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什麼?”
賈行之愣了一下,身形不自覺地走上去,難以置信地看着侍衛,“你說誰死了?”
侍衛腦門溢出汗水,“回管家,是,是李供奉死了。”
賈行之聞言,面上露出些許茫然。
他想過一萬種可能。
有李硯沒有追擊到刺客,有李硯正在苦追刺客,也有他與對方纏鬥……因而浪費了太多時間。
唯獨沒有想過李硯會死。
畢竟那是一位大宗師,尋常時候連出手都有所限制的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陸地神仙不出,誰人能殺得掉他?
旁邊崔清梧微微皺眉,不悅地看了他一眼,“一位供奉而已,值得你那般在意?”
她並不清楚李硯的修爲,因而不甚在意。
相比之下,她此刻更在意另外一個名字。
她看着侍衛凝眉問道:“你方纔說,另一人死的是誰?”
“趙亦?”
“哪個趙亦?”
陳雲帆面上的慵懶消散些,神色認真地跟着問:“可是昭武侯之子,趙亦,趙南稀?”
侍衛低下頭,期期艾艾地說:“是,是他。”
“他怎會死?”
崔清梧看了一眼賈行之,話鋒一轉問:“他是被李……何人所殺?”
侍衛搖了搖頭,“屬下,屬下不……不清楚。”
賈行之當即怒道:“那你還不快去查探?愣在這裏做甚?”
侍衛趕忙起身行禮,“屬下這就去……”
“回來!”
崔清梧攔下他,眉頭緊鎖,吩咐道:“你先去找上提刑司的人,帶着他們一道前去。”
賈行之下意識的就想反駁,但眼角掃過她的神情,便就斟酌措辭開口:
“大小姐說的是,提刑司內的仵作興許能看出些什麼,定要還我們一個公道。”
李硯死的蹊蹺歸蹊蹺。
但是比起趙亦的死來,顯然後者更爲麻煩。
畢竟趙亦乃是昭武侯之子,堂堂武侯繼承者之一,他死在蜀州必然會傳遍天下。
再加上他身死的時候,旁邊還有清河崔家的一位供奉。
儘管只是一位掩藏了身份姓名的老供奉,但是傳揚出去,難免會被有心人利用,甚至藉此挑撥崔家與趙家的嫌隙。
不。
不是“難免”,而是“必然”。
賈行之想到今晚發生的種種,從前面收到那封密函,到後面遭遇行刺,再到如今李硯、趙亦雙雙殞命。
他已經明白自己是被人當槍使了。
賈行之暗自惱怒,恨不得將那幕後之人扒皮抽筋。
只是在惱怒之餘,他還有幾分疑惑。
“趙亦是不是今晚前來行刺他的人?”
“若是,他爲何自稱冀州商行的人?要知道昭武侯一脈背靠京都府某位皇子,從未與冀州商行有過接觸,等閒都是從海上賺他們自己的銀子。”
“可若不是……”
“那對方必然還有後續謩潱 �
賈行之想到這裏,一邊催促侍衛趕緊離開,一邊朝着崔清梧行禮說道:“小姐,此事恐怕有詐。”
崔清梧瞥了他一眼,面色冷厲:“我當然知道其中藏着貓膩。”
“我崔家供奉與昭武侯嫡子死在一起,即便不是他殺的,只怕也會招來非議。”
賈行之心下略有欣慰,這位大小姐雖是容易感情用事,但是眼界還是在的。
“那依大小姐之見,會是什麼人所爲?”
“哼,蜀州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除了南面和西面的蠻夷,想必沒有第二方做這種算計。”
崔清梧並不知道冀州商行存在,只以爲對方是衝着崔家來的。
就如先前蜀州街面上傳的那些謠言,其目的就是給崔家身上潑髒水,以便他們後續行事。
賈行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儘管他有心想要附和幾句,但他實在難以開口。
一來蠻族如今內亂已生,無暇他顧,根本不可能搞這些陰炙阌嫛�
更何況蠻族右王爾裏森的青木部落和左王木哈格的黑熊部落,皆都與冀州商行有些關係,怎可能會派人來算計崔家?
另一個婆溼娑國更不可能。
西面那些馬匪用的兵器、甲冑都是從冀州商行購買的,沒了這些東西,他們根本不可能打贏婆溼娑國王庭那些人。
所以能做算計崔家和冀州商行的只能是中原這些人。
賈行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蕭家。
原因很簡單。
蜀州地界上,蕭家爲最。
除了他們以外,旁人便是有這份心也難有這份實力。
要知道李硯可是一位大宗師,除非藏身蜀州的靜慈師太出手,別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便是……
嗯?
賈行之想到了一人——“龍虎”!
除了靜慈師太外,蜀州地界上能殺得了李硯且對崔家、冀州商行心生嫌隙的人也只有“龍虎”陳餘了。
尤其他前幾天還主動找上門,想要見一見那位“龍虎”。
興許……就是他……
陳雲帆同樣想到了“龍虎”,想到了他的逸弟。
這些時日,大凡蜀州生出些奇奇怪怪的事,背後大都有陳逸的影子。
只是他想不明白,陳逸爲何要對崔家人出手,難道是因爲之前崔清梧要立碑奠基蜀州壯烈的先輩?
不能吧……
還有那位趙亦……
據說,他也曾去拜訪蕭老侯爺,想要搶過崔清梧先一步立碑……
難道真是因爲這個?
陳雲帆暗自疑惑,沉吟說:“眼下境況,不能胡亂猜測。”
崔清梧看向他,面色緩和些開口道:“雲帆哥哥,可是有什麼發現?”
陳雲帆搖了搖頭,“沒有。”
“我僅是覺得這種事情應該不是蠻族和婆溼娑國的人做的。”
頓了頓,他接着說:“都指揮使司今日有情報傳來,蠻族內亂已生,新皇登基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派出金帳大軍進發黑熊部落。”
“並且,木哈格第一時間拒絕向金帳低頭認錯,雙方即將開啓大戰。”
“婆溼娑國那邊同樣如此。”
“先前蘭度王率領麾下退了千里,幾乎回到茶馬古道,但是就在昨天,婆溼娑國王庭的兵馬再次集結,大有收復失地的架勢。”
“這等境況下,他們兩方都應該無瑕來蜀州。”
崔清梧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是他們,又會是誰?”
陳雲帆啞然搖頭,“暫時沒有證據,沒辦法推斷。”
他看了看堂外的雨水,思索道:“乾等不是辦法,不如你我幾人一併去那邊查探下?”
崔清梧點了點頭,“理該如此……”
她接着吩咐環兒準備馬車,又讓賈行之跟隨車架,眼眸含着冰色,冷聲說:
“今日之事,我希望你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大小姐,我……”
“在你編好謊話之前,別急着開口。”
“不然……”
“太假!”
崔清梧說完便直接轉身出了堂屋。
陳雲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神色有些驚訝的賈行之,輕笑道:“賈叔,清梧已經不是以前任性的小姑娘了。”
沒等賈行之開口,他也跟着離開。
一邊走,他一邊傳音給林忠、寧雨兩人,“忠叔跟我走,寧雨你帶着牛山去雲清樓看看。”
“是……”
臨近丑時。
崔清梧等人乘坐馬車趕到府城西面,赤水河邊上。
此刻,這裏已經圍滿了人。
裏三層外三層。
除去內裏的提刑司的人之外,外面駐守的都是城衛軍的兵士。
爲首的不是別人,正是提刑司的韓瑞宣。
在他旁邊,兩名中年模樣的仵作查看着趙亦、李硯兩人的屍體。
陳雲帆走下馬車,打量一圈,帶着崔清梧、賈行之徑直朝着內裏走去。
“韓千戶,此地情況如何?”
韓瑞宣瞧見他們,略有意外地上前行禮:“屬下韓瑞宣拜見陳大人。”
陳雲帆擺了擺手,目光落在趙亦、李硯的屍體上,問道:“查看得如何了?可有發現?”
韓瑞宣有些遲疑地看了眼崔清梧、賈行之兩人,有些遲疑。
陳雲帆會意地介紹說:“崔清梧,崔小姐,其他幾人是她的隨從。”
他指着賈行之說:“雲清樓那邊的事與他有關……”
“確切的說,偃司褪桥軄泶虤⑺摹!�
韓瑞宣聞言,審視地打量着賈行之,微微頷首說:“此番……死的人身份已經確定,正是昭武侯之子,趙亦。”
頓了頓,他吩咐仵作:“你來說,簡單說一下便好,別耽誤幾位大人的時辰。”
其中一位仵作應聲起身,抱拳說:“回稟幾位大人,經簡單查探,這二位乃是被一名劍客所殺。”
“劍客?”
仵作點了點頭,“並且還是一位修爲極高、劍法極爲精深的劍客。”
他指着趙亦的屍首說:“大人請看。”
“傷口平滑,筋骨皮肉一劍分二,甚至起初時鮮血都未噴灑,足可見其劍法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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