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死而我不死,靈氣枯竭我長青 第117章

作者:台风校长

然而,卻無人敢踏上這座問心橋。

道行越高,便越是害怕,因爲一但問起心來,發現我不知我,我又非我,前面所走之道,不就是徹徹底底成了虛妄了嗎?

數千年苦修全部報廢,代價太大,而且第十八層萬極佛坐化之地,乃是禁地,除了金身舍利外,再無他物,去也無用,問心橋一直少有人關顧。

更多時候,是讓天資不錯的弟子,踏上這問心橋,名悟己心,找尋修行道路的,而且也不是走完,只走一兩步即可。

此刻。

身穿黑衣,臉上戴着黑白麪具的李長笑,就是面對着這樣一座橋。

他亦是不淡定。

他有瞬移之術,但卻沒有動過使用的念頭。

但凡有一點念頭,這橋便是過不了的,因爲未上心便已經先顫了。

當然,就算真的瞬移,也是過不了的。

問心橋阻斷了兩岸。

問心橋的神奇,甚至超過了他因之鏡。

他緩步靠近橋邊。

回頭望了一眼,靈氣匯入雙目,只見後方第十七層,一面銀白色的鏡子,在空中懸停。

顯然,慕琴已經進入了鏡中空間。

李長笑回過頭來。

看着眼前這座大橋,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右腳。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論見識,論閱歷,他比不上很多人,他雖是長生者,可如今也不過千來歲。

別人會激動的東西,他也難以保持平淡。

“踏…”

右腳落在白玉磚上。

李長笑終於,踏上了問心橋。

一步……

兩步……

他在橋身上前進,步伐不快,但足夠穩定。

他眼前場景變幻,一個個心底的場景浮現。

骯髒的,醜惡的,善良的…

都呈現在眼前。

“你羨慕…”

心底一道聲音想起。

眼前場景變幻。

回到剛剛拜入盤龍宗時。

那時一排弟子,站在大堂上,與他同期入宗的弟子,有一人深掌門喜歡,一入門便是掌門的記名弟子。

而自己,列爲雜役,被掌門諷刺,每天夜晚睡在骯髒的茅草屋中……

他怎能不羨慕呢?

儘管外表裝得不在意,儘管在心中騙自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緣法,可……真的不羨慕嗎?

羨慕得不得了!

當時的一個細微情緒,或許連當時的自己,也沒有察覺到。

然而問心橋卻如此清晰的呈現在眼前。

李長笑長呼一口氣,有點明白,這問心橋的威力了。

他繼續走着。

一個又一個場景,浮現在眼前。

有好的也有壞的。

越是走到後面,內心深處的想法,越發剖析得清清楚楚。

簡直是將心臟打開,在正午的陽光下暴曬,所有溝溝壑壑,一覽無遺。

眼前場景又是一換。

他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弄到一個祕境名額,在祕境中摸爬滾打,結交到一個還算不錯的朋友。

二人天資相差無幾,而到了祕境快要關閉時,那朋友取得了大機緣,從此一飛沖天,引來多方關注。

從此再無交集,無聲無息中劃清了界線。

他當時灑脫一笑,自飲苦酒,只道祝他前程似濉�

然而…心中真是如此嗎?

不是,他嫉妒。

真真實實的嫉妒過,祝福是真的,嫉妒也是真的,不止嫉妒,還生氣,氣他得了機緣,便瞧不上自己。

所謂喝酒,不過是消愁罷了,他一點也算不上灑脫。

又是前進一步。

不知不覺,問心橋已經過了大半。

眼前場景再度變幻。

第136章 我是我,得舍利

李長笑走着,一步一個腳印,過往種種,拂過心間。

問心橋啊問心橋。

問的是本心。

有多少修士,修行一輩子,卻連自己都未必認得?

這座飄然若仙的白玉橋,放在這十八獄的底層,並非不無道理。

沒人能夠輕易通過。

李長笑也不例外。

他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會在意。

可事實真是如此嗎?

他資質平庸,苦苦鑽研數十年的術法,被天資卓越的天驕,僅僅只用了數個月便遠遠超過,他真的沒有抱怨老天的不公平嗎?

他修行進度緩慢,用數十年突破一個小境界,而有人一日踏三境,他心中真的不難受和失落嗎?

他毫無背景,隻身一人踏上求仙路,其中艱險不足爲外人道也,若沒有大夢長生體這最後的依仗,甚至……

他不是死在求道路上,而是直接死在了築基失敗,結丹失敗,壽元耗盡老死的路上。

人生路上,總是以失敗居多,成功屈指可數,然而每次失敗,他真的不傷心,不自我懷疑嗎?

“踏…”

“踏…”

一步一步。

李長笑步伐緩慢。

一個一個問題,一個一個場景在眼前浮現。

天上有無數繁星爭輝。

李長笑抬起頭時,心境真的如表面那麼平靜嗎?

看着那天驕爭鬥的大世,而自己只能在平庸者中掙扎,他真的沒有半點落寞與不甘?

天上繁星三百萬,無他李長笑,唯有飲酒。

喝酒從來不是瀟灑。

而是消愁。

盤龍宗司唸的無聲告別,他又真的不在意嗎?他當時很在意,很傷心,稍有的一縷光亮,也主動離自己而去。

靈氣枯竭前,他修行了七百年,他走得很慢很慢,看着一個個比自己小,比自己年輕的修士,一點點趕超自己,最後看不見他們的背影…

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他當真沒有過,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這偌大的凌天皇朝遲早會是自己這名穿越者手中的盲目自負嗎?

再着。

靈氣枯竭後,看着修士爲了壽元而掙扎,爲了變法而苦惱,他除了同情外,難道沒有一絲一毫的自得,脫離世外的優越嗎?

行走紅塵,他不吝嗇施於小善,難道心底潛意識中,不覺得這是高高在上的施捨嗎?

甚至……

他真的沒有猜到,趙青便是慕琴嗎?

……

李長笑走着。

一道道聲音,在他心頭想起。

不知不覺,他已經走了大半。

距離對岸,僅有一步之遙。

李長笑雙眸微眯,心中做出了答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問心橋啊問心橋,我且問你,我是我否?

“是”

問心橋音韻,在這一層迴盪。甚至傳入了他因之鏡。

眼前場景破滅,心間的一個個問題瞬間沉寂。

也就是這時。

李長笑一步跨出,下了問心橋,來到了第十八層。

他眼神波動不大。

心中那些醜惡的,骯髒的,美好的……他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就是他。

所行之路,所想之事,所做之爲,皆是出自本意,他很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說他灑脫也好,怯懦也罷,從前從後,他皆是如此,也只會如此。

今日方知我是我?

不。

整日與酒爲伍,與夢相伴的李長笑。

卻是難得的清醒人。

也正是因此,在問心橋如此剖析他的內心,問出一個個刁鑽的問題,他的步法依舊保持不變。

甚至最後,反問那問心橋,我是我否?

若問心橋說否。

那錯的絕不是他,而是它。

問心橋啊問心橋,今日也被登橋者問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