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台风校长
“嗯?”
李長笑忽見寢宮外,仍有一片夢境碎片殘留。他走去拾起。
夢境好似一卷畫卷,在他腦海中鋪張,他見那三名侍女,附在窗口外,偷偷朝裏觀察。看着那德薩拉一點一點斷氣。以及那地上,一株赤紅色的花朵,在這一過程緩緩生起。
三人在齊齊默唸道:“快長,快長…快快的長。”
(抱歉了,今天要單更了,之前說的加更沒忘記哈,再過幾天,等我抽出手先。)
第727章 山海閒雜小記
德薩拉慘死後,第二日,新皇便已確立。只並未大張旗鼓,舉行登基儀式。德薩拉之死,對外宣稱是持政過度,太過疲勞,偶感風寒,突發惡疾。
那女皇大葬,如火如荼舉辦,當棺槨自皇宮深處,一路咚统龀侨ネ昴箷r。王七郎、李長笑坐在客棧頂樓,默默看着那場面。
十里白衣,好生壯觀。
王七郎道:“這天下當真不太平。本以爲死個狀元郎,便天都塌了,哪料還沒幾天,連女皇都死了。”
王七郎嘖嘖嘴道:“那可是女皇啊,長得這般美麗,身份高貴,我曾以爲,她便是天上下來的仙女,這種人竟惡疾離世,說走就走了。”說罷,長嘆一口氣。
這屆女皇雖不說有多大功績,至少國泰命案,未曾出過大亂,王七郎偶然見過那女皇一面,見其美若天仙,面容無暇,此刻聽聞其死訊,心中甚是悲傷惋惜。
見那十里白衣,送皇出城。王七郎不住又在想,這女皇雖死,但死後有那麼多臣民想送,卻也值了。反而是自己,那天死了,怕是無聲無息,不過兩三親人候在牀頭而已。
暗覺人生多有不公平,想到這點時,卻又忽覺釋然,再如何不公平,卻有一點,無人可以避免:人生來就會死去。
李長笑眺望遠處,入眼所見,街道條條縱縱,橫橫列列,百姓忙碌,猩β怠K肫鹚武盟狼暗脑捳Z。起初未曾在意,但如今再回想,已漸覺察其中深意。
西彌國的國事,李長笑自不會插手。但此事涉及之深,遠非幾件無足掛齒的謿浮⒆詺福谶@之後,怕有驚天大祕密。
“極惡宗,不曾離開綠域麼?”李長笑心中輕喃,他手抓藤蔓,蕩下王七郎客棧。
王七郎學他模樣,也不走正途,用藤蔓擋下,可體態臃腫,且雙手握力稍差,抓拿不穩,一個屁股蹲坐了下來。
摔得疼呼出聲,捂着屁股連連“哎呦”。
李長笑指着他的醜態,哈哈大笑,王七郎惱羞成怒。
李長笑已經打算離去。他與王七郎本無多大關係。硬要論起,王七郎是債主,李長笑是還債之人,債清人走,本無任何問題。不過相處久了,發覺這王七郎,雖奸詐無比,是一十足奸商,但性格還算不錯。到底能算作良善。
這日離去前,特意點了三菜一湯,一大壇酒,好好大餐一頓。慢悠悠喫着,中途與王七郎聊些鄰里八卦,路上見聞,趣事異事。待喫完後,李長笑拍拍屁股擦擦手,邊走邊揮手已做告別。
王七郎忙着招呼客人,沒去理會李長笑,只百忙中抽空應了一聲,頭都未抬起。但卻也知道,以後應該不會再見了。江湖分別,可沒那麼多你不捨我不願,你挽留我停步……。多是該走便走,該分便分。
李長笑取出小本,將王七郎客棧記下,這一隨身小冊,如今有了名字,名爲“山海閒雜小記”,記着各種雜事、閒事、趣事。
關於王七郎客棧,李長笑用了一頁紙,關鍵記下客棧經營之道,爲商狡詐之道。末尾處點評道:“王七郎此人雖土,但狡詐,日後若再開客棧,可學之一二。”
記完王七郎客棧,李長笑嘴角輕輕一笑,將小冊合上,毛筆塞入懷中,擰開酒葫蘆,重重一嗅。十餘種果肉香氣,撲面而來。
西彌國盛產奇花異果,果酒醇厚香甜,一口飲下,當真甜香入腹來,清涼入心去。李長笑酸、甜、苦、辣、鹹,除卻苦味稍嫌外,其餘四味,並無偏愛。甜酒亦是喝得津津有味。
邊走邊酌,如此走了好幾步。纔將酒葫蘆蓋好,又取出那本“山海閒雜小記”來,一頁一頁翻去,裏面閒事、雜事……如風吹起的頁面一般,片片縷縷,自心頭劃過。最終翻過“王七郎客棧”,來到空白一頁。
李長笑閒適的神情一斂,自懷中掏出毛筆,在右腿口袋處,沾上些黑炭粉末,將筆毫含入口中。在取出時,毛筆上已沾黑墨。如此一幕,着實神奇。
然路人匆匆,卻沒瞧見。李長笑筆毫親點,在空白一頁處,寫下一個標題“西彌國,萬物有價!”,他遍是記寫着什麼,邊是大步朝某處行去。
不多時。他來到一座衙門,衙門門戶大開,左右各一持棍看門郎,李長笑自然而然,跨入衙門。持棍看門郎也不阻止,全當沒看見。
李長笑入了衙門,左右環顧,大致瞭解衙門構造,便徑直朝案牘庫走去。他如若出入無人之境,白天衙門分明行人極多,卻無人在意那走來走去的白衣。
李長笑翻閱卷宗,見西彌國自殺案件,歷來極多。但均是小案子,因西彌國常以果肉爲食,有人喫異果長神力,自也有人致幻中毒。多數自殺案件中,均以果肉中毒,自縊而亡結案。
這些死者身份各異,有皇侯將相的家眷,有平頭百姓。但均是小案,一直未能引得多大注意。
那宋涿若未能考上狀元,他自縊一案,亦是小案而已。李長笑卻從中讀出更多的信息來。
他離開衙門,心中想道:“死者奴、商、農、官、皇皆是有之,卸嗨勒咧校ㄓ兴武盟罓钭罟郑_是自殺無疑。”
“怕這長命花、等諸多疑惑的解答,便在宋涿趕考路途當中。我心中已有猜測,卻也可走上一回,印證一二。”
李長笑行至城門口。按宋涿趕考之路,走上一朝。
(上午突然有空了,想着抽時間,把缺的那章節補上。)
第728章 長命花滿山紅
宋涿乃西彌國天和城人,距國都約有三千餘里,學考一路,最是艱辛。途中需翻大江,過大山,重重艱難險阻,數之不盡。
宋涿爲求功名,自天和城爲始,國都爲終。李長笑卻反其道而行。以國都爲始,天和城爲終。這日出了城門,行了數里。卻又折返回城,討買了幾張地理圖冊,購置好果酒、肉乾、幾對遠行靴子……,纔再出城去。
行十餘里,便聽敲鑼打鼓,陣陣哀樂傳來,婉轉悠長,使人心醉。循聲走去,見數里長隊,浩浩蕩蕩,皆身穿白衣。
是那女皇喪葬隊伍,也已出了國都。西彌國皇室歷來葬在城外,一地之風俗,李長笑自不妄加評價。碰巧遇見,他便隨喪葬隊伍同行。
見那隊伍行了一日,走走停停,不知要去往何處。但每逢停下歇息,便有廚子架起火,燒起鍋,做起了喫食。菜餚平淡,全是素食果肉一類。李長笑混在人羣,嚐嚐鹹淡,便又取出山海閒雜小記,將這小事記下。
約莫同行三日,行至一條岔路。李長笑便與喪葬隊伍分離了。聽那哀樂漸遠,似一位曾經皇女,魂歸西去,再也不在,縱然是毫不相干的人,也難免心生幾分悽婉憐惜,心生感慨,這世間的榮華富貴,不過過眼雲煙。
李長笑按宋涿來時之路,倒行回去。不久便行至一座大山前,那山中盡是枯木,但西側盛產玉石,東側生有異獸。李長笑翻閱此山時,大覺驚異,不住多停留些許。
第二日,他採了些玉石,折了些枯木,便又去行路。路上不住便想,宋涿一介文弱書生,最易觸景煽情。他自入國都後,便心智不安,想是來時路上,見到、或聽到顛覆心智之事。
於是走得更慢,一路細細看那見聞,如此又行三日,什麼沼澤、大山、大江,李長笑皆是遇到過除卻路稍難行,並無任何特異之處。
天和城地處西北一側,李長笑走向天和城,勉強可算順路。越是朝北山,氣候便越冷。
李長笑備足了肉乾。西彌國肉食稀缺,少有豬狗、牛羊一類牲畜。這肉乾嚼在口中,柔韌似幹膠,慢慢咀嚼,纔可品出一股肉味。聽說取自樹上的“樹豬”,是一種鳥兒,在樹上做巢穴,但體似豬。故被稱爲樹豬。雖口味一般,但着實也是稀罕物,遠行之人,能在餓困之際,嚼上一口肉乾,着實是天下一件大美事。李長笑在王七郎客棧內,喫、住全包,漸漸存下一點錢財,雖說那隨地倒頭就睡得壞習慣,多少年來一直未曾改過一星半點。但有人若想偷他錢財,便大覺周身陰風陣陣,瘮人得慌,便不敢了。
李長笑口中叼着肉乾,這日行至山高水遠,不知名地界。他取地圖對照,發覺路途已經過半,距離那天和城不過五日路程。但心卻嘀咕,猜測宋涿的所思所想,定是路途奇遇所致。
這當口。
忽一陣風吹來,卷得長髮飄揚,他長身玉立,說不上的俊逸,卻是無人瞧見。只待那風過後,李長笑聞到一陣濃郁花香。便循着風來方向,走四五餘裏。
行至一坡頭處,撥開遮蔽視野的雜草,朝外眺望。便見前方坐落一個村莊。羣山遮蔽,風景怡人。那村莊旁,有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山上長滿了鮮豔的花朵,鮮紅如火,鋪滿山腹,迎風如此一吹,花香盡皆飄揚而來。
霎是美麗。
如此時節,如此氣候,野花着實已難盛開。若想在別處,再見如此豔麗風景,便只能去那權貴、世家修築的花圃中。自然生長的野花,多數已至凋零時節。
李長笑定神再看,那鮮紅花兒,不便是長命花麼?長命花花期悠久,若無人打攪,壽數幾乎與人無異。只花有夭折花,人有早亡人。人四季恆存,但那花兒,總被人踐踏,採摘,縱然能做到四季常開,卻也難做到四季長存。
李長笑眺望四處,其時正是傍晚,見炊煙裊裊升起,偶爾傳來孩童打鬧之聲,知曉村中居民不少。他爬上山坡,朝村莊行去。
遠看那村莊好似已在跟頭,然順路行去,卻又感覺極遠,不知天色徹底暗下前能否到達。趕路時,四處張望,又發覺此地山勢十分特殊,在風水中名曰“漏斗山勢”,意指,凡路過行人,皆會因各種各樣巧合,際遇,不自覺的匯聚向某一處。而這座山村,正居在漏斗山勢的中心。
宋涿路過趕考,若途經附近,有一定概率路過此村。李長笑嘴角溞Γ笥X有趣,正是行着,忽聞一陣腳步雜音。
“你個小廝!忒不小心!”
便見後密林側道中,走來四五個人。一人身穿逡拢┙鸫縻y,珠光寶氣,顯是那家少爺。另外四人,則皆穿粗布麻衣,自是少爺家的奴僕。
少爺留意到李長笑,一腳踢在一奴僕身上,罵道:“愣着幹甚,還不去問問路!”那奴僕忙道:“好…好的,少爺。”便跑到李長笑跟前,畏畏縮縮,問起了路上。
這奴僕委實單純,李長笑幾句套話,便把四人來歷弄得清楚。原來,這一夥人來自附近大城的王家,穿金戴銀者,是王家少爺王寶寶,四命奴僕生來賤命,故沒個正經名字,單姓個“狗”子,名則分別爲“福祿壽喜”。
今日少爺出城遊玩,想採些異果,只深入林中,漸漸迷失了方向。前一刻鐘左右,一夥人瞥見那小村子,便朝那村中方向趕來。豈知沒走幾步,因僕人“狗福”腳底一滑,把王寶寶從轎子裏摔了出來。
轎子摔壞了,王寶寶自也需下地走路了。路上,因地上泥濘不堪,足靴上沾了污泥,王寶寶便越想越氣,然後出聲辱罵毆打。行着行着,正巧行碰到李長笑,便有此一幕。
李長笑給幾人指明方向,讓五人若不介意,可隨他同行,他亦是想入山村借宿一宿。福祿壽喜各自大喜,王寶寶淡淡點頭,在場中人,獨獨看那白衣稍稍順眼。但他上下打量,見李長笑白衣樸素,想來也並非什麼有錢人家,不免立時低看幾眼。
第729章 南老佛之徒,佛法,妖道?
王寶寶沒走幾步,便腿骨痠軟,滿腹的怨氣無處宣泄。他出生便富裕,深得族中長輩喜愛,自小沒受過委屈,每逢族中喜事、大事、節日,便精心備上一些親力親爲的小禮品,討得家中長輩歡喜,縱然在外頭再怎麼胡來,闖下多大禍事,卻也全不怕了。
近日族老誕辰將近,王寶寶便帶上福祿壽喜四家僕、王家侍衛、幾勾欄美人,一齊出城遊玩,順道採些奇異果子,回族討長輩歡心。卻不料出城後,因心思貪玩,越走越深,漸漸迷路。
此刻轎子摔壞,需下地走路,平日不曾受過苦的王寶寶,那是個哭天搶地,口中盡是惡毒之言。把全部責任,全怨在那福祿壽喜四奴僕身上。
李長笑看不過眼,幫了兩嘴,哪知還不等王寶寶反駁,福祿壽喜竟率先呵斥他,膽敢對少爺不敬。王寶寶的罵聲,緊隨其後,主僕五人,口誅筆伐,各種謾罵鋪天蓋地湧來,罵李長笑白衣飄飄,和孤魂野鬼一樣,一看便渾身窮酸,天生是個喫苦的貨。
李長笑這一來,反倒自個裏外不是人了。卻也不生氣,莞爾笑笑後,自個走在前頭。夜間深了,王寶寶一行,無奈停下歇息。李長笑卻不停留,一點點隱入夜色當中,再也消失不見。
翌日清晨,王寶寶沿路而行,約莫又走半個時辰,便到村莊當中。見那村莊外,立有一石碑,寫着“瓦舍村”三字。王寶寶看清石碑文字,咧嘴便是冷笑,大覺不屑,只覺這村名着實俗不可耐。卻不知此舉盡顯學識滐@,只知那村名樸素,卻不見那“瓦舍村”三字,筆力之蒼勁,意蘊之雄渾,世間少有人能及。
倒是福祿壽喜四奴僕,久盯那石碑,雖瞧不出所以然來,卻總願意多瞧上兩眼。五人剛到村頭,便見一慈祥老者行來。滿臉笑意,和藹可親,頓時讓人心生好感。
這老者乃是村長,名爲獨孤婁,久住在村頭。故有外人進村,他便總能第一時間知道。獨孤婁見五人到來,拄着柺杖,過來一一握手。
奴僕狗福離獨孤婁最近,獨孤婁率先握了狗福的手,再之後,便是狗祿、狗壽,再到王寶寶,最後握狗喜的手。因握手太快,五人不及反應,等回過神來時,福祿壽喜四奴僕嚇出渾身冷汗。
這獨孤婁先與奴僕握手,再與王寶寶握手,豈不是將五人平等而視之?而奴僕便是奴僕,又怎配與主人地位相同?…四奴僕想到此處,渾身顫慄,再看王寶寶臉色,果然陰沉至極,死死盯着福祿壽喜四人。
四人心中咯噔一聲,均知自己命已將休。昨日那白衣幫嘴,四人還嘴,並非是真覺得白衣是錯。只是若不還嘴,被少爺記恨在心,回去定要被打死不可。
王寶寶在族中長輩眼中,雖乖巧至極,但在奴僕眼中,卻是一尊惡煞。四人呆立原地,手足無措,只能儘量待王寶寶好,儘量去補救。
然王寶寶記恨在心,心道:“四個狗腿子,回去後非殺你們不可。”面上也盡是冰冷,連帶對那獨孤婁,也大是不悅,一句話也懶得與他們說。
獨孤婁邀請幾人入村招待。王寶寶冷笑一聲,反倒不願意入村了,讓福祿壽喜在附近紮營。
福祿壽喜照做,想盡辦法去討得主子歡心,但四人實不知的是,王寶寶在心中,已然宣判四人死刑,此刻極盡討巧,最後也是枉然。獨孤婁看在眼中,只喃喃笑道:“年輕人,沒能勘破世間之真理啊。”便笑吟吟回了村裏。
傍晚,村中燒起篝火,擺起了晚宴,那不算小的村落,竟頗爲熱鬧愉悅。烤肉、美酒的香氣飄來。
村口處的福祿壽喜、王寶寶,皆嚥下一口口水。狗福道:“少主,不如咱們進去吧,討問條山路,我們好出去。”王寶寶實也嘴饞,但少爺脾氣上來,便怎麼也放不下了,且若換人勸告還好,偏偏說話之人,是他最瞧不上的奴僕,焉能聽取意見?心中滿腔怨言,全記在四名奴僕賬上,只等回了王府,好好炮製四人。
如此過了一日。五人乾糧已經喫完,腹中空空,飢餓難耐。又見村中晚宴熱鬧歡騰,福祿壽喜恨不得入了村中,暢飲美酒,暢喫美食。但礙於主子,怎麼也開不出口。
王寶寶怨氣愈大,本以爲縱然自己不去尋出路。家中長輩也定會派人入山找尋。這一日過去,也該尋到自己,好帶自己回去,不曾想遙遙無期。
好在晚宴結束,村長獨孤婁頓來五份菜食,一人一份,有菜酒、果肉、葷食,雖種類齊全豐盛,但份量卻不多,剛夠各自喫飽。王寶寶委實餓得難受,但受不了獨孤婁的態度。堅決不喫,他不喫,四奴僕又怎敢去喫。如此拖了好久。
奴僕狗喜天人交戰,看那菜食,直至流口水,平日在王府,也絕喫不上這麼好。這可是主人家的糧食。又見那村長,足足端來了五份,顯然有自己那份。當下好生抽搐,這當口,若與少主喫同樣的食物,日後定又有重罰。就這般直勾勾看着,最後腹中饞蟲,着實忍不住,爬上了腦,狗喜便一想:“管他孃的,日後的事情,日後再說,少爺便是收我這條命,我也認了!”結果自己那份,狼吞虎嚥。
福、祿、壽三奴見此,心中又驚又怒又喜,驚、怒狗喜開頭,今日縱然三人不喫,也定難逃追責,喜是,既難逃追責,自也不必剋制,眼前美食,三人亦是享得!於是搶過菜食,大口扒拉。
王寶寶瞪大眼睛:“狗東西,你們!”氣得跺腳,心想這狗奴才,太過放肆,眼裏還有沒有自己這個主人,但鬼使神差,也將飯菜喫盡。
福祿壽喜四人,偷偷瞥一眼王寶寶,心中齊想起自幼教導,有人生來便是奴才,是來喫苦的,只能喫粗糧,咽苦果,有人生來便是主子,是來享福的,喫精糧,享福果。四人從前不覺不對,但此刻再看,那高高在上的少爺,此刻,不也與自己,喫這相同的食物嗎?
“狗福,把你那份給我!”王寶寶喫到一半,大覺不夠,一瞥四位僕人。見狗福還有餘下,便大聲喊道。
狗福搖了搖頭,王寶寶大氣,走上前去,用力踢打狗福。狗福一邊被踢,一面極快扒拉菜食。
獨孤婁看見這一幕,哈哈大笑:“對、對、對!”
此後,每日早中晚,村長便會送來飯食,一主四僕,不但同飲而且同食。自那以後,福祿壽喜,雖然處處服侍王寶寶,但與從前隱約不同。
每天夜裏,聽得村中傳來嬉鬧雜音,福祿壽喜便搖望村子,好盼望能入村同遊。有一日,王寶寶昏昏沉沉,早早便睡下。福祿喜壽一合計,偷偷入了瓦舍村。與村民同玩同飲。
那瓦舍村,名字雖俗氣,但內部,卻宛若一片小天地。福祿喜壽從沒見過這等陣仗,那醉人篝火旁,滿滿圍着一圈人,有仙子撫琴、戲子賣唱...各種人皆是有之,歡聚一堂,竟無半點壓迫。福祿壽喜竟不覺自卑,與仙子交杯飲酒,與佛子暢聊鄰里八卦。
無雅俗、高低、貴賤之分,說是人間之陷阱,毫不爲過。
自此之後,福祿喜壽任由王寶寶如何打罵,再不理會,雖仍自具爲奴僕,卻不以奴僕之身,而自輕自賤。
或者說,他們輕賤世間萬物,萬物皆輕賤,既萬物均平等。
他們眼中,漸浮現一抹“漠視”,漠視自己,漠視他人,漠視萬物。
王寶寶雖驕縱,卻自不傻,覺察四僕變化,更感此村邪異無比,再久留下去,怕有危險。於是偷偷溜走,只他一富家大少,驕縱慣了,在那荒郊野嶺處,又能走得多遠?
沒行幾里,便摔下懸崖,氣一吐,登時摔死了。
瓦舍村村民自發找尋,在王寶寶屍首旁,發現一朵鮮紅的長命花。
獨孤婁捧起長命花,道:“這...便是生命,這...便是天價!”身後卸啻迕瘢拍情L命花,一齊哽咽,神色似喜似悲,似哭似笑。
......
李長笑飄在雲端,淡漠望着這一幕,神色稍有凝重,若他不曾猜錯,這位獨孤婁,來歷不小。
扶搖天下佛道興盛,有一人,被南老佛收爲徒,被天下佛門、佛宗奉爲佛子。
此人,正是如今的瓦舍村村長。
李長笑喃喃道:“這是你的佛法,還是你的妖道?”
第730章 一名換得一花開
數日前,李長笑本欲混入村中,扮做一尋常遊客,偶然造訪瓦舍村,再悠哉悠哉,探尋其中奧祕。
行至村口時,卻忽覺察村口碑文,意蘊之深遠,怕遠非凡人所寫。凡百戶多人村落,一般皆會在村口,設碑文、立門戶,乃一村之門面,請些書法大家提名提字,實無任何不妥之處。
但李長笑細看碑文,見那字跡,隱約竟似佛家梵文,不住起了疑心。李長笑去過的佛家古蹟不少,雖不曾修行佛道,但佛道見解卻不湣SX察不同,便坐在村頭,細細觀察碑文。漸覺此三字晦澀難懂,雖仍是“瓦舍村”三字,張口卻念不出來,提筆亦是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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