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你跟我來,晚了該讓老師等急了。”
從始至終,他都沒問過陳逸意見,更未曾理會蕭驚鴻、楚休道,好似周遭的魏人、蠻人都不存在般。
楚休道扛着長刀,罵了一聲娘:“他孃的蠻子,還挺目中無人。”
一位陸地神仙,還是蠻族的陸地神仙,實力自然不是他能比的。
可這樣的態度,着實令他很是不悅。
蕭驚鴻同樣不悅,除了虞越人言語無視她之外,更因爲周遭天地靈機被攪動後,出現在她身上的重壓。
畢竟她的實力不如陳逸,感受到的壓力自然更強一些。
蕭驚鴻看向陳逸,沒有多餘廢話,只傳音說了一個字:“逃。”
陳逸沒坑聲,打量虞越人一番後,臉上露出些許笑容:
“蠻族神山,陳某神交已久。”
“只可惜陳某出身中原,且還有幾件大事未做,怕是不能跟你一同前往了。”
“不過,陳某保證,待日後陳某處理完一切俗事,必定登門拜訪,屆時就勞煩大阿薩和你……”
頓了頓,陳逸看着虞越人似笑非笑的說:“多多賜教了。”
虞越人似是早有預料,雙手依舊自然垂落兩側,居高臨下的俯瞰他片刻。
旋即他看向天空:“老師,他不願意。”
天空中接着傳來一陣笑容:“那你就親自出手帶他來神山好了,相信這位小兄弟宅心仁厚,不會怪罪我等禮數不周的。”
怪罪啊。
當然要怪罪。
只是形勢比人強,陳逸也不得不承認,他勉強摸到的陸地神仙門檻,終究比真正的陸地神仙差了許多。
尤其還是像虞越人這樣的蠻族陸地神仙,實力差距如同下三品和宗師一般。
他能感受到虞越人身上的偉力,心中更清楚,真要跟虞越人動手,下場會很慘很慘。
終究是實力差了些。
陳逸心念轉動,手中長槍拉至身側,笑着說:“大阿薩,在下有一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小友,但說無妨。”
“您身爲當代‘隱仙’,此番接連派出一位陸地神仙兩位大宗師前來追殺在下,可是壞了規矩?”
“壞了規矩?”
“哈哈……小友當真是個妙人,臨到頭,竟還想着隱仙的規矩。”
“難道不能嗎?在下一路行來,雖是殺了些人,但實力都未達到宗師境。”
大阿薩笑呵呵的說:“你說的沒錯。”
“但我清楚,以你展露出來的實力,等閒宗師、大宗師都不可能拿下你。”
“便是我這弟子出手,你若一心想逃,怕是也有可能被你逃了。”
“可你能逃回中原,楚休道、蕭驚鴻二人就只能留在這裏了。”
陳逸聞言,略有沉默,忍不住譏諷道:“在下也沒想到您老會這麼不要麪皮。”
話音剛落,天空中的大阿薩還未開口,虞越人已然邁步上前:
“老師,他對您不敬,不如我現在出手殺了他?”
雖說他只邁出了一步,但氣勢比之先前竟強出一倍之多,周遭被陳逸以槍道、體道、步道等神意勾連凝聚的天地靈機都隱隱有龜裂跡象。
陳逸感受到身上陡然增強的壓力,暗自皺了皺眉,嘴上迎着他的目光平靜的說:
“大阿薩,在下最後問您一次,您當真要壞了‘隱仙’的規矩?”
陳逸指着虞越人道:“他一位陸地神仙對在下這還未達到宗師境的武者出手……一旦開了這個頭,會有怎樣的後果,您比我清楚。”
天空久久平靜,好似從未有過大阿薩聲音一般。
陳逸自是懂了。
大阿薩選擇裝死,默認了虞越人對他的出手。
“看來您……當真是不要麪皮了。”
“好膽!”
虞越人面色轉冷,又塔前一步,身上血氣如有實質一般緩緩流淌,氣勢陡升。
下一刻,他身後浮現那座巨大的山脈便朝着陳逸緩緩壓下。
每下降一寸,陳逸身上便有萬鈞之力,可他仍硬頂着不退一步。
一旁的楚休道怒極,閃身來到他身側,手中長刀朝着虞越人砍了過去:
“以大欺小,恬不知恥!”
可他的刀終究沒達到極境,哪怕用出全力,在那座大山面前仍顯得脆弱不堪。
黯淡刀意甫一出刀,便就直接被壓得崩碎。
楚休道只覺胸口一悶,嘴角溢出鮮血來,不禁咧了咧嘴:
“不愧是陸地神仙,夠勁兒。”
可這一次,楚休道臉上神色並不像先前在蠻神窟那般不甘,反而有着暢快感。
畢竟能死在一位陸地神仙手裏,也好過被蠻族當成喂招的奴隸強一些。
蕭驚鴻同樣趕來,站在陳逸身前,依舊是那個字:“你逃!”
“逃?”
陳逸望着她的背影,臉上竟露出幾分笑容:“我可沒有看着他人爲我身死的習慣。”
尤其是夫人你。
說罷,陳逸雙手搭在楚休道、蕭驚鴻兩人肩膀上,將他們直接朝後方甩飛出去。
“驚鴻將軍,帶蕭侯與夫人速回蒙水關,在下稍後便到。”
“你……”
不待蕭驚鴻再開口,陳逸的聲音繼續傳來:“此番木哈格與京都府那位的謩澾�有後手,切記,勿要讓蕭侯他們太早現身。”
“可是……”
“刀鬼前輩,帶她離開,這裏交給我。”
楚休道張了張嘴,問道:“你能對付的了一位陸地神仙?”
陳逸輕輕搖頭,“應對與否,短時間內在下都沒有性命之危。”
“走!”
楚休道見狀,神色變幻一番,當即拉着蕭驚鴻朝後方撤走。
“前輩,要走你走,我不走!”
蕭驚鴻掙脫他,不退反進,手腕翻轉便一劍刺向虞越人,劍光乍現,如一縷青風。
楚休道苦笑一聲,看了看她,又看看陳逸道:“老夫同樣沒有逃跑的習慣。”
聞言,陳逸啞然失笑,夫人啊夫人,你這性子……
不過眼見虞越人已經殺來,他便也灑然一笑:“既如此,那便戰吧。”
下一刻,陳逸一馬當先,傾盡所有迎着那座巨大的染紅半邊天空的山脈刺出一槍。
金芒一閃而沒。
陰雲中雷鳴轟然炸響,一道道金色閃電劃破長空,朝着虞越人落下。
——落龍槍法·落龍!
虞越人面色冷然的看着陳逸,“現在的你,想與我一戰還差的遠。”
“若我和你境界相當,殺你如殺雞。”
話音未落,陳逸腳底下炸開一道深坑,人已撞了出去。
“可惜,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說着,虞越人單手託天,巨大的山脈轟隆上移,將所有的金色閃電悉數擋下。
雷光炸在山體上,濺起的血氣碎屑如燒紅的鐵屑四散飛濺,落在地上嗤嗤作響,把山石泥地融出一個又一個坑洞。
但他擋晚了。
天上的金色槍意不過是幌子,真正的殺招,是閃電之後的一槍。
槍尖藏在雷光後面,等虞越人看清的時候,已經刺到了他眉心前三寸。
虞越人的瞳孔縮了一下,下意識退了一步。
這一步退得極快,整個人像被無形之力拽着,向後平移了一丈。眉心那枚“山“字印記亮了起來,一層薄如蟬翼的血膜覆蓋在他面前。
槍尖刺在血膜上。
當——
聲音不大,很悶。
便見那道血膜凹下去一個深窩,卻是沒有破,並且反彈的力量順着槍桿傳回來,陳逸當場虎口撕裂,鮮血從指縫裏飆了出來,染紅槍桿。
但他沒理會疼,順勢借力從側面滑了出去。
轟!
陳逸剛離開,山巒便砸在了他剛纔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個深達數丈的大坑,數道裂縫四周蔓延,沿途的山石樹木全被吞了進去,碾碎。
陳逸看了一眼,輕吐一口氣,立在半空中時,左手在槍桿上一抹,鮮血抹在槍身上,金色的槍桿上多了一道暗紅。
下一刻,他便再次衝了上去——騰龍!
這一槍從下往上,貼着地面挑起,槍尖劃過之處,碎石被槍意裹挾着形成一條金色的土龍,轟然撞向山巒底部。
土龍撞上山體的瞬間就碎了,露出一抹金色光輝,剎那閃耀,槍意轟然爆發。
那座山體便被這一挑硬生生抬起了半尺。
半尺,足夠了。
陳逸從山體和地面之間的縫隙鑽了進去,整個人貼着山底滑行,手中長槍對準虞越人所在的位置——
槍出!
落龍槍法·攔江!
槍尖金芒大盛,槍意凝聚成一線直直穿透山體底部的血氣層,從虞越人腳下的地面破土而出。
這一槍太突然了。
虞越人低頭的時候,槍尖已經刺到了他的小腿。
他沒有躲,也來不及躲,一切都太過突然,他僅能輕輕抬腳一跺,小腿上的肌肉猛地膨脹了一圈,血氣在皮膚下凝成一層暗紅色的硬殼。
槍尖刺在硬殼上,火星四濺,卻再也進不去了。
可陳逸終究是傷到了這位蠻族的陸地神仙,哪怕只是一道半寸深的皮外傷。
虞越人低頭看着腿上的傷口,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然後便又沉了下來。
“你很不錯!”
四個字剛剛吐出,他腳下的地面炸了。
那座山巒的重量驟增,猝不及防下,陳逸只覺得自己被整個天壓在下面,雄渾體魄發出一連串喀嚓喀嚓的脆響,從頸椎到了尾椎,每一節都在承受這滔天巨力。
陳逸勉力一撐,身體平滑而出,翻滾幾圈躲過山體範圍。
但還沒等他站起來,山巒又壓了下來。
轟!
陳逸橫槍在頭頂,槍桿架住了山體底部,長槍彎出了一個誇張的弧度,槍身上凝聚的槍意出現一道道裂紋且還在迅速擴大,金色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他的雙臂骨骼都在響,腳下的地面率先撐不住了。他整個人被一寸一寸地釘進地裏,先是腳踝沒入,再是膝蓋,再是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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