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泳冠军
太通湖煙波浩渺，慘白的霧氣如鬼手般絞纏在水面上空，讓人看不清其真面目。
湖面上蕩起的風聲，如同厲鬼的嗚咽，似那霧氣深處，那幽綠的湖水之下，有什麼東西，正窺視着周遭每一個活物。
宋文的目光，穿過重重疊疊的霧氣，落在了一座石島之上。
小島不足百里，死氣沉沉，乃是萬里湖面唯一的島嶼。
“英悟道友，貿然求見，略備薄禮，想必道友應該會感興趣。”
宋文說着，手腕一抖，一枚玉簡激射而出，直奔島嶼而去。
“錚！”
劍鳴般的刺耳聲響傳出。
一根黑色藤蔓，驀然從小島上掠出，卷中了那枚玉簡。
緊接着，藤蔓迅速回縮，消失在了小島的石縫之間。
過了約莫數十息，一道窈窕身影，從小島衝出，來到了宋文身前。
來人正是英悟。
她指尖摩挲着那枚玉簡，眼中似有星火，灼灼的盯着宋文，像是在看那神往已久的志同道合之人。
“這玉簡裏記載的東西，是你親手所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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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3章 ‘天道’之論
“年少時的輕狂之爲，上不得檯面，讓道友見笑了。”
宋文面帶笑意，擠出一副謙和又略帶赧然的神色，恍若當真是有些自慚形穢。
“道友不必自謙。這玉簡中所記載的人蛇雜合之法，雖看似簡單，實則暗合陰陽造化之理。道友所培育出的人蛇，其生機之盛，遠強於同境界其他妖獸和人族；道友之舉，已是參天地造化之玄妙，窺世間自然之真理。唯一可惜的是，道友所選用的那青玉蛇，只是低階妖獸，導致人蛇天賦受限，終是難成大氣。”英悟語氣論吹恼f道。
“道友過譽了，些許雕蟲小技，豈敢在道友面前班門弄斧。素問道友深諳豢養和改造靈獸，心之嚮往，遂特來拜見。今日一見，方知，道友不僅在豢養靈獸一道上造詣非凡，且還仙姿玉質，風華絕代。”
英悟一襲月白雲袍，立於白霧之間，身形筆直如劍。
她的面容精緻，眉如劍鋒，眸若寒星，脣線似刃，不施半點粉黛，卻自有一股懾人英氣。
忽有湖風驟起，白霧湧動，白衣飛舞，青絲四蕩，又添幾分空靈飄逸。
這宋文還是第一次見到英悟，上次在源炁死域之時，他並未親眼見到英悟，而是通過影虛的轉述知曉英悟的存在。
不得不承認，英悟身上那股青松傲雪的英氣，與尋常女子的柔弱嬌媚截然不同，確實更爲令人心折。
“皮相不過虛妄，只有無上實力，方能掙脫這片天地的禁錮，尋得長生之機，否則再好的皮囊，終究也會化爲一堆白骨。道友能繁育出人蛇這等不俗之物，想必不是那種膚溨税桑俊痹S是恭維之言聽得多了，對於宋文的稱讚，英悟顯得有些反感。
宋文微微搖頭，一臉的高深莫測。
“道友此言差矣！天道孕育萬物，其中造化之妙，正在於參差百態。萬物皮相之美醜，恰似山川之秀麗與嶙峋，皆是造化之功。美既是美，醜既是醜，何須刻意否定？”
英悟眉頭微皺，顯然對於宋文這番自圓其說的論調，並不買賬。
這時，就聽宋文繼續說道。
“道友定然也曾雜合過妖獸，不知可否注意到，雜合而出的各類妖獸，只有那種體型協調之輩，方能得以存活；而那種畸形怪狀的，即便勉強繁育而出，亦難以存活。這便是天道自然的選擇，過於畸狀之怪物，天道亦不願讓之久存於世。”
英悟頓時一亮，像是聽到了某種世間至理箴言，一副豁然開朗之態。
“道友的見解，實乃大道真詮，受教了。先前，倒是我湵×恕Ｃ泪h二者，皆爲天道顯化。我輩修士，確應坦然視之。”
說着，她眼眸一低，目光掠過自己的身姿。
“如此說完，那我也算受造化垂青之人了。”
英悟脣角輕揚，笑意如春風拂柳，溫潤而恬淡，以至於連身上的英氣都弱了幾分。
“造化鍾神秀！道友之美，絕世而獨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宋文讚歎道。
“噗嗤！”英悟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這人倒是能言會道。對了，還未請教道友尊姓大名？”
“在下夜華，乃是一介散修。”宋文拱手說道。
“那你怎會找到這裏來？我這個地方，知道的人可是不多？”英悟隨口問道，且暗含探究之意。
“我曾與遊熵湖巫家的巫亳有些交情，是從他那裏聽說的。可惜，巫亳道友已死在了偃酥帧Ｎ准矣峙c貴宗的古黃真人往來密切，想必巫亳是從古黃真人那裏得知了有關道友的消息。”宋文道。
英悟聞言，柳眉一豎，對於宋文先前的些許探究，瞬間煙消雲散，轉而對古黃滿腔的憤怒。
“又是古黃！此人像那狗皮膏藥一般，甩都甩不掉！”英悟咬牙切齒的說道。
“道友和古黃真人有過節？”宋文明知故問。
“陳年舊事，不提也罷。”英悟道。
“是在下唐突了。”宋文道。
“與道友無關，乃我與古黃的私事而已。若非看在他是同門的份上，我...”
英悟突然打住，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她語氣一變，繼續說道。
“夜華道友，你我一見如故，還請去島上小敘？順便瞧瞧我的靈獸坊。我見識了道友的靈獸雜合之法，禮尚往來，也該讓道友看看我的靈獸改造之道。”
“這...”
宋文有些遲疑，他此行的主要目標是打探震吼的下落，與英悟套近乎，不過是爲了方便行事。
哪料，這近乎好像套得有點過了，英悟竟邀請他上島。
宋文可不想上島，萬一英悟有所歹意，可就自投羅網了。
“道友是對我不放心？”英悟看出了宋文的遲疑，“你我剛剛相識，有所猜忌也在所難免。不過，我絲毫沒有加害道友之心。道友若是有所顧慮，我可以立下魂誓。”
英悟語氣一頓，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凝望着宋文，等待其反應，但宋文依舊一副遲疑的樣子，並未接話。
英悟淡然一笑，遂引動神魂之力，朗聲而道。
“我英悟以神魂爲引，向天道立誓，在太通湖地界，只要眼前之人不對我不利，我絕不加害於他。”
“英悟道友這是做什麼！在下豈能信不過道友？只是我向來行事謹慎慣了，方纔不過是稍作思索，並非對道友心存疑慮。道友如此鄭重立下魂誓，倒是讓我心有愧疚。”宋文一臉慚愧之色。
“無需多言，隨我進島吧。”英悟道。
“恭敬不如從命，還請道友領路。”宋文道。
二人一前一後，落向下方島嶼。
穿過重重白霧，距離島嶼越來越近。
宋文這才發覺，他在高空所看到和神識感知到的景象，並不是真的，或者說並不全是真的。
在島嶼嶙峋的黑石間，有着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坑洞。
這些坑洞上方，有迷霧遮掩，不靠近島嶼根本無法探知。
而坑洞的內部，則圈養着各種妖獸，有拳頭大的毒蟲，也有百丈長的猛虎，有一階的鬣犬，也有七階的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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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4章 道韻？
英悟領着宋文，徑直落在了島嶼的中央，這裏同樣密佈坑洞。
站在一個坑洞的邊上，英悟道。
“夜華道友請看，此間怪物乃是經我手，後天改造而成。道友以爲如何？”
宋文垂目，朝着坑洞深處看去，只見：
坑底，站着一頭百丈的似猿怪物。
但怪物並無雙手，左臂是一條粗壯的觸手，右臂是一條巨型蛛腿；頸部往上，乃是蛇身，蛇身長約十餘丈，其上是一顆碩大的蛇頭。
宋文頓時想起，當初劍逍糾集數名合體期修士，深㣉源炁死域，攻打六煞堂之時，英悟曾喚出這頭怪物，攻擊六煞堂的防禦大陣。
當時，英悟還聲稱，除了這頭怪物，她另外還有八頭類似的怪物，可宋文觀遍整座島嶼，並未發現其他類似的怪物。
果然，人心險惡。
任何人的話，都當不得真！
“此獸肉身由數種妖物拼湊而成，卻能活動自如，當真是聞所未聞，堪稱驚世駭俗之舉。在下實在好奇，這般奪天地造化的手段，道友是如何辦到的？”宋文驚歎連連。
英悟莞爾一笑，“微末伎倆，不值一提。此妖雖取數種妖獸之長，實力大增，但潛力已盡，無法吞噬天地靈氣而修煉，實力再難有寸進。”
她騰身飛起，躍出數百丈，落在了另一個坑洞旁邊。
“道友請過來看看這頭妖獸。”
宋文聞言，隨即來到了英悟身邊。
這個坑洞內，是一株靈植類的妖獸。
它紮根于堅硬的岩石之中，青黑色的根系將岩石貫穿，延伸至地脈深處，似乎在直接汲取地脈的靈氣。
其主幹是以一根數丈粗的巨木，巨木約二十餘丈之長，泛着冷硬的金屬光澤，再往上便是一條條藤蔓，在空中不斷舞動。
先前，正是其中的某條藤蔓，捲住了宋文扔出的玉簡。
“這是絞龍藤？”宋文的語氣，顯得有些不確定，“可是...這株絞龍藤的氣息，爲何如此古怪？”
英悟並未回答宋文的話，而是一臉故作高深的溞Α�
宋文眉頭微蹙，雙目在絞龍藤上游移；突然，眼眸睜得老大。
“它身上...怎會有虛妖一族的氣息？”
英悟臉上的笑容，瞬間徹底綻放，如同沉寂多年的得意之作，終於有人懂得欣賞了。
“它乃是由七階的絞龍藤，和七階的虛妖融合而成。”
“道友是如何做到的？虛妖乃源炁中的生靈，且屬血肉之屬；絞龍藤乃靠靈氣而生存，且屬草木一類，二者如何能融合？”
"源炁？靈氣？血肉？草木？"英悟眸光熠熠，透着一種莫名的亢奮，“世間萬物，皆爲天道所化。這些界限，不過是庸人自縛的藩籬！”
宋文心頭陡然一驚，側目望向英悟。
此時的英悟，身上散發出一股攝人心魄的氣勢。
這股氣勢並非凌厲霸道的威壓，而是來自於一種難以名狀丶不可言說的玄妙氣韻，如春風化雨，直抵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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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彷佛，她當真是窺破了天地至理，得到了天道垂青，令人從心底生出一股敬畏與嚮往，不敢褻瀆，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這女人是修煉了什麼邪功？怎會給人一種如此怪異之感？”
宋文迅速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去看對方。
先前，他還與對方高談闊論什麼天道，爭辯什麼造化；可實際上，宋文從心底，根本不信什麼天道造化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甚至連面向天道丶神魂爲契的‘魂誓’，宋文也根本不信。
他只信，自己的力量！
在他看來，魂誓不過是修士自縛於天地的妄言；世間修士將之奉若圭臬，但實際根本沒有作用。
宋文不清楚，這方天地是否真的有‘天道’這個東西，但就算有，天道也只是維持世界咿D的規則。
日出而明，日落而暗，火熱冰寒，水潤石堅...
這些皆是天道規則！
而這天道規則，並不會去在意某個人或生靈的死活。
四季更迭，春生夏長，人死獸亡，一鯨落而萬物生...
萬物的更迭，方是天道咿D的準則。
個人的死活，根本無關天道。
因而，對於英悟身上那股神異莫測的‘韻’，宋文同樣嗤之以鼻，除了讓他內心生出一股欲將之‘征服’的衝動外，再無其他影響。
英悟身上的‘韻’，並沒有持續太久；數息後，就蕩然無存。
“以往從未與人說過這些，一時有些激動，讓道友見笑了。”英悟語氣歉意的說道。
宋文察覺，從英悟的反應來看，對於先前她身上的那股‘韻’，她自己似乎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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