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蕭驚鴻回過神來,掃視腥耍Z氣平淡地開口道:“若是‘不爭劍’所爲,此事只怕與崔家脫不了干係。”
“這……”
方紅袖、李懷古等人對視一眼,並未立即回應。
沉默片刻。
範遠洲沉吟說:“驚鴻將軍,那‘不爭劍’原先的確是崔家的供奉,但是後來其失蹤了。”
“失蹤?”
“誰說的?”
“崔……”
範遠洲話到嘴邊沒再繼續說下去,看着眼神平淡的蕭驚鴻,遲疑說:“驚鴻將軍,不若再多給提刑司一些時日,待他們調查清楚之後,再跟您稟報,您看如何?”
蕭驚鴻當然清楚他這是在拖延時間,語氣便也有些不客氣地說:“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昭武侯今早已經去拜訪過我家老爺子了。”
“我等得起,昭武侯未必能等得起。”
“若是此事再沒有一個結果出來,日後鬧出了大亂子……相信布政使司、提刑司的處境應是比我定遠軍更艱難。”
範遠洲面露難色,心中自然清楚她說的沒錯。
昭武侯來了蜀州必然是爲了給他兒子報仇。
但眼下兇手指向“不爭劍”宋金簡,偏偏趙亦跑去刺殺了崔家之人,不論哪種情況,昭武侯能找到的都只有崔家人。
若是出了亂子,誰傷了誰死了,剛剛被聖上問罪的蜀州三司衙門必然首當其衝。
方紅袖見腥硕紱]開口打算,便上前一步說:“驚鴻將軍,我等近來還有一則發現。”
頓了頓,她補充說:“準確的說法應該是我等聽到了一則傳聞。”
蕭驚鴻看向她,“方千戶直說便是。”
“昨夜有人傳信提刑司說——蠻族那邊有信,‘龍虎’陳餘隻身前往蠻族時候,他所用的身份就是‘不爭劍’宋金簡。”
聞言,腥嘶蚨嗷蛏俣加行┮馔狻�
李懷古看了眼蕭驚鴻,心中想到更早之前的那則傳聞——蕭逢春、傅晚晴已經平安回到蜀州,便斟酌措辭說道:
“方千戶是說‘龍虎’殺了趙亦?”
沒等方紅袖開口回答,蕭驚鴻抬手道:“此事斷不可能!”
她看着腥说哪抗猓蛔忠活D地說:“‘不爭劍’乃宋金簡所創,除他之外,找不出第二個能夠用出殺劍真意的劍客。”
“便是我,先前與他交過手,也僅能學些形,學不到其精髓。”
見她這般說,方紅袖便也不再說什麼,靜靜地站到一旁。
李懷古見狀,順勢打了個圓場,笑着說:“驚鴻將軍,不若就先按範大人方纔說的辦,再多給提刑司一些時日,我相信他們定能抓到真兇。”
範遠洲附和道:“很快。”
蕭驚鴻看着他們,沉默片刻,方纔點了點頭,“既如此,那我等着你們的好消息。”
她隨即帶着蘇枕月出了提刑司衙門,招呼沈畫棠問道:“大姐讓你來的?”
沈畫棠嗯了一聲,“姑爺在府裏做了晚飯,便讓大小姐派我跟您說一聲。”
蕭驚鴻腳下一頓,側頭看她,“夫君做的?”
“是。”
蕭驚鴻眼眸裏閃過些笑意,腳步加快幾分說:“你們跟上。”
不多會兒功夫。
蕭驚鴻便就不見了蹤影。
蘇枕月瞧着她遠去,不免掩嘴笑道:“畫棠姐,姑爺做了什麼菜啊?”
“燒烤。”
“好喫嗎?”
“好喫……”
第586章 溫如玉(求月票)
最終蕭驚鴻當然喫上了陳逸親手烤制的肉串。
只不過因爲回來較晚,她少喫了些,其餘大都被裴琯璃、蕭無戈幾人造了。
夜風微涼。
春荷園裏的肉香逐漸散去,淡淡的竹子香氣環繞,庭院裏清新許多。
蕭無戈由小蝶領着,坐在木樓屋檐下,仰頭望着夜空繁星,一顆一顆的數着。
裴琯璃早早喫完晚飯,跑去了紫竹林裏習練武道技法。
當初她剛來侯府的時候,還是個對武道不太上心的末流武者,而今已經不用其他人勸說,她自己就足夠努力刻苦了。
陳逸已經不記得她是從什麼時候起變成這樣的了。
是從跟蕭無戈打了那場十年期的賭約之後,還是從裴永林、裴乾、山婆婆等人來過府城之後?
這樣的變化,大概就能稱之爲“成長”了。
陳逸坐在亭子裏的石桌前,桌上放着一壺熱茶,望着被夜風吹皺的池水,和偶爾躍出水面的金毛鯉魚打着招呼。
在春荷園裏待得時間久了,他已經能分得清所有金毛鯉魚了。
甚至就連新出生的小魚,他也可以準確說出其出生日期。
當然,陳逸記憶最深刻的是當初那條甩了他一臉水漬的金毛鯉魚——如今個頭大了一圈,想來肉質應是很肥美。
那條鯉魚注意到他的目光,撲騰躍出水面,尾巴彎折甩出一道水流。
陳逸眼疾手快,隨手擋下,眼睛瞪着它,笑罵道:“找死不成?信不信本姑爺讓無戈把你抓來活烤?”
金毛鯉魚好似聽懂了般,落入水面之下,徹底沒了動靜。
紫竹林旁的木樓裏,蕭驚鴻聽到了他的聲音,不自覺地露出些笑容。
此刻蕭驚鴻已經摘下了半甲面具,劍眉英氣,花容貌美,比之皎潔夜月還要美上幾分。
她望向窗外,想了想接着吩咐道:“枕月,去給姑爺拿件厚些的衣裳過去。”
蘇枕月聽到聲音,應了一聲便將寫好的公文放到她桌前,一邊朝外走,一邊說:“小姐,我已經整理好三鎮兵馬的名冊,您過目下。”
蕭驚鴻擺了擺手,示意她先去給陳逸送衣裳,然後纔拿過名冊翻看起來。
自從前些時候蠻族內亂,兩位蠻族宗師跑來蒙水關,使得兵士傷亡不小,蕭驚鴻便一直在思索如何磨鍊三鎮將士。
雖說他們已經訓練了三年之久,每個人的修爲、技法都有一定成績,但沒有經歷過戰火洗禮,這些兵士仍然很難比肩蠻族戰士。
一旦後面有什麼變故,蠻族大舉北上,這些兵士只怕瞬間就會被沖垮。
蕭驚鴻思來想去,所以纔會跟蕭老太爺稟報說要另找地方練兵,爲此她不惜冒着違抗皇命的風險。
蕭驚鴻看完手裏的名冊,提筆劃去其中部分名字,便就放到一旁。
然後她提筆繼續書寫要送往京都府的奏摺。
今日她去了一趟布政使司拜見楊燁,除了說明昭武侯趙烈來到蜀州之事外,她還一併說了說蠻族大阿薩來犯蜀州的事情。
楊燁畢竟沒有親眼目睹事情經過,他只看到了蜀州百姓折損較大,因而打算這般上報京都府,以求換來些聖上的救濟。
但在跟蕭驚鴻溝通之後,楊燁改了主意——救濟一詞不美,換成邀功更爲合適。
所以這奏摺的內容就落到了蕭驚鴻頭上。
她依着跟蕭老太爺商議所說,一五一十地寫明境況,大抵上說蠻族大阿薩仗着“隱仙”之位,欺壓蜀州百姓,更想破壞楚休道突破陸地神仙,好在李無當、陳知棠、東玄木三位陸地神仙出手,這才保全了蜀州百姓,救下了楚休道。
正欲收尾,蘇枕月走了進來,手上還拿着一個托盤,“小姐,姑爺讓後廚給您準備了蔘湯。”
蕭驚鴻聞言,抬頭看了過去。
蘇枕月把湯碗放到桌上,面上有幾分莫名笑意,“姑爺大概是覺得天冷了,讓小姐您多注意休息。”
蕭驚鴻看着那碗蔘湯微微一愣,隨即語氣平靜地說:“替我謝過夫君了嗎?”
“謝了謝了,不過這種事情,是不是小姐親自去比較好?”
瞧着蘇枕月的促狹笑容,蕭驚鴻瞪了她一眼,“奏摺已經寫好,你速速讓人送去京都府。”
“是,是是……”
蘇枕月連聲應是,拿過奏摺快步走出廂房。
她怕再待下去自己會笑出聲。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小姐越發關心姑爺了,連姑爺寫給她的字帖、畫作都隨身攜帶,時常會拿出來瞧幾眼。
蘇枕月想,這應該就是世人常說的“情愫”吧。
蕭驚鴻自是沒去理會她的小心思,望着桌上那碗熱氣騰騰的蔘湯,她遲疑着端過來喝了一口,滋味濃郁微甜,一股暖流隨之滑入胸口。
到了她如今的境界,任何喫喝都可被煉化爲真元精氣,藥物更是如此。
哪怕這樣做的收效微乎其微,但武道一途本就是日積月累的事,她也早已習慣。
但這一次。
蕭驚鴻卻是沒有這般做,享受這片刻的觸動之情。
過得片刻。
蕭驚鴻起身來到窗邊,從邊緣的縫隙中注視着池邊的亭子。
池水清亮,圓月與燈影微晃,披着湴咨幼拥年愐葑谧狼捌凡瑁瑐饶槣厝缬瘢[隱有點點熒光。
一位書道至聖,自受天地恩寵。
好似察覺了她的目光,陳逸放下茶盞,微微仰頭看過來,迎着那雙深邃晶瑩的眼眸,展顏一笑。
這一刻。
蕭驚鴻的心跳像是慢了一拍,害她猛地關上了窗戶,遮住了那道視線。
她摸了摸略有發燙的臉頰,平生第一次有了不想再回軍營的念頭。
哪怕她先前就想回到蜀州,兩人一園,安穩度日,但從未想過日後不再觸碰軍務。
但是現在,此時此刻,她不想回去了。
陳逸見狀,啞然失笑,便就低聲唸叨了一句詩,轉身吩咐小蝶收了茶具。
蕭驚鴻聽到聲音,無聲取出隨身的幾張字帖,翻到其中一頁,頃刻熒光閃爍,有鸞鳳飛舞,有一男子一女子乘其盤旋,有一行字清晰可見:
“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看着看着,蕭驚鴻面上流露出幾分悵然,大概是覺得至少眼下她還沒辦法一直守在蕭家裏吧。
“夫君,遲早有一日,我能卸下一切回到府裏來。”
等到蕭逢春光明正大的出現,等到蕭無戈從金陵回到蜀州,偌大的蕭家便不需要她一女子支撐。
到那個時候,她自是能跟陳逸雙宿雙飛了。
蕭驚鴻振作精神,收起字帖,重新坐回桌案前,繼續處理軍務。
而另一邊的陳逸卻是直接回了廂房,換上輕便長衫躺到了牀榻上。
陳逸能明白蕭驚鴻的心思,也知道她的難處。
所以從他有了自保之力後,也一直在爲蕭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爲的只是他日後能夠安穩下來,蕭驚鴻能夠安穩下來。
陳逸有一個十分單純的願望——夫人、孩子和一片自由自在的天地,如此便就足夠了。
很快。
夜色更深。
春荷園裏徹底安靜下來。
安睡了兩個時辰的陳逸眼前浮現一抹金色光澤,數行大字一一掠過——
【每日情報·天級下品:亥時,蜀州府城東驛站,“折柳劍”陳知棠行刺兵卿陳玄機,可獲得大量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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