掙回來了。

  他心中那股火,算是暫時壓了下去。

  可他終究是燃燈。

  是那位在封神之戰中,便以心機深沉、手段老辣著稱的人物。

  此事,當真就這麼簡單?

第155章 都給燃燈懂完了

  旁人或許信了,他燃燈卻不全信。

  這三界之內,災劫何曾斷過?

  南贍部洲固然重要,可北俱蘆洲的兇頑,西牛賀洲的貧瘠,東勝神洲的紛爭,哪一處不需人救度?

  她觀世音偏偏就挑了這個時辰,感應到了南贍部洲的災劫?

  燃燈的目光,在不經意間,落在了唐三藏那張平和的面容上。

  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浮起。

  南贍部洲......

  那不就是大唐國土所在麼?

  西牛賀洲的佛法雖盛,可要渡過那茫茫弱水,真正在東土那片人傑地靈之處紮下根來,卻是難之又難。

  道門三清,根深蒂固,更有那人族聖皇留下的火雲洞一脈鎮壓氣撸鈦淼慕膛桑敕忠槐纹淦D難。

  想當年,李唐開國,太宗皇帝李世民南征北戰,定鼎天下。

  世人只知其自稱老君之後,借了道門的光。

  可三界之中,稍有些道行的,誰人不知,這不過是他們初定天下之時,爲了唤j人心,擡高身價的說法罷了。

  而恰恰相反的是,李唐王朝的背後,有不少關於觀音顯聖相助的傳說。

  當年隋末大亂,天下逐鹿。

  那觀世音便曾在暗中多次顯聖,點化過李世民。

  旁的不說,單說名諱。

  那開創了貞觀盛世的唐太宗李世民,他的結髮妻子,文德順聖皇后長孫氏,小名喚作什麼?

  喚作觀音婢。

  以觀音之名,自甘爲婢。

  這份虔眨@份因果,已是深厚得驚人。

  這還不算完。

  當年玄武門之變,死於李世民之手的親哥哥,廢太子李建成,他的太子妃鄭氏,閨名又喚作什麼?

  喚作鄭觀音。

  這其中若無天大的緣法,若無她觀世音在背後扶持李唐龍脈,費心經營,誰人能信?

  如今大唐舉國上下,敕建的觀音禪院,何止千百?

  人間香火之盛,便是靈山諸佛,也少有能及者。

  這便是結下了大因果。

  昔年,如來佛祖爲傳大乘佛法於東土,這纔有了西天取經一事。

  而一路之上,護持這取經人的,正是她觀世音。

  可以說,整個西遊之事,從尋訪取經人,到定下九九八十一難,皆是她一手操辦。

  涇河龍王一案,一樁小小的錯行風雨,牽扯出魏徵斬龍、太宗遊地府這許多故事來。

  最終的目的,不過是爲了讓那位人間帝王,心中對神佛生出敬畏,從而心甘情願地開啓那水陸大會,爲她尋覓取經人,鋪平了所有的道路。

  她與那東土大唐的因果,與這唐三藏的因果,結得太深了。

  甚至可以說,如今佛法能在南贍部洲大興,李唐皇室能鼎力支持,她觀世音居功至偉。

  所謂西天取經,普度東土,與其說是那東土的芸芸猩枰鸱ǎ共蝗缯f是他佛門,需要藉着大唐那方興未艾的人道氣撸瑏盱柟套约以谒拇蟛恐薜母�

  此事,本就是一場互惠互利的交易。

  南贍部洲,那片東土最是人傑地靈的所在,香火願力之鼎盛,遠非西牛賀洲可比。

  如今那裏的凡人遭了災劫,她觀音親自前去救護,不是理所應當麼?

  燃燈覺得自己真的是懂完了。

  不來,便不來罷。

  她不來,是她的小算計,是她的婦人之仁。

  而他燃燈,今日要在此處,在這三界神佛的心款ヮブ拢ㄏ碌氖撬痖T的大氣摺�

  他要讓這滿天神佛都看清楚,動我佛門弟子者,縱有萬般緣由,也只有一個下場。

  這點子小節,無傷大雅。

  權當是看破不說破,日後自有計較。

  他端坐蓮臺,緩緩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玉皇大天尊已有口諭,命我等依天規律法,秉公而斷。此乃金科玉律,我等自當遵奉。”

  他這話一出,邢山允屈c頭,心想這倒是正理。

  可他接下來的話,卻是話鋒一轉,對那方纔攪得滿場風雨的三生鏡,提也未提,只當那鏡中所照出的前塵往事,不過是過眼雲煙,不值一哂。

  “陸凡此子,自東土而來,爲報父母之仇,追索兇頑,一路西行,心懷怨憤,此乃人之常情,本不足爲怪。”

  “爲泄私憤,於荒野之中屠戮了一夥山匪。此事,本也算不得什麼大過。山匪兇頑,殺之或有小懲大戒之功。”

  “我佛門並不欲置喙。”

  “可他入了西牛賀洲,我佛門清淨之地,非但不知收斂心性,化解戾氣,反倒變本加厲,縱兇行惡。”

  “冤有頭,債有主,他尋那強盜報仇,乃是凡俗間的恩怨了結,縱有殺孽,亦屬人道常情。”

  “我教僧人,見那山匪之中,尚有幾個心存善念,不忍其盡數喪命,故而將其收入寺中,欲以佛法點化,使其改過自新。此乃慈悲之舉,渡人之行。”

  “可這陸凡,尋上門來,不問青紅皁白,竟將我教那兩位慈悲爲懷的僧人,一併打殺!”

  “更是闖入寺中,將那幾個剛剛放下屠刀,準備皈依我佛的凡人,屠戮殆盡。”

  “一座清修古剎,轉瞬之間,化作血腥煉獄。三百餘名佛門弟子,只因一念之慈,便遭此橫禍,魂斷西洲。”

  “貧僧敢問諸位,這,是何道理?”

  “我佛門廣開方便之門,普度猩y道連給一個凡人改過自新的機會,都成了罪過了麼?”

  “此事之後,他更是殺性大發,一路西行,但凡遇我佛門弟子,稍有阻攔,便拔劍相向。”

  “血流成河,屍骨遍地,染紅了我佛門的清淨伽藍!此等罪業,罄竹難書!”

  “此事,人證物證俱在,樁樁件件,血跡斑斑!便是他陸凡自己,對此亦是供認不諱!”

  “貧僧敢問諸位,這等行徑,與那魔頭何異?這等罪孽,天地之間,可能容得?”

  “天條昭昭,殺人者死。他陸凡連戮我佛門僧校四藦浱齑笞铮f死亦難贖其一!”

  “貧僧今日,非是爲我佛門一己之私,實是爲三界綱紀,爲天道正法!”

  燃燈古佛一番話說得是聲色俱厲,他周身佛光大盛,直照得人心頭髮顫。

  斬仙台上,邢陕牭眠@番言語,心中亦是凜然。

  無論陸凡心中有多大的冤屈,將這冤屈遷怒於毫不相干的無辜之人,大肆屠戮,這在任何一家的法理之中,都是無可辯駁的大罪。

  只有陸凡在斬仙台上冷笑。

  當真是無恥之尤!

  什麼是佛門點化?

  那分明是蛇鼠一窩,僧匪勾結!

  什麼是慈悲調解?

  那分明是仗勢欺人,助紂爲虐!

  全憑他燃燈一張嘴去說。

  他佛門勢大,他說的話,便天然佔了三分道理。

第156章 燃燈的小巧思

  實際上,燃燈心中自有一本賬。

  這本賬算得清清楚楚。

  他何嘗不知曉,此事從根子上論,錯在佛門?

  他之所以如此理直氣壯,言語間不見半分轉圜,倒不是因着佛門在此事上當真佔盡了天理。

  畢竟,陸凡起初不過是殺了一夥打家劫舍的強人,爲民除害,這樁事,到哪裏去說,他都佔着一個理字。

  本是一樁凡俗間的恩怨,自有凡間的王法去論,再不濟,也有地府的勾魂使者去記上一筆,如何也輪不到他佛門插手。

  事情壞就壞在,佛門偏要去插這一手。

  一樁小小的私仇,因着一個寺廟的自作主張,打了小的,便來了大的;處置了大的,又來了老的。

  如此循環往復,一路上竟是逼着這個凡人遇水搭橋,逢山開路,生生將他從一個只會幾手粗湽Ψ虻姆卜蛩鬃樱瞥闪艘粋人仙修士。

  這其中的荒唐與不堪,他燃燈豈能不知?

  自家門人有錯,關起門來,自有佛法規矩處置。

  拿到這三界神佛面前,便是醜事,便是把柄,便是將佛門的臉面放在地上任人踩踏。

  他燃燈,丟不起這個人。

  只是,他今日不說別的,偏偏要揪住這樁事不放。

  皆因在這樁事上,他佛門,的的確確是喫虧了。

  那麼多的佛門弟子,數不清的清修古剎,這都是實打實的損失,是擺在檯面上的血債!

  無論前因如何,陸凡殺了這麼多人,總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