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台风校长
那聲如洪鐘,震懾天地,似論道臺上,發出的扣心之問,這一問看似簡單,實則大有玄妙。
唯有修道之人,與切身體會者,纔能有所察覺。張龍趙虎看向王如意,等其回答。
趙虎知情,亦是神明所化,知只需王如意點頭應是,那帝王身溺在翻江河,再無翻身地,是人身實則再非人也,何談帝王。
張龍不知情,僅是凡俗武夫,只知王如意應是,那他等便可渡江而過,少十餘日路程。
“你個蠢貨,還不快快點頭?”張龍罵道。
王如意未曾修道,只能隱約察覺有異,卻不知是何,此時此刻,她心底未曾沒有猶豫。
點頭承認,便可少行十日路,若否認,饒江路長,張龍趙虎刁難,幾乎將她磨死不可。
該如何抉擇?
保持真我?可那不是夢境麼,當下既已苟活,能輕鬆半分,便是輕鬆半分,才該是正途吧?
第486章 白衣壓竹彎,劫人
那翻江河水流激湧,小舟靠於河岸,卻自安穩,舟上老翁,岸上兩兄,皆投目於一人。
那人身穿黑袍遮身、遮發、遮心,河子老伯見其猶豫,咧嘴而笑,再吼問道:“再且問你,你是人否?快快回答!”
王如意被那吼聲,嚇得一跳,整個人顫抖,無言恐懼遍及心靈,她似行至交叉路口,彷徨無措的孩童。
在恐懼的逼迫下,快快做出某一個,看似正確的選擇。她的心被揉碎打散,終是一死,是人非人,又有什麼意義?不如換得路途安坦…
王如意念此,卻又一搖頭,念起那某道聲音,月下盈盈笑意。既終是一死,半途安坦又有何用?
“滾。”她冷冷道,聲音似砂石在磨盤上盤摩,聽不出男女。
趙虎神色一僵,“我再給你一機會,你快快回答是,若叫我等錯過此船,繞遠路而行,定有你好受!”
“你可想清楚了。”
張龍也急了,指着罵道:“你這廝,太笨,太笨,這點算量都弄不清,還大官哩,若非有皇命在身,我早砍了你!”
河子老伯又問,王如意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用氣,罵道:“滾啊。”
河子老伯無奈,朝趙虎微聳肩,隨後撐船離去。
“你這廝,你這廝!”
“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張龍氣得跳腳,一拳錘在樹上,狂暴力量,將樹木絞殺爲齏粉。動靜極大,王如意又被嚇一跳。
她自然怕,那心雖未徹底崩碎,卻早已千瘡百孔,那真我雖在,卻早已蒙上灰塵,路途之難她怕,不得翻身她更怕。
趙虎嘆氣,回頭看一眼來時之路,隱覺不該如此,醉春樓中王如意已經崩潰。
實則王如意,若在此刻點頭同意,度過那翻江河後,一切便可結束。
抵達河岸,趙虎便會現出真身離去,再不管其是死是活。
無奈,三人只得沿着岸而行,邭獠诲e,行至三日,河水平波風自靜,又遇一船家,那船家是正經拉客的,收錢拉客,不似上一家那般,立個只拉二人的臭破規矩。
三人皆上船,順利抵達對岸,張龍將三文錢,灑入翻江河內。船家不忿,欲追問,哪知張龍微抬刀,寒光閃閃。
船家連忙撐船離去,唯恐再慢片刻,那刀便殺到自身頭上。
張龍罵道:“臭泥腿子,還敢要錢,要給錢也是給河神老爺子,給你做甚?”
過了翻江河,便至秀木林,那林間鬱鬱蔥蔥,景色極好,終不似山路難行,時能見一二行人。
因漸漸入夏,天氣漸熱,有時行一下午,便滿頭是汗,便是張龍趙虎二人,也覺燥熱難忍。
走走停停,坐下擦汗,一天下來,衣襟幾乎溼透,好在尚在盤玖城時,他二人明智,購置了四件衣物,換洗着穿。便是如此,仍舊覺得渾身粘膩不適。
二人尚且如此,便更別言王如意了,她那身遮衣袍,可是冬熱夏悶,是防寒利器,卻是夏暑殺器。悶熱不透氣,似悶火爐一般。
行半日下來,她所行之處,幾乎拖着一行溼印,皆是汗水,這份折磨曾是她故意設計,而今應驗在自身,有苦難言。
到底當初年少,自以爲成熟,實則幼稚,藉着那憤世嫉俗的勁頭,弄了剝名之刑。且因且果且報應。
路遇西瓜攤,張龍趙虎二人大快朵頤,喫得清爽,又有一陣風吹過,他二人大喊暢快。王如意咽口水,羨慕至極又悲哀至極,她此生都無法,再有如此享受了。
便是大風拂過,也難以給她帶來絲毫清爽,悶熱難耐。卻也並非全是壞消息。不知是穿新靴,還是其他問題,自渡過翻江河後,她便常常覺得腳底發癢。
這是傷口癒合之感受,盤玖城之前,她赤足踏石地、泥地,足底血肉模糊,結痂又破裂,破裂又結痂,步步鑽心疼。
盤玖城後,她感覺足底,在緩慢恢復,至今走起路來,已不再刺痛,雖尚有石子疙着,但已經適應,比那前段路程,舒服太多了。
秀木林匆匆過,龍百山難翻越,山路陡峭,階石崎嶇,山間有一龍百山山神廟,入廟上香進奉,又繼續趕路。
自入夏以來,王如意就沒幹身過,龍百山足行三日,才堪堪跨過,有驚無險。
路途艱辛,王如意昏過多少次,已經數不清來,她這條命可金貴得很,雖苦雖難,但偏偏是死不得。
入額龍山山域腹地。
夜裏,王如意哽咽哭泣,白天又繼續趕路。如此這般重複。
至於那短暫停留的盤玖城,早已不知,被甩多遠了,對有的人而言,還可再見,有的人而言,一步一步,已無可回頭。
短暫的交錯,短暫的恍惚,卻是最後惦記的美好。
一行人,又漸漸偏離額龍山山域,那山路越來越難行,山匪也漸多了起來。
然張龍趙虎二人,一人持殺威棒,重百斤,猛的揮去,能把人攔腰棒殺,一人大砍刀,可劈石斬樹,斷頭吹髮,剛攔截者,皆死無全屍。
那血肉飛濺,肢體橫飛的場景,又給王如意心中,蒙上幾分陰影。這二人如此殺力,如此殺性,只叫人體生寒,膽發顫。
共計十五批匪徒。
有不知天高地厚,剪路求財者,有針對朝廷,故意攔差者,更有組織有序,提前佈設陷阱,暗道者。
但皆無一例外,被殺得人仰馬翻,張龍趙虎以龍虎相稱,一棒一刀,那強大實力,縱使是王如意,也不得不承認。
又是行一日路。
回首望去,已遠離額龍山山域所在。
卻暫時未見城鎮痕跡,正是因爲沒有山神庇護,這片山域魚龍混雜,各種人皆有之。
這一日,剛剛行之不久,便又遇一批匪徒,皆棒殺、刀殺後,張龍道:“那山神老爺,怎的不多庇護一地,我刀都殺麻了。”
“許是能力有限。”趙虎意味深長說道,還有話未說。
若皆得庇護,那豈不是天下太平了?
正言着。
張龍忽然獰笑一聲,抬眸看向遠處,“得,又來了劫財的。”
順他目光看去,見一白衣,躺在翠竹之上,將那翠竹壓彎,正巧攔在路前。
月光傾灑,白衣飄飄,自有閒適之氣。
見此身影,王如意周身一顫,那雙眸子,頃刻有多種情緒並進。
那慵懶中,帶着淡淡冷意的聲音飄來。
“我不劫財,劫人。”
第487章 人襯月光(第三更)
攔路客壓竹而躺,懸自路中,攜着二兩春風,與三兩明月,將前路攔盡。龍虎二兄眼有凶煞,當真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卻又念,一路殺來,高手強手不過一刀一棒,有何好懼之,若敢囂張,定叫他神形具散,血肉飛濺!
“得,又來個討死的。”張龍步微叉,目光上下而掃,這攔路人兒倒生得精妙,樣子更沒得挑剔,只是在待會肢體橫飛,頭顱落地,也好看不到哪去。
雖有自信。
但有一處,卻讓二兄弟尤是在意,剛剛那白衣口中,輕言的的半句言語,“非劫財,而是劫人”,那劫何許人也?不便是那身後的犯人嗎?
張龍不知此中緣由,只冷笑而已,剝名之人有何好劫?便是一粗漢,劫回山莊山寨,也可當個苦力、勞力,便是一嬌美娘子,也可當個夫人。
恰恰是這剝名之人,滿身精貴,卻全無用處,殺了都費勁。一路而來,雖遇殺無數,多是起於財,起於貪,起於恨,純粹爲人而來,倒是第一個。
張龍大刀出鋒,扛在肩頭,猙獰而視,臉上刀疤更顯猙獰,且因暗暗吖Γ獨庹{動全身,臉上刀疤漸紅,似也出了鞘,淬了火一般。
此時若再一吼,定叫人肝膽俱裂,落荒而逃。
趙虎與之相反恰好相反,頭皮隱隱發麻,心中打起十二分警惕,暗退半步。
王如意得見李長笑,眼眶頃刻溼潤,萬般情湧,本是夢中人,卻映射入凡塵,再聽聞是爲自己而來,心自依稀,目光凝滯其身。
自客棧一別,又自認是夢,心中失落愁腸不知幾何。而今再現,如此真切。那失落惆悵一掃,此刻心情說喜非喜,全說不上是何感受。
那般心思,實在複雜極了。
“王如意,你還記得我嗎?”
李長笑自竹中躍下,伸個懶腰,打個哈欠,將酒葫蘆擰好,懸掛腰間,目光略過龍虎二兄,直落那從頭到腳全身上下,皆包裹在黑袍中的女子。
他笑容和睦,揮手打着招呼,是剝名後,第一縷吹入心扉的清風。
王如意重重點頭,淚汐汐,止不住,哽咽不已。她也不知怎麼了,很想哭。
張龍趙虎卻瞳孔驟縮,張龍恍惚只覺,自己是聽錯了,王如意、王如意…這可是當今陛下名諱,這攔路客莫不是抽風不成?
還是說……張龍想到某種可能,他回頭望去,這剝名之犯,還真與陛下一般高。
路途遙遠,張龍早便懷疑,此犯有可能是女子,此刻心神震動,掀起驚濤駭浪。不過僅是片刻,便收斂了心神。
我張龍就一小吏,管你是何身份,既已剝名,便是犯人,照常送去即可。
甚至得知真相,張龍有幾分興奮,更迫不及待,將那白衣殺去。
趙虎則是驚懼,此白衣何許人也,竟能勘破真身?莫非暗中謩澲拢呀浶孤叮渴钦l?是何人泄露?
趙虎眼有戾意,手曲成爪朝左一伸,將張龍心臟掏出。上一刻,尚意氣飛揚的張龍,只覺胸口一痛,低頭看去,已血淋淋滴落。
“你…”
張龍僅吐一字,便沒了氣息倒地死去,從未想過自己的生命,便這般輕易了結。
趙虎手自一捏,心臟爆裂,血水順着手臂而流,自手肘處滴落,但很快乾澀,腥臭味充斥鼻腔。
他將爛肉甩在張龍臉上。
王如意只覺害怕,路上見過二人兇殘,若非腹中無物,早便嘔吐得昏死。她擔心白衣不是對手,特別是那掏心之舉,血腥殘暴,她彷彿見到趙虎身上的屍山血海,宛若神魔。
然當她去看白衣,又覺心一鬆,直覺告訴她,他能應對,他定能應對,這股自信不知何來,但十分堅定。
李長笑不喜廢話,自躍下竹來,便隱隱動了殺念,趙虎非常人,他早有所覺,只是不知,能否抵得過自己手中那三尺劍。
李長笑蓄一口酒,又緩抽長劍,那此間風華,自無以言說,長劍劃過劍鞘,寒光點點顯露,半寸映在地上,半寸映在臉上。
長髮隨風舞,待那長劍盡出,寒光乍現間,一口酒霧自口中噴湧,醇香酒氣飄散,月灑輕霧,似恍然自虛化實,將那白衣徽帧�
將那血氣腥臭徽郑袢~簌響,遠有蟬鳴,僅有蛇音,那殺人之前奏,如詩如畫。王如意見到了血漿迸裂,肢體破碎的暴力場面。
但如此這般,僅見而已,清新脫俗。緊接着,她眸中刀光劍影閃過,二人戰至一起,雖趙虎同樣不差,卻被其忽略,眼中似只有白衣。
那身體輕盈,一劍一勢,皆有其獨特風韻,長劍一卷,風雲湧動,直把趙虎捲上青天,長劍一橫,又生萬千劍影。
趙虎卻也不弱,棒錘青風,腳踢劍影,與李長笑戰得有來有回,然四五招內,便生了退意,不願與此人死磕。
察覺此意,李長笑大夢劍意生,一劍宛若蘊其千百夢,不出兩劍,趙虎便敗下陣來,頭顱被斬了下來。
他又怎會是李長笑對手呢。
龍虎二兄弟,皆是半道死去,王如意呆愣原地,顯然未能回神。
李長笑朝其走去,用酒洗去血腥,歸入劍鞘,實則這一路上,他皆有暗中跟隨。
只是額龍山山域內,眼線卸啵艚皇謩荼乇┞叮世铋L笑等出了山域,再出手解救。
李長笑行至王如意身前,上下打量,此前二人相隔甚遠,一個躺於馬廄,一個坐於窗沿。
此刻,還是第一次近距打量彼此,李長笑其實看不出什麼,全身黑袍,臉糊污泥。但王如意卻將看得清晰,把張臉龐映入雙眸,一眉一眼闖入腦海。
“今夜月光真美…”
往常是月光襯人,今夜是人襯月光。
故格外美麗。
王如意腿一軟,眼一翻,朝李長笑昏倒了去。算算路程,她已行四五時辰整,此刻心神放鬆,精神鬆懈,又氣血難續,昏倒倒也正常。
(感謝颱風主任老哥的大力支持,倍受鼓舞,連夜爬起加更一章!?(?o?o?)?..°?)
(另外感謝夢迴十年少、愛喫雞丁炒豆角的威爾……還有追更的小夥伴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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