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顯然,於他而言殺兩個人不算難事。
甚至覺得他當初的承諾被人踩在了腳底下。
賈行之自也清楚這一點,躬身行禮道:“前輩見諒,實在是晚輩有不得不請您出手的苦衷,晚輩……”
陳知棠抬手打斷道:“殺誰。”
“額……”
賈行之反應過來,忙道:“那兩人,一位是即將來到蜀州的兵卿陳玄機,另一位則是近來在蜀州名聲大噪的後起之秀。”
“‘龍虎’陳餘。”
“陳玄機,陳餘?”
陳知棠樂了,側頭看向他道:“這都是陳姓血脈,興許與我還有淵源,你確定不是故意的?”
言語中雖是有些笑容,但落在賈行之身上,卻讓他倍感壓力。
賈行之額頭冒出些汗水,解釋道:“前輩,這……巧合,巧合而已。”
“晚輩雖不知您的出身,但與江南府陳家應是沒什麼關係,還有‘龍虎’他嗯……他對外自稱‘陳餘’,晚輩卻以爲這名字應是假的。”
陳知棠盯着他看了片刻,隨即收回目光,倒上一杯茶水,說:“陳玄機,當朝兵卿。”
“‘龍虎’陳餘,前些時候名動天下的後輩。”
“這二人……倒也值得我出上一劍。”
賈行之一喜,“前輩是答應了?”
哪想陳知棠竟搖了搖頭說:“殺陳玄機可以,陳餘不行。”
“爲,爲何?”
“難道就因爲他是‘雪劍君’葉孤仙的弟子?”
聽到賈行之的話,陳知棠面露譏諷說:“你不用拿這話激我。”
“雖說我從未與‘雪劍君’交過手,但也不懼他的無影劍。”
賈行之躬着身,快速擦了擦額頭汗水問:“那,那您爲何不……不……”
“爲何不殺他?”
“皆因爲他是‘白大仙’看好的人啊。”
陳知棠又倒了一杯茶,湝抿了一口,“你連這點都不清楚,就想讓我去殺他?”
“可笑。”
“怎,怎麼會?”
賈行之仍不死心,“先前‘白大仙’與‘雪劍君’切磋時,‘龍虎’並未與‘白大仙’有甚的關係,否則以他的實力,該是代替蕭驚鴻出戰纔對。”
陳知棠圓潤的臉上露出一抹玩味兒,“你們這些世家大族的人,當真是不問江湖事。”
“你可知道距離‘隱仙之爭’只剩下兩年了?”
賈行之微愣,“這個,晚輩聽說過,但這是神仙們的事,那‘龍虎’的修爲遠遠不夠吧?”
陳知棠見他還不理解,語氣略有無奈的說道:“的確不夠。”
“但你別忘了,百年前那次‘隱仙之爭’的時候,‘白大仙’的修爲也不夠。”
賈行之眉頭緊鎖,細細想了片刻,恍然道:“您是說這‘龍虎’有比肩公冶白的天資?”
“豬腦子啊你。”
“我說的是‘龍虎’是‘白大仙’爲中原選的接班人。”
“萬一兩年後的‘隱仙之爭’失利,中原不至於因爲沒有高手坐鎮被外敵侵入。”
陳知棠哼了一聲,“不止‘龍虎’,武當山的小道童,京都府……不,你家那位崔猛,也是‘白大仙’等人爲中原留的後手。”
“這樣的人,我若動了,‘白大仙’那牛脾氣必定會來斬了我。”
賈行之明白過來,面上又喜又惱。
喜的是他家的小公子日後性命無憂,惱的卻是這次殺不了“龍虎”了。
賈行之略有不甘的說:“那,那就只能任他橫行無忌?”
陳知棠瞥了他一眼,“倒也未必。”
“若你家的崔猛強過他,出手殺了他也無妨。”
“畢竟平輩之爭再是血腥,‘白大仙’他們也不可能理會。”
“興許他還會說上一句‘後繼有人’了。”
賈行之面色一僵,比起礙眼的“龍虎”來,顯然崔猛的安危更重要。
隨即他再次一禮:“那就請前輩出手除掉陳玄機!”
陳知棠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看向陳逸操控的黑衣人,似笑非笑的問道:
“無名,你認爲我該不該殺了陳玄機。”
黑衣人,或者說陳逸,盯着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似是在審視。
陳知棠見他不吭聲,“不好回答,還是不想回答,亦或者不能回答?”
陳逸心神微動,開口道:“可殺。”
陳知棠興趣更濃,“哦?爲何可殺?”
在他想來,既然這黑衣人回答了問題,便就說明其與陳玄機沒有關係,特別是“可殺”二字。
“當朝兵卿若死在蜀州,聖上震怒,必然會徹查此事。”
“前輩,你第一個逃不掉。”
陳知棠啞然失笑,搖頭說:“老話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啊,這張嘴卻是有些毒辣了。”
頓了頓,他接着神色一正道:“你該清楚,若我接下此事,你也會死。”
“難道您不接,我就可活?”
“興許呢……”
“前輩這個問題,並不好笑。”
若非陳逸早有預料——以他的修爲、技法很難瞞過一位陸地神仙,今日怕是已經身陷險境了。
他之所以還派來兩名畫中人,不過是僥倖作祟,試一試能否窺探到賈行之與陳知棠在商議何事。
所幸過程雖有曲折,但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陳知棠見沒有套出他的話,搖了搖頭說:“既如此,那我就接下了。”
然後他自顧自的解釋道:“我還未突破劍道極境之前,崔家幫襯我良多,出於報恩,我答應要幫崔家做三件事。”
“殺人也好,作惡也罷,既然我陳知棠做了承諾,一切後果便也由我自己擔着。”
說着,他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踱步到賈行之身側,平靜的說:“這兩日我都會在這裏,動手之前傳信於我即可。”
賈行之連聲應是,“多謝前輩。”
“前輩放心,等蜀州事了,我定會掃清一切,絕不讓人知道是您所爲。”
“是與不是,不重要了。”
陳知棠自嘲的笑了笑,然後說:“怪只怪……他陳玄機叩啦缓谩!�
賈行之再次一禮,正待離開,卻見陳知棠抬手攔下他。
“回去告訴你主子,此事之後,我與他再無瓜葛。”
“是……”
沒多會兒。
賈行之乘車離開。
陳知棠揮手間閉緊院門,側頭看向畫中人,神色與先前大相徑庭,似是輕鬆許多。
“礙事的人走了嗯……不喝茶了,來,你我喝酒。”
畫中人神色不變,“前輩見諒,我喝不了酒。”
他接着補充:“茶也喝不了。”
陳知棠以爲他這是沒心情喫喝,笑呵呵勸說道:“酒肉茶,世間大美,錯過了今日,你可就沒機會了。”
畫中人依舊搖頭。
他看着像人,實則不是人,茶酒喝下去,進的不會是肚子,只可能穿腸而過。
陳知棠盯着他看了片刻,說了一句無趣便就回屋子裏取來一罈子酒,“雖然你有些無趣,但留我一人待在這院子裏更無趣。”
“你就當行善積德了,陪我說說話吧。”
陳逸聞言,面露古怪。
這人倒是個閒不住的主兒。
陳知棠見他又沒吭聲,也不在意,拍開酒封,倒上一大碗,雙手捧起來咕嘟咕嘟喝完。
他嘖嘖兩聲,大拇指抹了抹嘴角,誇道:“好酒。”
“不愧是崔家酒樓釀製的酒水,烈且醇厚,回味無窮。”
他看向畫中人,“你當真不喝?”
“不喝。”
“不喝?”
“那可由不得你了。”
陳知棠板着臉,屈指一彈,將酒罈子送到畫中人面前,一股腦的朝他嘴裏送。
不待陳逸反應過來,畫中人就被酒水潑在臉上了。
然後……
然後酒水毫無阻礙的穿過他,嘩啦灑在地上。
陳知棠看到這一幕,不禁愣了一下,甚至顧不得操控那罈子酒。
“你這人……”
陳知棠細細打量着畫中人,面露恍然,“天地靈機凝聚……像是傳說中的分身祕術……”
他接着皺眉,“這下麻煩了。”
畫中人坐在木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語氣冷淡的問:“前輩,什麼麻煩了?”
只是這話此刻說來,多少顯得有些無辜模樣了。
陳知棠瞪了他一眼,“你究竟是誰?”
“派個心神寄託的分身過來,害老子錯認了,這幸好沒被方纔那人察覺,不然老子這張臉都丟進了。”
陳逸面露古怪,控制着畫中人問:“前輩擔心這個,您就不擔心我將此事說出去?”
陳知棠哼道:“擔心有何用?”
“除非老子知道你的身份,否則想找到你不吝於大海撈針。”
他是劍客,雖有內天地能封鎖周遭,查探內裏一切,但也不可能找得到一個躲在他心神徽止爣獾娜恕�
畢竟,一個能將分身祕術練到這等境界的人,其自身修爲應是不算弱。
即便不如他,想必也是位大宗師境界的高手。
陳逸顯然清楚這一點,否則他又怎可能派這畫中人過來。
“既然前輩不擔心,那晚輩就告辭了。”
“慢着!”
“前輩有何吩咐?”
陳知棠不悅的看着他,“小子,老子的確不知道你的身份,但你也別想着來壞老子的好事。”
“否則老子沒辦成事,定不會饒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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