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金帳。”
阿蘇泰不覺得木哈格的行程有隱瞞的必要,畢竟黑熊部落大半族人都已知曉,便是他不說,傅晚晴也會從其他族人那裏得知此事。
“金帳那裏日前召集各部落議事,父王放心不下,便想過去瞧瞧。”
“議事?”
傅晚晴心裏咯噔一下,頓時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再聯想到昨晚那封“家書”,她暗自焦急,連忙問道:
“可是蠻族要北上攻打蒙水關了?”
阿蘇泰聞言愣了一下,明白過來後搖搖頭說:“應該不是這樣。”
傅晚晴稍稍鬆了口氣,只要不是蠻族北上便好。
她經歷過五年前那場大戰,自是清楚蠻族的實力。
別說傾巢而出,哪怕只憑左王木哈格一人之命,蠻族西北的數十個部落戰士齊出,也足夠讓蒙水關上死傷慘重。
“不是便好。”
哪知她話音剛落,就聽阿蘇泰接着說:“不過昨日來的宋先生打算去一趟蒙水關。”
頓了頓,他補充說:“還有元叔叔等人。”
傅晚晴心裏一揪,腦海裏浮現昨夜“宋金簡”說得那番話。
難道木哈格當真要將她和夫君送回中原?
傅晚晴不得而知。
她不信任“宋金簡”,滿心都是擔憂,害怕這樣離開蠻族會給蕭家給蜀州帶去更大的災難。
阿蘇泰問:“傅先生,您在擔心?”
傅晚晴回過神來,輕輕搖頭,一言不發的轉身回了木屋。
吱呀。
房門關閉。
阿蘇泰直起身子,撓了撓頭,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昨夜裏,他只知道“宋金簡”去找過傅晚晴,卻是不清楚他們具體談了什麼。
思索片刻,阿蘇泰抱拳一禮:“傅先生,我去角鬥場習武了。”
“去吧。”
阿蘇泰聽到聲音,便大跨步的離開。
待腳步聲音走遠,傅晚晴方纔頹然的依靠在木門上面,眼眸裏映照着蕭逢春的身影。
“夫君……我們可以回中原了……”
“你,開心嗎?”
……
另外一邊。
木哈格騎着黑熊剛離開部落範圍,便就猛地拍了下黑熊腦袋,大喝一聲:“火!”
黑熊會意的低吼一聲,撒開腳狂奔起來,龐大的身體每一步都重重踩在地上,震盪聲傳出很遠,使得四周鳥獸飛散。
季風、季風等蠻人同樣甩開手奔跑起來。
轟隆隆的一路向東進發。
陳逸不緊不慢的混在人羣中,很不起眼。
趕路之餘,他還有心思觀察周遭境況,默默記錄下來路線。
忽然,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哎喲,不成了不成了。”
黑熊部落的祭司畢齊叫住在前面的季風,捂着腰叫苦道:“我這把老骨頭了,哪經得起這樣奔跑?”
季風放緩腳步,跟他並行,在看了一眼前面頭也不回的木哈格後,他遲疑道:
“阿薩,您要不再堅持堅持?”
畢齊抬起柺杖敲在他腦袋上,“老頭子我都這麼大歲數了,你也不知道體諒體諒?”
“那您說怎麼辦?要不……我背您去金帳?”
“好。”
季風見他同意,當即讓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大跨步的奔跑起來。
本就個頭極高的畢齊,一躍便比所有蠻人戰士高出一大截。
他左右看看,隨後拍拍季風腦袋:“跑得穩當些,我經不起顛簸。”
“哎。”季風應了一聲,苦着臉再次放緩腳步,恰巧與陳逸齊平。
陳逸側頭看了一眼,眼角朝上掃過畢齊,卻是見他目光正看過來。
這老祭司……
不等陳逸深思,畢齊便俯身看着他說:“你這魏人腳程不慢啊。”
他說的是中原官話,儘管語氣很生硬,但還算能聽明白意思。
陳逸仰頭看過去,他揹着光臉上黢黑,配上那張還算和藹的笑臉,不免有幾分怪異。
“阿薩過獎了。”
“昨晚那場切磋,老頭子對你印象深刻。”
畢齊笑呵呵的問:“你的實力應該比元靖軒那小子強出不少吧?”
陳逸心下微動,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說:“元統領實力高強,在下贏得很僥倖。”
這阿薩有些不對勁啊。
套話?
還是……懷疑其他?
畢齊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將柺杖插到腰上,笑容不變的說:
“你們中原的武者奪天地靈機以壯大自己,與我蠻族的融靈法分不出高下,誰能勝出全看自身修煉。”
“元靖軒練得不到家,輸給你,正常。”
陳逸沒吭聲,摸不準這老蠻人的心思。
畢齊等了片刻,見他笑而不語,便接着說:“這次你找來黑熊部落,實屬不易,加之說服了首領,老頭子本不想多嘴,但……”
他注視着陳逸,臉上笑容收斂,說:“但你魏人實在精明,最擅頭腦,可別起什麼歪心思。”
陳逸暗自皺了皺眉,面上不動聲色的朝他抱拳說:“在下不敢。”
“不敢就好,不敢說明你對我族心存敬畏,應當繼續保持這份心。”
說完之後,畢齊便收回目光,朝另一側低下頭靠在季風的腦袋上假寐。
陳逸眼底閃過些許熒光,望氣術一閃而過,旋即便也偏過頭去。
雖說只有一眼,但他已經記下了這名叫畢齊的老蠻人身上的氣息。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阿薩的氣息,但相比前一位——蠻神窟的阿薩,畢齊身上的血氣略有黯淡,甚至比不過一位蠻人少年。
但出奇的是畢齊老蠻的印堂穴裏有一團黑霧狀的氣息,黑雲般徽肿∷麄�腦袋。
隱約中,陳逸能瞧出那團黑霧裏有着黑熊一般的輪廓,“這是熊靈?”
他若有所思的推測——蠻族的戰士打熬血氣,修煉融靈法,阿薩們則是在心神寄樣“神靈”?
若是如此,那這些阿薩豈不是……豈不是從學成開始便擁有極爲敏銳的“神”?
要知道中原武者想要修“神”至少也是中三品之上的境界,還要看其天資的高低。
天資不好的武者,終其一生都可能難有寸進,修不出“神”來,便沒了突破的可能。
而這些蠻族阿薩則是從一開始就擁有修“神”的天資,且……
更重要的是他們有着修“神”的祕法。
陳逸想到這些,腦海裏浮現出當日“白大仙”曾告訴過他:
“當今‘隱仙’,蠻族的大阿薩,不僅有強橫的肉身,且還有詭異的法門,能夠召喚蠻族的‘靈’附體,爲他所用。”
“這種祕法……姑且稱之爲‘寄靈法’吧。”
“這種‘寄靈法’看來是蠻族祭司們的必修法門了啊。”
陳逸心下一動,“不同的部落信仰的‘神’都有不同,這些阿薩們在印堂穴裏寄樣的‘靈’也不同,是否代表他們擁有的能力也有區別?”
“畢齊寄養的是‘熊靈’,他的能力應是與元靖軒等黑熊部落的戰士不同,後者是融靈強壯血肉力量。”
“那麼前者……熊靈……嗅覺,視覺,還是……直覺?”
陳逸知道野獸天生擁有敏銳的五感,黑熊這等在蠻族能夠排在前列的野獸更是如此。
看來稍後有必要探聽一二。
畢齊這老蠻方纔那番話擺明了試探,應是看來點什麼了。
若他都是這樣,金帳裏那些更厲害的阿薩估摸着也能瞧出什麼異樣。
別的不怕,陳逸最擔心的是臉上的面具。
若是被蠻人察覺他有易容,怕是進入金帳範圍就別想逃脫出來了。
想到這裏,陳逸心下暗暗警惕起來,同時藉着趕路迎面而來的風吹亂了額間黑髮,稍稍凌亂些遮掩住他的面容。
如此這般,隊伍一路前行。
約莫用了兩個時辰,卯時剛過,前面奔跑的木哈格方纔放緩了腳步。
待蠻人戰士跟上後,他側過頭用蠻語高喊:“金帳重地,兒郎們動靜小一些。”
“是!”
齊聲高呼完,所有蠻人戰士便都停下奔跑,一邊調整氣息,一邊齊步前行。
陳逸正要有樣學樣,前面的木哈格突地超過他招手說:
“宋先生,有勞你替我照料木甘。”
陳逸會意的應了一聲,快步上前後,學着印象裏阿大阿二的樣子,稍稍恭敬的抓了一把木甘的硬毛,像是牽馬一般。
木甘側頭看了他一眼,低吼一聲。
木哈格拍了拍它,笑着說:“老夥計,別這麼小氣啊,這位宋先生可是咱們部落的貴客。”
“吼吼。”黑熊吼了兩聲,盯着陳逸看了片刻方纔轉過頭去。
木哈格笑着解釋說:“木甘脾氣不好,以前有魏奴侍奉它的時候,因爲些小差錯就被它一巴掌拍死了。”
陳逸笑了笑,“殿下放心,在下……會當心些。”
他瞥了眼黑熊,心中卻是沒有笑意。
魏奴,蠻奴……位置互換,誰人心裏會舒服?
木哈格不以爲意的說:“宋先生修爲不低,自是不用擔心。”
他接着指着前面說:“那裏就是我族金帳了。”
陳逸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眼裏閃過一抹訝然。
他一直聽說金帳金帳,以爲這就是類似“京都府”的尊稱。
可當他看到眼前那一片雄偉建築後,竟是發現這名字很應景。
烈日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座閃着金燦燦光澤的帳篷聳立,不論高矮大小,俱都是金色的。
周遭平坦,路面鋪着赤紅的磚石,金紅相映,看上去……
有些俗氣?
陳逸按捺住好奇,打量一番後,讚歎道:“不愧是金帳之名啊。”
“宋先生,你覺得這裏如何?比京都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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