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院門打開瞬間。
等候多時的各地來人目光便都落在陳逸身上,眼神各異。
有審視,有恍然,也有一些人熱切地看着他,就差將手裏的抄本遞到他面前請他寫上幾個字。
僅是三個呼吸,腥她R齊俯身一禮:
“學生見過輕舟先生。”
哪怕是一些考中功名的老學究,此刻面對陳逸也是以學生自居。
陳逸腳下一頓,朝着周遭鄭重還禮,說:“勞諸位大駕,輕舟汗顏,還請不必多禮。”
聞言,腥松裆运桑貏e是幾位年過半百的老儒生,面上都露出幾分笑意。
“若是輕舟先生過意不去,不如……不如就給我等寫一幅字帖如何?”
“好!”
“輕舟先生,勞您受累,給我等寫上一字……”
“……”
陳逸看着腥怂查g殷勤模樣,心下暗罵自己不該那麼客氣。
跟這些寫字寫傻了的人客套,到最後苦的只會是他。
陳逸當然不可能答應,推說還要去教學生們,連忙消失在腥艘暰�裏。
姑且不說他如今書道有成,一個字價值千金,單是這麼多人在這裏,他就得寫上半天,就這還不算後續可能聞訊趕來的人。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馬觀緊跟在後面,心有餘悸地看着後面依依不捨的人羣,“老師,您的墨寶當真搶手啊。”
“大概是吧。”
陳逸回頭看了看,趕忙又加快了腳步。
馬觀小跑着跟上,“其他兩位書聖成名已久,多有墨寶傳出來,這些人家底殷實的或許能拿到一兩幅。”
“但是您的墨寶卻是罕見。”
“據我所知,除了您府上,如今收有您墨寶的地方只有四處。”
“其一是當今聖上,其二是咱們書院的展堂裏那幅字,其三便是百草堂外的那塊牌匾,以及最後的龍場小院。”
陳逸略有意外,“你還知道龍場小院?”
馬觀正色說:“蕭家心繫天下黎民,不惜辛苦創立龍場小院用以教授醫道,早已傳遍蜀州。”
“若非學生早就立志讀書,興許也會前往小院修習醫道。”
陳逸瞭然地點點頭,“讀書挺好,不用改。”
有人曾說學醫救不了天下。
因而棄醫從文。
其實不然。
無論何時何境,醫術了得之輩都能有出力的地方。
譬如疫毒氾濫時候,讀書人不成,武者更不成,唯有醫師能救得了。
當然,陳逸自是不用跟馬觀說這些。
馬觀同樣不會生出學醫念頭,起碼短時間內不可能。
片刻之後。
陳逸帶着馬觀來到學堂。
此刻學堂內已經坐滿了人,見他進來,俱都起身行禮:“見過先生。”
陳逸擺了擺手,便坐到上首位置,掃視一圈說:“許久未能來授課,也不知你們書道進境如何了。”
“那麼今日這堂課就先讓你們寫一寫。”
“是,先生。”
陳逸接着朝馬觀示意道:“寫個‘永’字。”
馬觀行了一禮,便在旁邊的紙上以魏青體寫下永字——依舊橫平豎直,端正粗豪。
堂下學生當蘸了蘸墨汁,揮毫下筆。
陳逸看着腥藙幼鳎杂幸馔狻�
除了湯業那小子外,竟還有幾位書道邁入小成的學生。
馬觀瞧出他的神色,低聲說:“先生,您不在的這些時日,封彥和任星琮兩人先後突破。”
“好事……”
一點也不好。
陳逸心知,經過他的點撥書道有成的人越多,想找他學習書道的人就不會少。
“看來以後還是要少來書院,免得讓那些惡客登門。”
這般想着,陳逸看過腥藭鴮懙摹坝馈弊郑灰稽c評幾句,便開始教他們一些書道玄奧。
“天地萬物有靈,你我是靈,牲畜是靈……筆下的字也是‘靈’。”
“靈者皆能擾動天地靈機,其關竅旨在一字——神……”
約莫一個時辰。
書院鐘聲響起,陳逸便就起身離開。
一刻不停。
學堂內外腥藳]甚察覺,仍在盯着堂內的沙盤,面上如癡如醉。
便是陳逸經過,這些彷彿沒看到他一般,只下意識地讓開道。
陳逸自是清楚這些人爲何如此,穿過人羣,徑直朝書院外走去。
這些癡迷書道的讀書人,雖是浸淫文字多年,但少有遇到像陳逸這般抽絲剝繭講解書道玄奧的教習。
即便那些擁有名師教導的世家子弟,也大都是婆說婆有理,不成體系。
事實上,陳逸沒講太深。
他僅是將書道與天地萬物聯繫起來,給這些人種了一顆種子,讓他們明悟“書”與“道”。
僅此而已。
……
過了午時,蜀州府城內好似慢了下來。
用完飯的人走出各自的院子,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是找些娛人娛己的樂子,或是單純地聊些家常。
便連街面上的行客也都是悠哉悠哉。
東市最爲熱鬧。
市門外面,幾處較大的空地上,雜耍、戲臺子,各立一攤。
路過的人瞧着熱鬧便會停留片刻,待到看完一段後,佯裝無趣地走遠,生怕走得遲了,就要給攤主銀錢。
這種時候,兩邊鋪面裏的人最是佔便宜。
堂而皇之地站在鋪面內,一邊忙活,一邊抬頭看着外面的熱鬧。
有些還能跟着唱幾句,“將身去長街上看黃宣張掛,手打着馬房門叫保子跟隨……”
“劉全,先前沒發現你這麼會唱。”
濟世藥堂裏,劉全聽到聲音,頓時停了曲聲,朝陳逸迎了過來,殷勤說道:
“掌櫃的,我這都是瞎唱。”
他連忙轉移話題:“您今日怎地來了?”
陳逸見狀笑了笑,掃視一圈道:“上月這邊營生不錯,大姐很滿意,所以讓我來犒勞犒勞你們。”
“犒勞?”
劉全眼睛一亮,“這都是您的功勞,我們怎好……”
沒等他說完,陳逸便朝着另一側幾名醫師說:“咱們的賬房先生不想要賞兒,那就都分給你們吧。”
劉全愣了,“哎?”
其餘醫師、學徒卻都笑了,齊行禮說:“多謝掌櫃的。”
“掌櫃的,我,我不是那個……我……”
見劉全信以爲真,陳逸不慌不忙地從袖子裏取出一個小袋子丟給他,笑罵道:
“還能少了你的不成。”
“每人賞一兩銀錢,拿去分了。”
“另外大小姐說了,年關將近,這倆月你們若是做得好了,除夕之前還有賞。”
“是,是……掌櫃的,您放心便是。”
劉全大喜,抱緊那袋子就往內堂跑去,嘴裏不忘招呼其他人。
陳逸沒跟過去,施施然靠在櫃檯,看着堂內的其餘人。
他們多是常在東市討生活的人,僅有少數幾個過來求醫問浴�
沒奈何。
原本馬良才、袁柳兒兩人在的時候,周遭百姓信服他們的醫術,便都來這裏問宰ニ帯�
但自此他倆去了龍場小院,來濟世藥堂問缘娜俗匀簧倭恕�
反而登門求購茶飲的人多了些。
陳逸看了一陣,待劉全等人出來後,他便出了濟世藥堂,並未在這裏停留太久。
這些時日,他連貴雲書院都顧不上,更加不會在意濟世藥堂。
有百草堂在後面撐着,蕭家的幾間藥堂便是沒有病人,每月也有不菲的銀錢進賬。
陳逸繞過圍觀雜耍的百姓,不緊不慢地回返蕭家。
面上風輕雲淡,他心神卻都放在前面的幾座衙門裏。
這幾日,蜀州城內的謠言都被按下去了——不僅那些關於崔家的謠言沒了,牽扯蕭家蕭逢春的話也少了。
可陳逸清楚,外間越是平靜,幾個衙門越會緊張。
畢竟趙聞璟遇刺一事還未結案,楊燁、湯梓辛、李復等人怎可能放鬆?
藉着外出的功夫,陳逸便多探一探這些衙門,看看能否聽到些消息。
哪知他沒聽到有關趙聞璟或者崔清梧立碑一事的內容,反而聽到了一些細碎的聲音。
“……李懷古,聖上口諭。”
“大人,請講。”
“聖上讓你熟悉熟悉定遠軍鎮事務,以備不時之需。”
“就……這些?”
“就這些。”
“可,我如今身在布政使司,爲何……”
“我只負責傳話,並不清楚緣由。”
“但我勸你儘快探一探定遠軍三鎮境況,免得之後你沒個準備壞了他老人家的好事。”
“懷古……遵命……”
聽到這裏,陳逸望着布政使司衙門方向,暗自皺了皺眉。
當今聖上讓李懷古探查定遠軍三鎮?
這是爲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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