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姐夫起來了沒?”
小蝶將早飯放在餐桌上面,噓了一聲低聲說:“姑爺還沒醒,你小點兒聲。”
裴琯璃連忙放緩腳步,輕手輕腳的坐到餐桌前,抬頭看着上方的木樑說:
“姐夫從桐林鎮回來後,一直都起的這麼晚,也不知是不是因爲他在那邊太辛苦了。”
“應該吧。”
“我聽娟兒姐她們說,姑爺到了桐林鎮後一直在忙着編纂什麼醫書,連門都不出,飯都是她們送過去的,想來是極辛苦的。”
“難怪了……”
小蝶面上露出幾分不開心,“那時候我要是跟着一起去就好了。”
裴琯璃大點其頭,脖頸間的鈴鐺響個不停,“我在也好啊,也能照看好姐夫。”
她的身高不高,坐在椅子上面,光潔的腳丫子來回晃盪不停,想象着和陳逸在猴兒山歡樂玩耍的日子,不自覺的就笑出了聲。
小蝶不依道:“裴小姐,你笑的聲音小點兒,別吵到姑爺了。”
“好好……”
裴琯璃點頭應承下來,可沒過多久,她又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小蝶姐,你有沒有聽到外面那些傳言?”
“什麼?”
“昨晚啊,就是昨天夜裏,有人闖入了侯府,你沒聽說嗎?”
小蝶面露茫然,她還真沒聽說這件事。
早上前來接蕭無戈的王力行等人沒說,她剛剛去後廚的時候碰到的那些丫鬟、家丁也沒人提起。
這不應該啊……
“你是怎麼知道的?”
裴琯璃昂起腦袋,指着自己的耳朵嘿笑道:“我聽到的啊。”
“現在我的修爲可是已經突破了哦,已經能聽到春荷園外的一些聲音了。”
“那我……”
小蝶想了想,猜到一個可能,“昨晚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應該驚動了老爺,或許他下令封鎖了消息。”
“應該是……”
正說着,陳逸洗漱完走下樓來,看到兩個小丫頭擠在餐桌一角咬耳朵,便笑着問:
“你們聊什麼呢?這麼神神祕祕。”
“姐夫,你總算醒了。”
裴琯璃踩在椅子上,朝他撲了過去,兩隻手掛在他脖子上,嬉笑說:
“我們在說昨晚侯府發生的事情呢,你不……”
她眼睛一轉,壓低聲音,吐氣如蘭的問:“姐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陳逸腦袋後仰幾分,抓着她的後脖頸將她拉開,笑罵道:
“都多大的人了,還不知避諱?”
同時,他傳音說:“我已經知道了,那件事與咱們無關,不用理會。”
裴琯璃哦了一聲,拉着他跑回餐桌前,“喫飯,喫飯。”
既然姐夫說無關,那就一定是不好玩的事情。
她懶得理會。
正喫着飯,蕭婉兒的身影出現在春荷園裏。
“妹夫……”
第519章 捧殺!(求月票)
“妹夫,琯璃,早。”
蕭婉兒撩起大氅下襬,跨過門檻站在堂內。
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緞的對襟大氅,領口高高豎着,襯得羊脂般欣長脖頸,底下是條黛藍色的馬面裙,走一步便漾開一層織金色的纏枝蓮。
身姿依舊綽約。
可她臉上似是有一抹化不開的愁緒,微微蹙眉,眼眸略有複雜,很是惹人憐惜。
陳逸瞧了一眼,大抵猜到她的心思。
昨晚上後宅那般大的動靜,別說外人了,便是蕭老太爺發話,蕭家各院的人也都狐疑猜測蕭逢春是否真的活着。
何況蕭婉兒呢?
陳逸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笑着說:“大姐,現在去書院爲時尚早,不如先到書房喝杯茶水?”
蕭婉兒略一遲疑,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點頭應了聲好。
她接着吩咐謝停雲、沈畫棠去準備車駕,又讓娟兒和翠兒去通知蕭申。
然後她跟着陳逸來到書房,沉默的坐到椅子上。
陳逸也沒立即開口,不急不緩的煮水泡茶,茶香芬芳瀰漫整間書房。
他倒上一杯推到蕭婉兒面前,“這是王紀前幾日送來的上好烏茶,嚐嚐看。”
蕭婉兒輕輕嗯了一聲,兩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滋味苦澀,卻是稍稍驅散了她心裏的那份忐忑。
她抬頭看向陳逸,眼眸如水閃亮好似會說話一般,輕輕開口:
“昨夜裏的事,你聽說了嗎?”
陳逸笑着點了點頭,同樣抿了一口茶水說:“剛剛聽兩個丫頭說了,後宅有外人闖入進來。”
“聽說?”
蕭婉兒張了張嘴,略有無奈的看着他,顯然不相信他的話。
她可是知道陳逸的厲害,昨晚後宅那般大的動靜,陳逸怎可能沒有察覺?
可越是這樣,蕭婉兒心裏那絲期盼越強烈。
她深吸一口氣,艱澀開口問道:“那你,你是不是知道他們闖入侯府的目的?”
“知道啊。”
陳逸心下一嘆,清楚瞞不過去了,便接着傳音說:“我也知道你想問什麼。”
“現在開始,我說你聽,其他的什麼都不要問。”
蕭婉兒微愣一下,反應過來後兩隻蔥白手掌交叉在一起,不知該如何安放。
既希望陳逸所說是她期盼的,又擔心聽到一些不好的消息。
“你……你在給我倒一杯茶,這烏茶挺挺不錯的,很好喝。”
陳逸啞然失笑,一邊給她倒茶,一邊傳音道:“大姐無須擔心,我保證接下來說的都是好消息。”
蕭婉兒看着他眉眼溫和,不似作僞,便輕輕點了點頭,無聲的張口示意他繼續說。
好消息啊。
那豈不是說……豈不是說她父母真的還在世?
沒等她繼續猜測,便聽陳逸溫聲說道:“你猜的沒錯,外界傳聞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岳丈岳母他們都還活着。”
蕭婉兒一雙美眸頓時瞪大幾分,臉上神情變幻,似哭似笑,兩隻手握緊又鬆開。
她很想撲過去,拉着陳逸的手詢問,但是僅存的理智讓她按捺住這樣的衝動。
過得片刻,她的眼眸裏浸滿淚水,嘴脣微動,想要問些什麼。
陳逸見狀自是清楚她的心情,側頭看了一眼,便就將兩人的心神拉入那片棋道幻境裏。
甫一看清周遭變化,蕭婉兒再也忍不住,撲到他懷裏,顫聲問:
“輕舟,你沒騙我,我爹孃他們真的還活着?”
陳逸輕輕環抱住她的腰,輕聲道:“是,還活着,這次我之所以深入蠻族,目的就是將救回來。”
話音剛落,蕭婉兒眼淚便就像決堤般落下,撲簌簌兩行。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爹孃他們還活着,還活着……”
嗚咽聲迴盪在這片天地,繼而擴大,直至最後放聲大哭。
蕭婉兒也不知自己怎麼了。
好像是要將這些年的遺憾,思念,所有一切壓在她心裏的情緒宣泄出來一般,只想放聲大哭一場。
陳逸默不作聲的摟着她,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他沒辦法做到感同身受,但卻明白在這樣的時候,一切言語都顯得蒼白。
他唯一能做得就是陪伴,儘可能讓蕭婉兒心情舒暢一些。
過得片刻。
陳逸溫聲開口道:“婉兒,岳父岳母他們還活着是件喜事,我們該高興纔是。”
他接着抬手替蕭婉兒擦了擦眼淚,哪怕是在這心神寄託的棋道幻境裏,他也希望蕭婉兒能開心一些。
“先前沒有告訴你這些,是我以爲老太爺他們會第一時間對外宣佈這則消息,沒想到後來出了變故。”
蕭婉兒連忙擦了擦眼淚,臉上是帶着哭的笑容,問道:
“什麼變故?”
“我爹我娘他們受傷了?”
在她想來,蕭逢春和傅晚晴被囚禁蠻族數年時間,身體狀況應不會太好,暫時歇息修養一些時日也正常。
陳逸搖了搖頭,“應該是防止被有心人算計吧。”
他本不想透露太多,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讓蕭婉兒多瞭解些當前的境況,免得不小心說漏嘴。
“你該知道這次岳丈他們遇伏被囚乃是有人通風報信,就是那劉洪……”
“雖然他死了,但他還有同黨,背後也有身份更隱祕的人,爲了避免被那些人奸計得逞,老太爺纔會選擇暫時隱瞞。”
陳逸不忘提醒道:“這事,你知道便好,切記不可對外透露半分。”
蕭婉兒連連點頭,心裏懸着的石頭落地,她臉上的笑容燦爛許多。
“我知道,我一定保守祕密,誰都不說。”
陳逸注視着她,突地發覺她也有嬌憨的時候。
譬如此時此刻,那張還算瘦削的臉上的笑容,好似孩童般純粹。
大抵是這些年的經歷讓她太緊繃了吧。
陳逸如是想着,便再次擁她入懷,“放心吧,一切都會好的。”
蕭婉兒乖巧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眸輕輕嗯了一聲,只覺得渾身上下像是沒了力氣般飄在雲端。
正當她享受這片刻安寧的時候,陳逸卻是察覺到外界的變化,笑着說:
“婉兒,該走了。”
“再待下去,要被小蝶那丫頭髮現了。”
“啊?”
蕭婉兒慌不迭的掙脫開他的懷抱,臉色羞紅的點頭說:
“那,那先回去……”
頓了頓,她稍稍低下頭,玉臉難掩一抹扭捏說道:“總之,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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