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台风校长
李長笑淡淡道:“宿千秋,前道宗魁首張魁一之徒,慘敗鮫人族,被竊無敵念,自困天地間, 憑藉竊道而生的失道者。”
李長笑悠而一笑:“是你麼?”他字字如針,更凌厲狠辣。先前慕老祖以大欺小,一步一步拷問司念道行。
如今李長笑一出現,便悉數奉還,並且還加倍,直接將慕老祖所見不得光的,所害怕的,一併抖落了出來。
慕老祖連連後退,暗暗心驚,自己來歷竟被一字不落,全說了出來。李長笑再嘆道:“慕老祖,你當真死性不改。”
慕老祖環顧腥松袂椋娊酝赌靠磥恚袂榫悄腿藢の叮闹写笈骸斑@小子這般胡說,叫這些人全聽了去,日後若是傳出,我名聲定然受損,當真該死。可偏偏這些人身負香火,我輕易殺不得。”
李天霞道:“族弟,你莫不是也想爭一爭這皇位?”此話暗中帶刺。李長笑看她一眼,眉緩緩皺起。
他自來從容淡然,但絕非無火氣的泥人,早便對李天霞毫無好感,又見李天霞有意引導,其心不良,便一步跨出,一手按住李天霞肩膀。
李天餘大喜,心中暗暗祈叮骸案纾樖峙浪伞!眳s不見李長笑下手。李天霞強裝鎮定,擠出一抹微笑,直視李長笑,“你敢殺我?”
李長笑自然敢,這天下沒有他不敢殺的人,但對於李天霞,他卻道:“這是我與慕老祖的私事,你莫攪局,莫多言,我便放了你。”
李天霞怒道:“是你攪了我局!我不知你有什麼打算,但我定不要你如意。”李長笑無奈一嘆,眼底藍光一閃。
下剎那,李天霞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下地來,渾身被冷汗所浸溼。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女,無論靈氣枯竭前,還是後,均權勢在手,無人敢對她出手。
但此刻李長笑卻也叫她嚐了一回百世輪迴之苦,往日鎮定自若,呋I帷幄的李天霞,也難掩失態,狼狽不堪。
她再看向李長笑時,已然驚恐萬分,嘴脣輕動,卻再不敢多嘴。李長笑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又落在慕老祖身上。
他自不廢話,因青萍劍已交給趙青,他無劍可抽,朝腰腹位置摸了摸,沒摸到武器,覺得有些尷尬,便朝另一側腰腹摸去,喝幾口酒緩解尷尬。
他說道:“慕老祖,我尋你只有一件事。”慕老祖眉一皺,“什麼事?”
李長笑從懷中,掏出一枚細小的碎金,丟到慕老祖腳下,說道:“買趙青道果。”
慕老祖登時瞭然,冷笑道:“一顆碎金,便想買我道果,我那道果未免太便宜了吧?”李長笑輕輕道:“那道果不是你的。”他又道:“而且,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那道果我要定了。”
一字一字落下,每說一字,慕老祖身上災禍黑氣,便更加濃郁幾分。待說完時,災禍之氣已然黑如夜慕,幾乎覆蓋慕老祖全身。
李天霞、李天餘……乃至卸嘞慊鹕瘢倪�敢在這酒樓多待,紛紛逃竄了去。李天餘跑走後,又折返回來,扯了扯司念袖子,見那司念愣愣出神,居然還不逃跑,便道:“司念妹子,快跑,這黑氣太多,沾上一點倒黴八輩子,投胎做頭豬也未必不可能。”
司念道:“可…”
李天餘一嘆,心道:“我這老弟作孽太深,怎麼處處留情,也不比我英俊啊?”說道:“可個屁啊,跑啦。”說罷用力一扯,司念一步三回頭,卻也還是離去。
這場香火之爭,就這般不期而散,只能說各有千秋,雙方都沒能討到好處。
李天餘折損一名大將,但李天霞卻也承千百世輪迴之痛,何止被殺一回,簡直被殺千百回,精神一時混沌。
第669章 慕老祖真身
慕老祖被弄得匪夷所思,不知那黑氣從何而來,他問李長笑耍了什麼手段。李長笑便騙他說,因爲他竊道太久,積累了無數孽障,那災厄之氣早便藏匿在他道行之中,李長笑只是用了些許手段,將其激發出來。
慕老祖盛怒不已,心中自是不信,只是真切弄不懂情況,便看向李長笑,欲發起攻擊試探時,李長笑卻又後退半步,身形徹底消散,只留下一句話語:“三日後,爪窪江。”
隨後,便好似從未來過一般,慕老祖沉嚀:“爪窪江…”他見自己全身黑氣,不由一陣恐懼。有人修香火,是那香火尚且有規律可尋。但從無人修禍福,人世間的禍福吉凶,最是難測。
他若惡禍纏身,別說求出變法新路了,便是給他修爲再進一步,也是禍而非福,下場淒厲。他心中不免驚懼,“那男子不但對自己來歷瞭如指掌,還能讓我平添禍氣,實屬難纏至極,我先躲他一躲,看看能否自行散了那災禍。”
如此想着,慕老祖身一閃,也消失七仙樓中。李天餘、李天霞兩人,各自回到自己陣營,臉色均不算好看。
關鍵時刻,若非李長笑與慕老祖本便有私怨糾纏,這次香火大爭,其實李天餘已經輸了。
回到大營,李天餘躺在虎皮墊椅上,有絕色女子揉肩,有舞姬輕舞,活下的香火神,也受其隆重款待,喝着難得美酒,喫着延年益壽珍惜果實。
李天餘此人雖頗爲王者氣度,也藏有建功立業之心,但同時奢侈無度,從不虧待自己。對待下屬也頗爲大方。
苦了誰也不能苦自己。
李天餘見司念神情呆滯,便問道:“司念妹子,還在想他呢?你和他什麼關係啊?”他與司念算熟也不算熟。
早些時候,香火大道剛興,慕琴要專研香火,日常的雜務便全交給了司念。香火神最重要的,便是要與朝廷交接,故司念與李天餘有時會有共事,接觸比其他人稍多一二。
但在司念心中,並不算多熟。可李天餘卻早早便一口一個“司念妹子”的叫着了。雖有借司念攀河母之意,卻也是覺得,兩人已經很熟了。
此刻又遇李長笑,見司念神情複雜,便不由得好奇問詢。司念輕輕一嘆,道:“他是我前道侶。”
李天餘“噗”一聲,將酒水噴出,不可置信道:“他是你前道侶?”司念輕輕點頭,露出緬懷之色,“我與他盤龍宗相識,可我爲道棄他而去。”
李天餘默默不再說話,只怕說多錯多,若惹得李長笑不快,找自己尋仇而來,那可就沒處說理去了。
或許別的修士,會覬覦他是一國皇子,與國呒m纏,不敢對他下手。但如果是李長笑,李天餘毫不懷疑,李長笑此人輕易不會生氣,但一旦生氣,便絕不會顧慮太多。
李天餘問道:“他以前就那麼厲害麼?”司念陷入回憶,不由湝一笑,雙手捏着裝酒的金樽,輕輕摩挲,說道:“厲害,當然厲害,我見他的第一面,便被他吸引住了,他好似什麼都會。別人都說他天賦不好,可我卻不這麼認爲,他分明很聰明,很厲害,只是別人不知道罷了,只有我自己知道。”
想起那過往舊事,她全是自言自語,柔情蜜意,嬌羞竊喜全浮於臉上。她口中的“厲害”,並不是指實力、修爲,而是打心底覺得,李長笑整個人都很厲害。不過這番話語,落在李天餘耳中,卻又另一番感想:“這李長笑太不正經,原是一直在扮豬喫老虎!”
實是靈氣枯竭後,他與李長笑第一次見面,猜測對方修爲僅是元嬰,後來又見,覺得自己低估他了,應該有個化神修爲,如今再見便全看不透了。
相較於李長笑在靈氣枯竭後,修爲一路直上,進展飛快,顯然,是李長笑一開始便隱藏修爲,更爲貼切現實。
再加之,李天餘見過李長笑出手,那出劍時的果決,詭異的手段,早便讓他懷疑,李長笑真是廢材而非奇才?
李天餘又道:“司念妹子,想過復婚沒?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算長笑老弟的老大哥了,咱給你撮合了。”
司念大羞道:“你…你說什麼呢?”便快步走出了大營,在四下散步散心,但心始終難以平靜,躁動不安,說不上是歡喜還是擔憂。
走着走着,不由又入了盤周城,上了七仙樓,見到人去樓空,又無打鬥痕跡,心中既是一鬆,又是覺得失落。
……
慕老祖自七仙樓離去後,便尋求化解黑氣辦法。他因黑氣太濃,走到何處,何處便天空陰沉,若不是下起大雨,便是打起大雷。
且若真有大雷落下,定是朝慕老祖劈來,好似當頭一棒,讓他又驚又怒。他枯坐一日,用畢生學識欲要剔除黑氣,發現卻是無用。
他雖急切,卻仍是心道:“我那黑氣能憑空升起,便定有辦法壓下,想以此威脅我交出道果,實是做夢。”
冷哼一聲,便又獨自嘗試破解黑氣。
原來慕琴道果,真是在慕老祖手中。此事說來並不複雜。靈氣枯竭後,大天境逐步融入現實時,慕老祖藉助天地盤,成功跳過問心橋,離開了問心島。
但又被困在了天地盤內,他一身道行受困天地間,爲從天地盤逃離,便捨去道行,讓真身得以跳脫而出。
迴歸扶搖天下,慕老祖不想老死,自想參與延壽一途。他見凌天香火鼎盛,那河母香火一道領先猩瘢偌右源蚵牐阒幽该小澳角佟保耸撬碌茏印�
他登時動了心意,折返回大天境內,將慕琴的道果取出,以此來研悟香火,瓜分慕琴的香火。
故他取名“船伯”,無論是神祇、還是寓意,都與慕琴的河母極其相似。便是有取而代之之心。
至於問心島中的“慕老祖”,其實乃是模仿慕老祖大道,吞食了合體道果的慕畫。慕畫乃慕府中,輩分較小,天資較高的弟子。
他從未脫離慕府,靈氣枯竭後,便有極多機會接觸慕府機密,知曉慕府祕聞。
第670章 探視
慕老祖枯坐一洞中,半身金光纏繞,半身黑氣濃郁,他雙指捏訣,御以香火神術,再加上自身道行,想要將黑氣剝離,或是壓制下去。
然而諸多嘗試,最後卻仍是無用。他身上的災禍黑氣,已經濃郁得幾乎化爲實質,恐怕便是肉眼凡胎,也能一眼看出。但他偏偏觸碰不到,操控不了。他空有一身力氣,卻好似全打空氣上。
慕老祖化身“船伯”,與慕琴的河母寓意相似,能在短期內分走慕琴香火,最大的原因,便是他將慕琴的道果,蘊養在了身體內。
慕琴香火有成,是天下間最早踏上香火一道的修士。她的道果自也受其冥冥中影響。在這絕法之世,慕老祖的問心島中,雖還藏有數顆合體期道果,但毫無疑問,慕琴這顆最爲珍貴。
這纔是慕老祖香火一道,能剮分慕琴香火的原因。
又是兩日過去,慕老祖黑氣絲毫不減,心中更是慌亂,不由得猶豫不決:“爪窪江就在盤周城附近,是去或不去?”立時又想道:“我且再試之一試,我慕老祖豈能被一小輩要挾?那日他攪我好事,已是折我面子。”
便又坐立不動,嘗試新法剝離黑氣。不料第三日後,他各種剝離之法,非但不起效果,還讓黑氣日漸濃郁。
直到天空陰沉,一道玄雷落下,精準劈開山洞,直直劈到慕老祖顱頂,這才讓他驚醒萬分,露出恐懼之色。
歷代慕府弟子人才輩出,有些天之驕子,實已超過了慕老祖。只是無奈,錯誤的道,即便走得再遠,也總有顛覆的那日。
慕老祖雖是合體修士,但遠弱於正常合體,就以真實道行而論,他其實從未真正憑藉自己,邁入“合體”一境。
他意識到,若黑氣無法祛除,他必有一日,突然暴斃。想到此處,雖驚恐萬分,但還是壓下心來,繼續嘗試應對之策。
……
李天餘、李天霞兩方人馬,並未從盤周城離去,而是各自在城外安定下來,安扎營地,整頓兵馬,各算計此行得失。
但並未發生大戰,香火大爭不了了之,這座盤周城正是敏感之地,無論是李天餘,還是李天霞,均不敢妄動。
李天霞回到大營後,便開始東砸西砸,多少昂貴的玉器、杯具、飾品,被她砸的七碎八碎,不成樣子。
又令腥送讼拢屗约邯氉园察o,四下無人時,李天霞麪皮抽動,雙目怨恨,但下剎那又恐懼浮現。
她從未想到,那李長笑竟然這般大膽。敢當面呵斥自己,更未想到,那李長笑真實實力,竟這般強大詭異。
甚至讓她無法反抗,她心道:“難怪父親會死於李長笑之手,他連父親都敢害死,我若惹他,他定也毫不猶豫下手!”
想起那日千百世夢境,雖未當場要了她命,但卻讓她至今沒能緩和過來,思緒錯亂,有時分不清真我是誰,更難以集中精力應對李天餘這一強敵。
這時的她,不敢做任何決定,千百世輪迴中,她體驗了無數人的生老病死、愛恨情仇,在沒徹底恢復前。所做的任何決定,都不準確。
她忽然一陣顫慄,怕還未稱帝,便步入父親後塵,縱使滿腹怨恨,也只有強行壓下,決計不敢去尋仇。
……
司念本計劃香火大爭後,便離開凌天皇朝,回到鼎域萬仙城中。她修爲僅是化神巔峯,在從前自然算高,但時世變遷,低階修士紛紛死去,她這修爲便成了高不高、低不低的境地。好在香火一道走得極遠,所以在羣英薈萃的萬仙城,一直有一席之地。
但莫名其妙,停留數日也不曾離去,總在四周走動,心不在焉。不見那曾經的道侶還好,一但見面,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心便整個都被牽走了,往事一點點湧上心頭。
慕琴收她爲徒,雖一直沒帶她入慕府,但傳授她的修行之法,也大多是抑制情緒起伏,堅定求道之心的,與慕府正統的修行法相似。那修行之法確實有用,但司念道行不如慕琴深,而且大道消亡後,她多年不曾修行,情緒漸漸鬆動,各種思緒便也隨之而來。
當年不辭而別,便已經覺得愧疚萬分,此刻每次想起,便好似心絞一般。
在叫她悄然離去,她是萬萬不情願了,她走在城內,好似在找尋某什麼,又或者在期盼什麼。但總尋不到,總盼不到,大感失望下,又出了城,在盤周城四周走動。
她放眼望去,心情頓時更糟,眉低垂,不忍看那亂世。
城外盡是黃土、硝煙、血泥、以及沒能處理的屍首。有豺狼吞食血肉,蒼蠅攜帶惡臭飛行。
盤周城之前發生過幾場戰事,頗爲慘烈,將士的屍首堆積成山,血染紅大地,滿是瘡痍。司念總是心善,此刻不住想道:“這戰事還要持續多久?天下又何時才能安定?”
她踩入泥土,仍能覺察土體裏,滲出淡褐液體。那是士兵的血液,與雨水混合,一同浸入泥土中。此刻她踏過那片土地,血水自然滲了出來。
她走着走着,來到爪窪江的岸邊,江水湍急,有一小船牽在江邊。司念心下好奇,如今這亂世中,難道還有撐船翁不成?便快步走去瞧瞧。
走近時,小船內恰好走出一人,手持釣魚竿子,用力一甩,將魚線甩入江中,隨後將身一側靠,悠然釣起了魚來。
司念定神再看,才知這人,不便就是自己既想再見,又怕再見的李長笑嗎?她心一喜,但又忽然忐忑,一時也忘了走路,就停在原地。
司念想道:“我都好久不曾見他,此刻再見,又有甚麼話好說呢?”隨後,逃似的跑回了盤周城內。
可到了傍晚,又偷偷出了城去,想再看看那道身影還在不在。她遠觀時便很想靠近,靠近時卻又想逃離。
就這般反反覆覆,患得患失。
第671章 舊人同舟
如此這般,又是數日過去,司念總是來來去去,遠觀卻不敢走近,總扮作是無意路過,可偏偏盤周城城裏城外,人影稀疏,十房九空,只有老弱病殘尚在,司念生得高挑靚麗,便是在密集人羣中,也可一眼便認出,再如何假裝不經意,時間久了,便總會被發現。
一日,太陽正烈,司念又是尋來,見到那白衣臥坐船頭,好不易釣上一條魚,便將魚腹拋開,丟入燒開的熱水當中,再灑上頗多稀奇的小香料。
司念忽覺恍惚,在盤龍宗時,李長笑便常帶她去曲龍江邊,抓些魚煮湯,當時初踏足修行,便覺天地是那般新鮮,那般廣闊,好似無論做什麼,都十分開心快樂。
李長笑輕輕一嘆,手持木勺,在魚湯中緩緩攪動,將香料攪勻,頭也不回笑道:“司念姑娘,不妨一敘。”司念一愣,心道:“他邀我了,那怕普通朋友,也該一敘,不然太失禮節。”
便緩步走至船邊。李長笑近日來,雕刻了許多木雕,形形色色,各態皆有。全放在船艙內。見司念靠近,他心中也頗爲感慨複雜,但還是笑着打一碗魚湯,遞給了司念。
司念接過魚湯,俏生生坐在對面,雙手捧着木碗,目光一時不知放在何處,看一眼江面,看一眼小船,看一眼魚湯,但每一眼總是不經意間,從李長笑身邊劃過。
她見船內有十幾二十號木雕,其內有些樣子她甚至見過,好似是某些名傳天下的強者。在變法大世中,也極其活躍。便好奇問道:“你何時學了木雕?”剛問出口,便是俏臉一紅,心道:“司唸啊司念,你找話題也不找得像樣些。那木雕之術,還用甚麼學?”
修士心靈手巧,雕琢打磨木雕,實不算難,故她這問題,便好似在問“你何時學會了說話、走路”。
李長笑一眼看穿,笑着解釋道:“我輩修士,若想雕琢出像樣雕像,確實輕易。但我是以凡手、凡心、雕琢打磨,所以那木雕之術,還真需要去問凡人討教,花費精力學習。”
他又道:“我並未學過木雕,但學的是瓷雕,學得深了,是木是瓷,卻也無多少分別了。近來如何?”
司念輕飲一口魚湯,江中魚兒圍靠船邊,便好似來看熱鬧一般。司念聽得李長笑回答,心緒也隨之放鬆,他好似從未變過,自己的話,他從來會好好回答,好好解釋,心中頓湧一陣酸楚:“我當時悄然離去,他天資又不好,不知又受了多少苦,是我不曾見過。分明立下誓約,到頭卻是我先違背。我自是喜歡他,只是當時未免沒有想過,天下天驕何其多,或有更好之人在前方等我。”
“可如今看來,竟不及他半分。”想到此處,連別過頭去,已然有淚水翻滾,但好在暗呦慊鹕裥g,強行止住,也不願被李長笑瞧見。
“還行。”司念問道:“你呢?”李長笑道:“也還行。”
盤周城戰事頻起,血流成河,爪窪江的魚兒,本該也帶上一股腥氣。但凌天子民自幼受文化薰陶,尊敬河流。再加上主導戰事的,是李天餘、李天霞,這二位皇子皇女,一位親近河母、一位重用船伯。都與河有關,故戰爭之地遠離爪窪江。戰後即便屍首堆積成山,也不曾爲了方便,直接投入河流當中。
導致爪窪江附近,勉強能算是一片淨土,外邊的污濁臭氣,到了此處就盡皆散去。兩人簡單答話後,便再無話題。
李長笑又靜下心去,用刀雕刻木像,木雕約莫巴掌大小,栩栩如生。司念奇道:“極火天尊?”她見李長笑手中木雕,手持極火鞭,額頂生利角,特徵明顯,乃是北四域的一尊強者。
司念問道:“你雕他作甚?你與他有交集麼?”李長笑搖頭道:“並無交集。”他花費一個時辰,纔將木雕雕完,後放入船艙中立好。
修行界素來有“以形載意”一說法。意在,當某些雕塑太像真人時,便會自然而然,承載一分真人的意,香火金身便是最好證明。便是用作凡人,也同樣適用。甚至無需雕刻出確切形體,哪怕只是在心中勾勒出他人容貌、細節,被想到的人,也會有微弱感應,或是打個噴嚏、眼皮忽然一跳,心突然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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