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歌
“對面可是有宗師,得加錢!”
第二天。
矇矇亮。
蘇辰這位“入微宗師”伸了個懶腰,坐在躺椅上烤火,對着重新萌生鬥志的小軒子,循循善誘。
“說了多少次,咱們只是普通太監,在這皇宮裏,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執宰又如何?還不是灰溜溜的被皇帝罷免,趕出皇城去,咱們只是普通太監,經不起任何風浪,一位禁軍大爺就能打的咱們爺倆嗷嗷直叫……”
“你年輕力壯,也就算了,我這老胳膊老腿,估計禁軍大爺打我一拳,就要跪在地上求我不要死了……”
這些話,一年來,小軒子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只是這一次。
小軒子聽得格外認真,站在蘇辰旁,爲他煮茶,就彷彿這是最後一面了一樣。
他點了點頭。
“師傅,您說的都對。”
“這兩天,我想了想,終於明白了,這世道不公,就該有人將它斬碎!”
“我要修行!做斬碎這不公的人!”
“師傅,抱歉,我要離開您了,我要去西廠了,唯有那裏才能走遍天下,有機會見識天下修行法……”
說着,眼神堅定的小軒子,跪地重重朝蘇辰磕頭。
看着小軒子眼中的光。
恍惚間。
蘇辰好似看到了,一個意氣風發的青袍在他面前敘說,有朝一日登紫袍,汝便可着紅蟒袍。
紅蟒袍,就是第一紅袍。
又好似看到一個原本謹小慎微的藍袍,迸發出了熊熊也行,跪地叩首,道,請蘇爺捧我!
“你只是尋常太監,不用揹負這些的……”
不等蘇辰說完。
小軒子,重重叩首,背起收拾好的行囊,踏出了房門。
“許爺。”
“我想成爲第二個執宰,嘗試一下,改變這個世界,或許滑稽可笑,但我還是想試一試,……”
“趁我這一口少年意氣還沒有消散,趁我還沒有變得麻木不仁……”
“繼續在深宮,我或許還是小軒子,但不會再是葉軒了!”
小軒子離開了。
藥房裏,有些空落落的。
蘇辰又變成了一個人。
“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讓他加入西廠,走遍天下,改變這不公的世道,他會死的……”
蘇辰幽幽嘆息。
一隻修長的手掌,接替先前的小軒子,爲蘇辰倒水煮茶,添加精煤,格外熟練。
同時,也有話音響起。
“這是他心中所願,我只是給他一個機會而已。”
“再說。”
“昔年的乾爹,現在的我,不都是走在心中所願的道路上,雖死無悔嗎?”
“或許,百十年後,他真能修行大成,斬盡這天下不公,爲蒼生指l恚皇嫘刂幸鈿猓舱f不定!”
“不一樣的!他跟你們都不一樣,他心中的宏願太大了,他太普通了,他會死的!”
蘇辰在嘆息。
“能死在少年時的意氣裏,能死在心中所願,腳下之路上,或許對我等殘缺之身來說,未嘗不是一件歡喜之事。”
“他的生死,我不在意。”
“我只在意,跟在蘇爺身旁,爲蘇爺焚茶煮水的,還是我小寒子就夠了。”
藥房裏,蘇寒一身大紅蟒蛇袍,腰垮廠公玉牌,堂堂西廠魁首,太監巨頭,大梁的權勢巔峯者,此時如同小廝隨從般,爲蘇辰傾茶,奉茶,恭謹而立,一如十年前初見時那般。
那時,他還是微末太監,剛犯了錯,拎着食盒,臉上還殘留着巴掌印,在他面前叩首。
“小子許小寒,給幹叔叔請安。”
第47章 仙蹤
“唉。”
蘇辰一聲嘆息。
飲下杯中茶,他承認了身份。
“你是如何認出我的?”
“蘇爺於我如師如父。”
“藏書樓初見時,蘇爺以玄色太監身份給我送飯,這三分慵懶,四分隨意,就讓我有些眼熟。”
“那日宮門之後,我查探皇宮卷宗,發現有暗衛、禁軍身亡,追查下去,發現他們都是搶了藥房一百兩銀子後慘死,身上財物只缺少那一百兩……”
“另外,我還審問過一個太監,他說有一.夜他去藥房看病,並未找到您,而那一.夜有人在藏書樓裏,一劍風雪驚天下……”
“蘇爺,您老漏的馬腳太多了,這些痕跡我都替你抹除了,你想做藥房許歌,還是藏書樓玄色太監,都可以……”
“以前乾爹暗地裏守着伱,現在換我小寒子吧。”
許寒笑吟吟的說着。
恍惚間。
這大紅蟒蛇袍的身影,竟有些跟那一襲紫袍重合在了一起。
“爲什麼?”
蘇辰深深看向了許寒。
“什麼?”
許寒不解。
“你修了完整的吞天魔功吧。”
“以你資質,三品就是極限了。”
“而你能坐穩廠公,自然不止三品,至少二品!實質上,你已一品,燃燒壽元,真元小宗師,值得嗎?”
“或者說,你想圖质颤N,纔要付出如此大的犧牲……”
“爲什麼這樣做。”
“你會死的。”
蘇辰默然。
在他眼中,本該還能活至少六十年的許寒,渾身壽元如風中殘燭,像極了當年的張貴,只剩下十年壽了。
不!
或許,還會更少。
許寒還會燃燒壽元,縮短自身壽命,因爲他還沒有到達一品的極限,唯有能借取天地自然之力的巔峯一品,纔是真正的小宗師。
“到底爲什麼這麼做?”
他的長生真氣,無法增長吞天魔功消耗的先天壽數。
當年如此。
現在,亦如此。
蘇辰不想再送一次故人入土。
“蘇爺!”
許寒深吸一口氣,眼裏,心裏,還有身上,彷彿都在燃燒着火,名爲野心的火。
“我的回答跟當年一樣。”
“我已無根,亦無家!”
“我要風光!我要權勢!我要站在山頂,做將其他人踩在腳下的人!就算是皇帝,我又有什麼不可以做得?”
“哪怕只能有五年,三年的風光,又怎麼樣?我見識了我庸碌百年都無法觸及的風景,一死也值了。”
許寒走了。
在叩拜蘇辰後,他走了。
這些年,也不知他被髮配邊境監軍時都經歷了什麼,心中的野心,還有渴望,如野火燎原般瘋狂擴張。
走前。
他留下了一把鑰匙。
還有一枚水晶。
鑰匙是藏書樓的鑰匙。
按照許寒的說法,既然藏書樓的主人已然出現,藏書樓就該物歸原主了,他已將藏書樓裏的太監安頓到其他地方……
至於這紫色的琉璃水晶。
許寒說,這是張貴讓他轉交的。
當年。
張貴在製造天下震驚的天武塔之變前,就尋到了他,說了些莫名的話,將這一枚紫色琉璃水晶讓他轉交。
他研究了十年,都沒能研究明白。
“你當然研究不明白了。”
“這枚琉璃水晶,可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我跟張貴提出來的人工有色玻璃,沒想到,這傢伙真的燒出來了……”
紫色琉璃水晶到手,蘇辰就朝地上摔去。
剎那。
一封枯黃書信展露。
“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或許已經改天換地了吧。”
“當然。”
“也可能……我失敗了……”
“說起來,不是那一枚草穗,我根本無法自南陽郡活着回來,還好因爲是你送的,我沒有將這根狗尾巴草草穗直接丟棄,而是貼身佩戴,它救了我一命!”
“我一直看不明白你,不圖權勢,不要富貴,終日龜縮藏書樓無所事事,明明你一定隱藏着天大的本事……”
“罷了。”
“這些都跟我沒關係。”
“只是,如果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死了,你一定要小心謹慎些,這個世界沒有這麼簡單……”
“宗師已是傳說,但宗師之上還有路,我在玄陽宗的追殺下,跌落懸崖,豈料,懸崖下,竟有仙人集會,雲霧繚繞,遮日鎖山,每隔十年開啓一次。”
“吞天魔功,如此妖孽法,堪稱一品奇功,宗師絕學,可在仙人集市,不過地攤上擺出來的貨色,我以七成草穗換得之……”
“你有需要,可去往此處,地址就是雲隱山十里深處……”
“不多說了。”
“夜深了。”
“無論成敗,我明日就該赴死了,兩宗三教,天下九郡超過半數的一品小宗師都在這裏了!也不知道,你看這封信的時候,皇帝是否已換人了,哈哈,我壽元不多了,再不搏就真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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