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死而我不死,靈氣枯竭我長青 第381章

作者:台风校长

第一次見面,十分稚嫩的李尋道,竟要與他對賭,賭約是斬身刀。慕老祖當時便覺這小兒好生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海闊天空,但卻也莫名應下。

那賭約李長笑自不陌生,便是養魚,瞧誰養的魚活得更久,活得更好。卻也可視作論道,道之體現,往往在細微處,以“魚”比作“道”,實非稀罕事。

兩人各養三條魚,慕老祖以一魚代表智慧,以一魚代表狠辣,以一魚代表蟄伏,此是他近期所悟,也被他視若得道關鍵。李尋道則特殊,三條魚好似均無特別含義。

待慕老說及養魚之事,李長笑便問道:“前輩,你知曉自己是因何而輸嗎?”這個問題,兩人初見時,李長笑便直言問過。

實不算敬與不敬,李長笑只覺大道寬敞,並非遇到論道,就非贏下不可,纔算是正道。若真是這般道理,他前半生多數是輸,後半生也不覺是贏,不該能有今日成就。只是慕老祖心性並非豁達之人,自困天地間,登時便惱了,認爲李長笑是來找茬,這纔有後來論道一出。

此刻再問,慕老祖卻不惱了,說來也是奇妙,前後同一個人,同一個問題,慕老祖態度卻截然不同。他如實道:“說來慚愧,我輸後花費近乎千年,才悟透當時是因何而輸。”

慕老祖道:“我認爲制勝祕訣,乃是心性、手段、智郑顚さ绤s不走尋常路。他所養的三條魚,無光心性、無光天賦、無光智帧H有二字‘捨得’,舍二而得一。”

慕老祖嘆道:“當真是後生可畏啊,如此年紀,如此修爲,便能悟得這般深刻,過剛者易折,唯知舍知得者,方可走得更遠,我不便是活例麼?不知舍,只求得,步入泥潭便再難自拔。”

說到這裏,慕老祖已添幾分自悟。

李長笑沉下心琢磨。有舍纔有得,這般簡單的道理,便多少人窮盡一生也悟不清楚、弄不懂。即便悟了清楚,又有多少人做不清楚。李長笑暗道李尋道無愧爲道宗魁首,年少之時,便已然展現深邃思想。此爲他的與生俱來的天賦,對道的理解,對道的感悟,常人難以企及。縱使是慕老祖,也遠遠不如。慕老祖亦是難得天驕,然與李尋道兩相比較,立時便可看出差距。

那場養魚論道,李尋道看似險勝,實則大勝,且毫無懸念,慕老祖畢生所悟,在一初出茅廬的少年面前,卻更顯幼稚,更顯功利。

當時慕老祖羞愧交加,又憤怒不已,後來果見李尋道修爲攀升,他斬七情六慾之雜念,入成聖之大道,一飛沖天而起。慕老祖羨慕不已,自己多年苦求,不便是爲此而已?他當時便想,這天地間若多一聖人,豈不更好?便想討成聖大道,卻反而被神算宗人算計,以天地之理、問心橋困住,從此鼎盛時期,慕老祖窮盡一切,也沒能踏出半步。

求不得成聖大道,慕老祖卻依舊不肯甘心,他事後效仿李尋道,斬下七情六慾,更自創術法,將七情六慾練就成人。雖是門極強術法,卻於成聖大道無益,於大道無益,好似雞肋。

慕府不斷壯大,慕老祖以師道爲約束,摘取天驕道果,然而他修爲抵達瓶頸,身上諸道駁雜,再胡亂吞食道果,反有破道風險。

漸漸的,他將道果孕育起來,用以觀摩,參悟,並用作養育天青藤,如此一來,他既可道行漸深,又無需染雜自己道行。

如此持續極久。

李長笑皺眉問道:“那道果全在天地盤中了?實不相瞞,我此來僅有一個目的,便是爲我的一位朋友,求得她的道果。可我走遍天地盤,此地數千枚道果,卻偏偏無她的。”

慕老祖道:“我竊道果無數,多數藏在此地,但並非全部,你那位朋友定然是極厲害的人,若我沒猜錯,他的道果…應是在問心橋後。”

李長笑暗道,這世間真有這般巧合之事?兜兜轉轉,卻仍要朝那問心橋走上一遭?他知慕琴難踏問心橋,故不願她涉險。可走一遭後,爲何她偏偏就避不開這問心橋?

大道有時偏愛弄人。越怕什麼,越避什麼,它偏就讓你躲無可躲,避無可避,非叫你直面深淵,再鼓起勇氣一躍而下,最後摔得粉身碎骨才甘心。

李長笑心道:“明知道已死,仍在苦苦求道,趙青啊趙青,你若看得輕些,命便無需這般苦了。”

李長笑拍拍長劍,再度起身,既此地無他所求之物,他自也該要離去。

他朝問心橋看去…

慕老祖道:“小友,你既已掌控天地盤,可否幫我一小忙?”

第628章 撥天地

天地盤外合五行八卦,內合陰陽變化,藏萬般玄妙變化。如此浩大工程,僅憑慕老祖一人,是絕無可能完成的。天地盤的出現,說是慕老祖處心積慮,潛心打造,倒不如說是神算宗遺物。

這大天境乃神算宗爲算計慕老祖,經過多位算士,以龐大的策算天機,推演天地,弄出的特殊祕境。慕老祖受困其中,也正巧借那神算宗的策算,再施以浩大且漫長的工程,無數待慕府弟子的參與,才造就此盤。

若無神算宗這一前置條件,單以慕老祖、以及慕府,是絕無可能造出天地盤的。慕老祖道:“小友,我亦想見見外邊的廣闊,你既已是天地盤之主,何不助我一手,讓我出去?”

李長笑本欲立時趕赴問心橋,他與趙青有問心橋之約,本因找尋道果之事,已經耽擱許久。他是知曉那位仙長,性格向來執拗的,心思又很是隱晦,平常小事倒還好,到了大事便總猜不透。

見慕老祖這一問,李長笑猶豫一二,見慕老祖壽元無多,若只想見外界天地,何不順手成全?他手一揮,天地盤漸漸轉動,立時便見四周天地變幻,李長笑拉着慕老祖輕輕一躍,身影漸漸升高,跳脫出了天地盤。

飛到高處時,朝下俯瞰下去,天地盤全貌盡數顯露二人面前。李長笑先時已經看過,加之神識覆蓋天地盤,已經徹底將其掌控,早已爛熟於心中。然而慕老祖卻從未見過天地盤全貌,一時熱淚盈眶,萬般念想紛至沓來。他此刻到底在想什麼,無人可知。

忽的,李長笑發覺慕老祖身上虛幻,漸大有消失之勢。他略微驚訝片刻,又立刻想清楚一切,嘆道:“慕老祖,你卻也並非真身,僅是道之顯化罷了。”

那慕老祖全不在聽,已陷入混沌之中,身影漸漸虛幻,最後在徹底脫離天地盤的剎那,化做無數細碎星光,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李長笑站在平地上,經歷諸多曲折,他成功脫困,但見慕老祖道行所化,徹底在眼前散盡,他悠悠一嘆,低頭看向掌心的八角天地盤。

那盤懸於手掌,氣息厚重滄桑,一座鎮咂鳎闶且坏罋膺所凝,意義重大,若僅以“殺力”評判器具品級,那便太過膚溋恕�

李長笑與慕老祖一無交情,二無恩仇。對其道行所化消散,心中實無多大感受。卻因此有些許疑惑,既按慕書之所言,慕老祖本該在問心橋纔對。他的道行顯化,爲何是在天地盤?

想到此處,李長笑眉一皺,來回踱步,又伸手要拿酒。喝酒只會徒然神志混亂,對思索錯綜複雜之事,並無任何益處。聰明之人,對“酒水”一類,常避之不及。前些時日,與慕棋、慕書同行時,李長笑邀請二人飲酒,二人便是死活不肯。

那醉後身不由己,心也不由己的感受,讓他們頗爲難受。李長笑卻偏偏想反,借那酒興尋求靈感,或有那靈光乍現之際,一切問題,便全全迎刃而解了。

他突想到,那慕老祖的道行,是自困天地間,然而…他自己卻定然想逃脫於此。他真身必然是來過天地盤,如此一來,纔有可能在天地盤中,留下自己的道行。

李長笑輕輕一跳,身影漸漸變小,又落入天地盤中。他雖已掌天地盤,然對盤中諸多奧妙,掌握僅不到萬一,他料定此中還有古怪,便花些時間勘察。

果真不出三日,便察覺一處玄機,鎮咂麈傔器…重點在那“摺弊郑斓乇P之撸c某處隱約相連,甚至可用作“傳送”之效。至此,李長笑心中一切大明,原是那老祖過不得問心橋,便花心思造天地盤,欲直接跳過問心橋脫困。

道行雖自困天地中,然而真身卻未必。

發覺這一點後,李長笑立刻琢磨,看能否從天地盤中,逆向傳送回去。他神識如海,鋪天蓋地般包裹天地盤。這般消耗十分巨大,若換作尋常煉虛修士,只怕不出一個時辰,神識便被徹底榨乾,到了那時,縱使體內靈氣充裕,也有靈而無神,與死亡無異,變作空有靈氣的行屍走肉。

李長笑服用頂丹,神識特殊,更有掌咧В淮丝谈采w天地盤,仍舊只是勉強支撐,頗爲喫力。如今這時世,神識如若外放在外,消耗便實在太大了。絕法之世,天地似火,神識似水,外放神識於天地,便等同將水至於火上烘烤。

李長笑進入中度睡眠,依靠睡眠,一面補足神識,一面以神識撥弄天地盤,他先轉動外五行八卦變化,每撥弄一處,天地盤便氣咂鸱兓聊ゲ煌浮I踔烈驓膺牽動,而引得天地異象。或悶雷落雪連綿不斷,或燥熱難耐,卻落下顆顆冰雹,更有樹葉枯黃,嫩草新生。

李長笑長髮隨風而動,周身一切混亂無序,四季之變化,氣節之流轉,一切之一切,便是他本人也難以捉摸。

本來,這般撥弄天地,乃是徒增業障,徒增厄咧e。然而李長笑福澤、災厄幾乎無盡,朝福看,福厚無邊,朝禍看,禍海無涯。那業障、災厄加之彼身再多,也全不受半點影響。

再加之李長笑悟出“造化”,本便是有超脫天地之意,欲與世間天地至理對抗的術法。與他此刻撥弄天地盤之舉,又是頗爲暗中契合。

指使他得心應手,行常人所不能行,所不敢行之事時,可以無半點後顧之憂。唯一不足之處,便是神識消耗巨大,撥動天地盤一個時辰,便是中度夢遊的狀態,卻也再難維持了。

他只能停下歇息,大睡一晚,等第二日自然醒來,再撥弄天地盤。

就這般,李長笑一邊趕赴問心橋,一邊撥弄天地盤,漸漸的,隨他撥弄,氣郀縿悠鸱B帶着大天境內,也開始頻頻出現異動。

平地起驚雷,水生火、地起風、木化土…種種異事層出不窮。大天境中本無四季變化,但此刻不但有了,而且毫無規律,一會兒傾盆大雨,一會兒又灼熱難忍。

隨着撥弄。

天地間又下起一場極大極大的雪。

第629章 問心橋上雲霧散

問心橋前,數百強者聚首,遙望問心長橋,卻無一人敢於踏足。慕書、慕棋從旁遠觀數日,也是一籌莫展。

近日天時變幻莫測,慕棋身爲算士,深諳風水策算一道,此外符籙、陣法、旁門百道、天時、地勢等極多方面,都有頗爲深刻的造詣。算士單以戰鬥力而論,只是尋常而已,但知識也相當駁雜,唯有聰慧之人,才能在此道中取得造詣。慕棋立時發覺大天境不同以往,開始在地上佈設棋盤,推演變化。第一次半途中斷,耗費了頗多心神,第二次,他又重新佈設棋盤,並邀請慕書也幫忙。

二人聯袂共同推演,坐於棋盤兩端,好似正在博弈的棋手,此爲棋中天地另一用途,但慕棋從未有機會用以示人。然而縱使這般,卻仍舊屢屢受挫,越是推演便越覺得複雜,最後乾脆收了術法作罷。慕書隱約猜測,這種種變化,是因天地間的氣呶蓙y而至。但天地氣咭蚝味鴣y,爲何而亂,又是何人而爲,便全猜不到了。

這日,天上下起鵝毛大雪,寒冷異常,不出片刻,便已經白皚皚一片,地上的條條道道,山上的樹木,均漸漸裹慕銀色素衣。修士抗寒能力遠高常人,但置身於天寒地凍中,也總該覺得涼意遍體,想要多穿上幾件衣物禦寒。

問心橋前,數百強者各自生火,心情早已煩躁鬱結。明明天地一色,白茫茫一片,卻也是幅難得的精美雪景,但無人有心情欣賞。卻再所難免,他等壽元本便無多,聽聞慕府大天境久未融入現世,或藏有長生之祕,或藏有白玉長生果,便花費極多光陰尋覓,好不易歷經艱辛,不知付出多少代價,總算入了大天境,卻發覺極大可能空手而歸,任是誰來了,也難以豁達接受。

他等在問心橋前躊躇已有十餘日,心情隻日漸煩悶,戾氣橫生。放棄也不是,前進又無路,一個個好似畫地爲牢,自囚於囹圄間。且自從前些時日起,又氣候變化無常,此刻落下大雪,讓本便困頓已久的腥耍瑢⒋酥蟹N種,更是視爲艱難險阻,求道障礙。不一巴掌拍散,便已經算是大發慈悲了,何來心思欣賞。

雖心中厭惡那毫無徵兆,凍人皮肉髮膚的大雪。但當那雪連下數日時,卻也有人驚喜發覺。本濃濃包裹着問心橋的濃霧,竟因大雪而發生了消退。

朝問心長橋望去,可漸漸看得更遠,看清那白玉做的橋身,看清那一磚一瓦,以及踏足者或輕或重、或堅毅或猶豫的腳印。一丈、兩丈、三丈…雪越下越大,那視野便也越來越遠。

慕書、慕棋二人,也均是發現這一特點,慕書道:“問心橋,問心橋,人心本難測,故總是裹上迷霧,叫人看不清,弄不明。此刻濃霧散去,究竟是天時變化所致,還是有人弄清了本心?亦或者二者皆有?”

慕棋道:“有氣咴颉!彼允堑溃骸澳菢蛑袧忪F,好似氣叨愃奇傔器的簡化版,而如今大天境氣咦儎訕O大,導致本凝聚於此處的霧氣,一點點散去。”

兩人爬伏山頭,正朝問心橋看去,待濃霧退開十餘丈時,終見一道身影。那人樣貌枯老,乃是慕府弟子,被誘騙登橋,剛踏足時,他不覺自己道心有隙,然踏足才十餘丈,便已經幾近徹底破碎。

一身修爲也似那濃霧一般消散,他苟延殘喘,坐在橋上休息,還未徹底死去,但命邊s也已然註定。

隨濃霧再散,已足以看清二十餘丈的距離,又見兩名慕府弟子,前後盤坐於原地,額頭全是汗水,口中極快的念着靜心咒。

二人情況,要比十丈處那人要好上許多,尚且強行穩住道心。然而前有狼,後又有虎,他等縱使離開了問心橋,橋外那數百強者,也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他等。

故,其中一人穩住身形後,連邁數步,卻猛然間一口鮮血噴出,氣息頓時萎靡不振。

濃霧再散,可見百丈,極多慕府弟子,或盤坐靜心,或道行受創,幾乎無一能安然無恙,踏足此橋的。

橋邊處,便有人嘲道:“這慕府如此神祕,其下弟子怎會如此不堪?我原以爲至少能行個百多丈,現如今,才五十丈未到,便困住了二十餘名人。”

“單從此問心橋上看,慕府中人,怕是多有虛名而已,便是那慕老祖,也是那藏頭露尾之輩。而今天下大勢起,慕老祖修爲應是不低,偏偏到現在都未曾露面,想來是想獨上其身了。”

“卻說那慕琴慕大仙長,卻也是這般乎,我聽聞她初設河母廟時,眼見洪水淹城,卻無動於衷,落下個不救一城的名號。在青域乃至南四域,我不敢談論此時,就怕不知怎的,被那慕琴聽到,要加害於我。”

……腥诵說紛紜,多是聲討慕府中人,他等全忘記了,自己未是什麼好人,卻偏愛聲討他人。

這一番言論,場中諸多修士,起艚釉捳吒遣簧伲筇炀持兄T多遭遇,本便讓他等對慕府弟子生了戾氣。

濃霧又散。到一百五十丈處,終於又見一道身影。

是一身穿袈裟的中年男子,他步履蹣跚,一步一步朝深處走去。慕書道出此人名字,此人名叫慕楠,是慕府天驕之一,早早脫離慕府後,該投一佛門。這一修佛便是千百載,如今卻也踏上這問心橋中。

慕書道:“此人應是自願踏足。”

慕棋問道:“你怎麼知道?”

慕書懶得詳細解釋,只模糊告訴慕棋,這慕楠也知曉慕府弟子,道心有隙,所以退出慕府後,便潛心修佛,欲要彌補道心之隙。

他多年修佛,便是爲了此,所以縱使靈氣枯竭,他也定會走上這一遭。

說到這裏,慕書突然一頓,想到了某處,一拍大腿,道:“是了,我早該想到的,怎會沒想到呢!”

慕棋投目看來,問道:“想到什麼了?”

慕書道:“師姐!師姐定然早已進去了!”

話音剛落。

那霧氣又散。但見五百丈處,一個女子身影顯露。她步伐決不從容,但十分堅定。

第630章 變數

問心長橋萬丈有餘,五百丈實不算遠,連十之一二都未走到,但站於橋外遠望,卻覺好似隔着一條永遠無法跨越的鴻鵠。

這問心橋足有萬餘丈,何止是用來困慕老祖的。這天底下的修士,成百上千、數千年、乃至數萬年、數十萬年的悠久壽元,何人能保證一生無愧?

縱使道心無隙,便就能跨過此橋了嗎?問心橋外,腥琐畷r側目於那慢行中的女子,眼尖目銳者立時認出,此人乃是慕琴。

慕琴身負大道雙生體,有兩條命,自也有兩副面孔,她與李長笑同行時,本以趙青面容示人,也一直未曾變過。但自踏上問心長橋後,她的肉體、精神、大道,在一遍一遍拷問。使得她的面容,也隨心境的起伏,而事事變化,趙青那副面孔,示人不熟,但慕琴的臉,卻也是入過諸多榜單,名聲在外,以冷漠、殺力著稱的仙長。

腥擞衷鯐J不出來。但見這剎那,數百強者目光齊聚,慕書、慕棋亦是收斂全部心神,望向慕琴。

慕書道:“我早該算到,師姐會獨自踏足問心橋,她如何,我卻也不算關心,哼,便是那李長笑如何,我更不關心,巴不得兩個都死在這裏算了。”

慕棋道:“師妹,你快想想辦法,若師姐修爲散了,長笑兄弟豈不受困巨石迷林陣中,再出不來了?”

慕書道:“要不你也去問心橋,將師姐拉回來?”慕棋一個抖敚澳阋λ牢尹N?我算是明白,連師姐都走得這般艱難,我求道之心遠不如她,只怕不到五百丈,便寸步難行了。”

慕棋又道:“到了那時,我若想辦法後退,那數百強者定要殺我,我若前進修爲又散盡,非但帶不回師姐,還枉送了一生性命、道行。這般買賣,我是決計不做的。”

慕書心中煩悶,若論自小受到的關注與喜愛,她實遠超過慕琴,但每每見到她,心底總會有股無由的妒恨。此刻見她堅定求道,更不由得心中想道:“師姐修道天賦常人能及,若單以天賦而論,我我的確稍差一籌,但並非便說我差於她。她能敢邁此橋,爲何我偏偏就不能?”

她一時惱然,竟失了幾分理智,也想一下子衝入橋中,卻又猛然警醒,急忙揉捏着太陽穴,心道:“我剛剛是怎麼了?我並非魯莽之人,爲何卻偏偏…”

慕書一時心亂,這時,慕棋拍拍他肩膀,示意她朝問心橋看去。慕書回過神來。

長橋中,慕琴終是吐出一口鮮血,氣息有些許萎靡,但並無大礙。慕棋道:“按這勢頭,師姐是決計通不過了,你我想些辦法,助師姐一回。”

慕書脫口而出道:“憑什麼?”然過數秒,又悻悻道:“好吧。我卻有辦法,助師姐通過此問心長橋。”

慕棋眉頭一挑,心道:“師妹果真才智近妖。”問道:“什麼辦法?”

慕書卻道:“你我曾約法三章,各出一半氣力,我既出了智,那靈氣便由你出,卻也耗不了多少靈氣,但若要我出,我心中不得勁,那感覺說不上來。”

慕棋點頭,這是自然的。隨後,慕書將辦法一一道來。原來這條問心長橋長萬丈,下面是滾滾長流,在這一範圍內,任何改變位置的術法,都將會失去效用。便好似身處鎮咂髦幸话恪�

看似唯有一條長橋可以踏足。

實際上,卻仍有一條出入口,慕書道:“你身爲算士,我便問問你,算士第一要義是什麼?”

慕棋道:“凡事不可算盡,凡事不可做盡!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是爲變數!”

慕棋等時明悟,道:“神算宗乃天下算宗之首,更是遵從此點,從不將天機算透算盡。”

慕書輕一笑:“確實如此,說到這裏,我便順道與你說件有趣之事,當時天威降懲,雷霆滅世之時,神算宗並非一舉全滅,還有一神算子陰差陽錯活着,曾找我與他合作,向師姐復仇。卻也應了那句,凡事不算盡,天威降懲,也偏偏漏那一人。只是如今看來,師姐活得好好的,還尋了個姘頭,那神算子算計因是失敗了,多半自裁死了。”

慕棋心中一嘆,神算宗神機妙算,天下無人能及,同爲算士,他才知神算宗之厲害,幾乎是一宗便覽盡天下算士的風采。但或許天地間冥冥註定,他們算盡天下,算盡他人,但偏偏算不到那變數。神算宗因此而滅,神算子因此而死,

慕書這番話語,本意便是這問心長橋,雖是神算宗用以困住慕老祖,卻暗留了一條出路。只爲遵守“事不算盡”的原則,然而慕老祖從未深想,並非他愚笨,而是他大道駁雜,加之性情暴躁,又怎會想到,神算宗其實留有出路給他呢?

自困自困…重點乃是在“自”字之上,自困者,天下再大,寰宇再廣闊,又有何處不是囚唬�

只是縱使知曉又另一出入口,但如何尋出,卻也是一難難題,索幸慕書智纸^高,慕棋策算一道,雖不比神算宗天驕,但卻也不差,兩人相輔,並非毫無希望。

慕棋便問:“你曾與我提過,慕青天爲老祖做事,但老祖受困問心長橋後,半步不得出,慕青天是怎麼與老祖相見的?莫非他掌握了‘變數’所在,可自由出入問心橋?那老祖爲何自己不出?”

慕書早便好奇此處,早年便有心留意,捉摸了個通透,她告訴慕棋,慕老祖受困問心橋,但可降下法旨,與外界之人交流,交流之法頗多。

且慕老祖雖不得自由,但實力強勁,大天境內皆入他之視野,若要咭源笮g法,可橫跨問心橋擊出。只是靈氣枯竭,慕府中人盡數散卻,慕老祖修爲雖高,但年歲也實不算小了。慕書估計慕老祖若不是老死,便是早早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