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陳逸微一挑眉,“聖上難道要讓你們都指揮使司過問布政使司事務?”
陳雲帆搖了搖頭,“若是如此,那便好解決了,李復只需陽奉陰違便是了。”
“聖上來旨,勒令都指揮使司與按察使司聯合,嚴密監察布政使司,並且他老人家還派來了一位皇城內務官,必要時候可越過三司直達天聽。”
陳逸有些意外,“聖上這是不相信蜀州布政使司能調查清楚案子,連帶着懷疑上了都指揮使司和按察使司了?”
通常來說,似趙聞璟這等要員身死,只需由布政使司牽頭調查,按察使司從旁配合即可,根本不需要都指揮使司過問。
便是後來出了趙亦一事,都指揮使司作爲配合武侯的地方司,最多跟布政使司打打配合,也無需理會按察使司事務。
而今,聖上降旨問責三司,還派來了“督官”,擺明了不相信蜀州三司朝臣了。
陳雲帆語氣無奈地說:“換作你我,估摸着也會這麼做。”
“畢竟近半年以來,蜀州出了太多事,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都有正副官出了事,聖上謹慎一些實屬應該。”
陳逸瞭然點頭,“的確如此。”
近段時間,蜀州三司要員,劉洪、朱皓、馬書翰,再加上趙聞璟,前前後後出事的人超過了一手之數,當今聖上再是遲鈍,也該懷疑蜀州是不是有大亂子了。
“那你們如今調查到什麼地步了?”
“不說毫無進展,也相差無幾。”
陳雲帆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趙聞璟死得悽慘,除了‘龍虎’二字沒有其他線索。”
“趙亦身死雖是有些線索,且殘留痕跡指向‘不爭劍’宋金簡,但事情涉及清河崔家,布政使司那邊十分謹慎。”
“提刑司幾位千戶數次上報楊大人和範遠洲,請求審問賈行之,都被擋了回去,他們如今只能先讓人盯着賈行之,再另外想辦法。”
說到這裏,陳雲帆心裏不知翻了多少個白眼。
他可不信陳逸不知情。
尤其是趙聞璟。
即便不是陳逸親自出手,也沒準是他暗中指使了旁人所爲。
否則現場留下的“龍虎”就太過可疑了。
陳雲帆當然懷疑過有人殺了趙聞璟,並嫁禍給陳逸。
但仔細一想,這等八竿子打不着的陷害,太過失智了。
不論陳逸自身,還是“龍虎”,兩者都從未跟趙聞璟有過接觸,更無仇怨,怎可能陷害成功?
況且,那是“龍虎”,真要殺趙聞璟,哪可能給他喘息的機會?
唯一讓陳雲帆疑惑的是趙亦。
他不理解趙亦爲何跑去刺殺賈行之,一度懷疑是陳逸在幕後指使。
但這就讓他更加疑惑了——陳逸又是如何說動趙亦的呢?
其中必然藏着他所不知道的隱祕。
陳逸聽完倒是沒作多想,畢竟在算計冀州商行和清河崔家前,他就想好了這些事。
如今境況幾乎都在他掌控之中。
唯一有出入的就是京都府方面的應對,當今聖上比他預想的還要霸道些——凡在蜀州之人,皆是可疑對象。
當今聖上對蜀州三司如此,想來對世家大族也是如此。
想着這些,陳逸笑着問道:“崔小姐就住在聽雨軒,兄長豈不是要避嫌了?”
崔清梧在聽雨軒,賈行之自然也在。
因而要監視賈行之,陳雲帆必然也會受些影響。
避無可避。
陳雲帆無奈點頭,“提刑司韓、方兩位千戶已經找過我了,言說讓我幫襯一二。”
“那兄長答應了?”
“我能答應他們?”
陳雲帆指着自己,“爲兄可是都指揮使副使,堂堂三品要員,怎可能替兩個千戶賣命。”
他哼了一聲,接着說:“我另外租了一座宅子。”
陳逸啞然失笑,這倒不失爲一個解決辦法。
不過緊接着他就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那崔小姐呢?”
陳雲帆一頓,看向他的眼神略有閃爍,“清梧不日就要回清河了。”
陳逸聞言,心中清楚陳雲帆應是勸說了幾句。
否則,憑他對崔清梧的瞭解,其在短時間內不會離開蜀州,至少在年關之前不會離開。
陳雲帆收回目光,接着說:“你上次說得沒錯,我與清梧的婚約的確需要考慮許多。我的身份,由不得我感情用事。”
特別是蜀州境況越發明朗的今日。
讓他越來越確信冀州商行的背後就是以清河崔家爲首的那幫世家大族。
陳逸臉上笑容消散幾分,抬手倒了一杯茶水,語氣略有唏噓地說:“我先前所說並不一定對。”
“歸根到底,還要看兄長對崔小姐用情幾何。”
陳雲帆自是明白這一點,擺了擺手說:“逸弟就不用寬慰爲兄了。”
“前次立碑一事,儘管清梧不明情況,但的確在蜀州鬧出了些動靜。她早些回返清河也算好事。”
“至於她與爲兄的婚事……”
陳雲帆看着波光粼粼的池水,“待爲兄見到父親,自會稟明情況。”
陳逸沒吭聲,只注視着他,心下多少有些複雜。
儘管他贊同陳崔兩家斷了姻親,包括陳雲帆崔清梧、陳玄機崔鈺,但畢竟牽扯到“感情”二字,又如何能夠說斷就斷?
捫心自問。
若蕭家處在崔家的位置,陳逸也不可能直接與蕭驚鴻一刀兩斷。
是是非非,恩恩愛愛,糾纏到一起便就理不清剪不斷了啊。
沉默片刻。
陳雲帆面上又恢復笑容,“不說這些糟心事了。”
他指了指中院方向,“方纔我來時,見清淨宅那邊人丁嚴肅,府上有貴客到來?”
陳逸點了點頭,“昭武侯趙烈來訪。”
“是他啊,難怪了。”
陳雲帆面露恍然,“趙亦死在蜀州,昭武侯前來也算合理,只是……”
“只是他身爲武侯,私自跑來蜀州,怕是又要被人彈劾了。”
陳逸笑了笑,“應會如此。”
“事涉崔家,以那位天卿大人在朝堂中的威望,便是不開口,也會有人替他做些事。”
陳雲帆深以爲然,“趙烈想對付崔家,很難。”
“尤其當晚是趙亦出手在先,即便他真被崔家人殺了,趙烈也難討得公道,最多就是拉些人陪葬,傷及不到崔家。”
陳逸自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藉此扳倒崔家。
至始至終,他的目標都是“冀州商行”。
正說着,陳禹拿着幾卷字畫跑來,一邊朝陳雲帆使眼神,一邊跟陳逸嬉笑道:
“逸哥兒,你那書房當真是讓我開了眼啊。”
“我以前從未想過有人的書房全都是‘書聖’所留字帖。”
沒等陳逸開口,陳雲帆笑罵道:“你逸哥就是當朝書聖,他的書房怎可能留些差的字帖?”
“不止不止。”
“大兄,你看我找到了什麼?”
陳禹展開手裏的字畫,登時幾縷熒光環繞亭子,接着幾道虛幻身影從中走出來,身形樣貌、氣度皆有不凡。
陳雲帆打量一圈,面露驚奇:“逸弟這是畫道有成了?”
先前他來時陳逸畫道僅有小成,而今卻是已經大成了。
這等進境……哪怕他早就清楚陳逸的天資,心下也難免有些喫味。
太不是人了。
陳逸看着那幾幅他用於掩人耳目的“拙作”,笑着說:“前些時日偶有所感,沒想到畫道就突破了。”
“偶有所感……”
陳雲帆有些幽怨地看着他,“爲兄也想要這樣的‘所感’啊。”
想他當初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方纔讓劍道突破圓滿。
可到了陳逸這裏,境界突破接二連三,就如喫飯喝水那般簡單,怎能不讓他豔羨?
陳禹附和道:“逸哥以前就擅琴棋書畫,有今日成就早有預料。”
他看向陳逸,提了提手裏的字畫說道:“不過逸哥,你能不能讓我帶走它們?”
陳逸自無不可,沒所謂地說:“字帖無妨,畫作多是我閒暇時自畫,你若想要,我可另找時間爲你作畫。”
“那當然最好了,不如就現在?”
“什麼現在?”
陳雲帆提議說:“禹弟啊,咱爹後日就來蜀州了,等他來了再讓逸弟作畫不遲。”
陳禹一拍腦門,“大兄說得在理。”
“父親許久未見到咱們哥幾個,理該看一看咱們如今的成就。”
“不過我這個人太笨,到時候就要仰仗二位哥哥幫襯了。”
“你知道就好……”
三人有說有笑,似是將所有煩心事情都拋在腦後了。
陳禹暗自打量着陳逸,心中明白這位兄長跟以往徹底不同了。
若非他先前得到了些消息,加上有着十數年的血脈之情,他怎麼都不相信眼前的人會是他五哥。
反觀陳雲帆,倒是跟在江南府的時候一般無二。
非要說區別的話,大概就是他變得更加沉穩了。
不像以前那般不着調。
陳禹暗中觀察,自是沒有逃過陳逸的眼睛,只是他並未多想。
或者說,他已經認定陳家的這些人都有着各自的祕密。
陳玄機如此,且隱藏最深,不但是白虎衛的閣主,還是世間少有的陸地神仙。
陳雲帆表面上是都指揮使司副使,也隱藏了武道修爲,鮮少爲人所知。
陳禹想來也不會例外。
陳逸自是沒有忘記他自己,隱藏了一些技法、修爲境界。
只不過他不認爲自己如今還是陳家人,頂多算是半個陳家子,估摸着以後也難有太多往來。
說笑片刻。
待蕭驚鴻送走昭武侯回返春荷園,陳逸便留下陳雲帆、陳禹幾人用過午飯,自是賓主相談甚歡,各回住處。
蕭驚鴻察覺陳雲帆、陳禹兩人離開侯府之後,看着安坐在客廳的陳逸,若有所思地問:
“夫君,伯父特意讓你前去拜見,可有別的交代?”
陳逸佯裝意外,“夫人聽到了?”
蕭驚鴻微微頷首,指着嫩白的耳垂說:“武道境界突破之後,府裏風吹草動都能聽到一些。”
陳逸面露豔羨,“可惜我不擅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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