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歌
天下,哪一個大一統王朝,不都是這樣過來的。
爲什麼到他,就錯了。
蘇辰沉默了。
換做在周民看來,焰帝,絕對是一代明君,愛民如子,心中念着周民,不惜弒父,也要踐行心中的道。
可惜,他不是周人。
“我是梁人。”
蘇辰這樣答道。
“倒也是。”
焰帝自嘲笑了。
他遠望萬里山河,眼中滿是遺憾。
他有雄心萬丈,眼看就能一飛沖天,可卻遇上了風雪劍仙,默默無聞死在了褰侵小�
但他,不後悔。
這是他年少時的意氣,腳下踐行的道。
大周太苦了。
憑什麼不能過一過好日子。
哪怕他死了,也只是他敗了,而不是他錯了!錯的仍是那一位背棄了千萬周民,選擇了大梁的玄龍父皇!
“劍仙,朕把周民交付給你了……”
焰帝嘴角含笑。
風雨散去,太陽落山。
焰帝死了。
他當了三年皇帝,留下了天下大亂,留下了周梁紛爭,留下了十萬裏天下的爛攤子。
他是個昏君嗎?
蘇辰不知。
“陛下。”
司空老淚縱橫,跌跌撞撞,顫抖上前,嚎嚎大哭,替焰帝梳理好頭髮,整理好衣袍。
讓他看起來,仍是一尊體面的帝王。
氣氛一陣沉默。
“蘇公!”
“千萬周民,將視您爲敵寇,不死不休。”
“我,亦如此。”
司空話音嘶啞。
“青果啊青果!”
“咱家,爲什麼要喫你那一枚青果,害死了陛下啊!”
“早知如此。”
“不如,就死在皇陵外的懸崖下。”
他沉默着,揹負着焰帝的屍骸,朝北方走去。
那裏是舊周,很苦,很寒,荒涼的地方,亦是千萬周民出生到死亡的地方,還是焰帝想要將周民帶出去的地方。
十萬兵甲,沉默着齊聚而來。
他們憤怒,仇恨的注視着這一尊濁世玄衣,腳踏風雪之龍的劍仙!
“爲帝報仇!”
有人怒吼。
換來是,排山倒海的回應。
“殺劍仙!爲帝復仇!”
無數人在位焰帝悲泣。
冰冷長矛,朝蘇辰刺出,一柄又一柄。
“吼!”
風雪之龍咆哮。
擦身所過,漫天冰雪,滿地冰霜,成百上千的兵甲軍士,化作冰雕,化作冰屑。
可卻無一人退去。
“爲何殺我們的君主!”
十萬兵甲,齊聚而來,無一人退,哪怕前方冰霜絕地,他們也在赴死而往。
哪怕面對的是傳聞中的天下第一修行,仍是無一人膽怯。
他們的帝王,死在了對方手中。
赴死!
不過一死!
何懼哉。
十萬兵甲,排山倒海而來。
“爲什麼,會這樣。”
蘇辰不理解。
這一刻,他腳踏風雪之龍,在十萬兵甲中縱橫,無人可擋,可卻顯得像個敗軍之將。
他爲安定天下萬民而來。
這些軍士,亦是民。
他們在哭泣。
爲焰帝。
“我錯了嗎?”
蘇辰以爲,斬了焰帝,天下間,再出一尊玄龍帝,天下萬民就會安定,就會像玄龍一年那樣。
但他錯了。
玄龍一年,亦有民在悲苦,他們是周民。
恍惚如夢。
他仿若看到了,遙遠的舊周,苦寒之地,寸草不生,有無數食不果腹的周民,看着登基的焰帝,眼中滿是對新生活的期許。
蘇辰逃了。
狼狽的逃離了這裏。
上次狼狽而逃,還是在皇陵,面對墓穴羣仙;可這一次,十萬兵甲如蟻,難敵他一劍葬星,一掃皆可滅。
他還是逃了,逃的更加狼狽。
原來是他什麼都不懂。
他不懂焰帝。
不懂天下。
也不懂萬民。
“送陛下回家。”
有銀甲老者,開口。
“送陛下歸家!”
十萬大軍,哭泣,悲號,皆戴白綾,扶棺,送焰帝歸周。
這一日,天下矚目。
焰帝身隕!
舊周十府,滿城素縞,白綾飄飄,千萬周民,自發的在城外遠望焰帝歸鄉的棺樽。
“吾這後輩,還真受萬民愛戴。”
“好好修仙。”
“說不定,能借王朝氣撸孀叩骄殮庀呻A的盡頭。”
“可惜了。”
“萬民如蟻,人世滄桑,他入了歧途,將民真的放心上了,殊不知,唯有長生久視,纔是真的。”
褰茄Y。
有如骷髏的老叟,腳踏大蛇,奔赴皇都。
周太祖歸朝!
天下安定。
自此,大周只剩下一尊帝王,桀。
玄龍五年。
一月。
天正寒。
有風雪落。
桀帝,正式登基,號令天下,沿襲玄龍先帝的國策,繼續善待梁民,尊三教,許九世家,趕五百萬周民回舊周。
天下祥和。
一片太平。
千萬梁民,歡慶撥雲見日,明君出世。
只是。
苦寒之地。
千萬飢腸轆轆的周民,紅了眼,如同狼般,蟄伏着,打磨着爪牙。
與此同時。
在皇城街上,天下腳下,有一家醫館藥鋪開張了,店主是個穿着玄衣的青年。
他長得平平無奇,只是笑起來很和善。
“桀。”
“我在注視你。”
“希望,伱真能當好這個皇帝。”
他,遠眺皇都,似在低語,赫然是斬了焰帝,卻狼狽而走的蘇辰。
蘇辰也不懂,該如何治理天下,給予萬民安定。
畢竟。
他只是個假太監。
大不了。
再換個皇帝上位。
人壽百年。
王朝,壽命也就三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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