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轟隆隆的悶響自天際傳來,雨勢漸漸大了起來。
不知名的山間洞裏,陳逸用火摺子點燃一堆篝火,上方的木架子串了兩隻肥碩的野兔子,不急不緩的翻轉着。
楚休道坐在旁邊,神色比先前好上許多。
但畢竟燃魂法透支了他的心神、氣海真罡,使得他的身形略有佝僂。
他雙手捧着一個用葉片做成的碗喝着水,時不時打量陳逸一眼。
陳逸自是清楚他有許多問題,便笑着開口說:“前輩應是有不少問題要問,直說便是。”
楚休道一頓,放下那葉子碗,直視他問:“你的醫道是怎麼回事?”
陳逸啞然失笑,他本以爲楚休道會先問他的身份,或者確定他是否和柳浪認識,沒成想會是醫道。
不過想想也對。
燃魂法霸道,楚休道自己都不覺得能活下來,自然心有疑惑。
陳逸斟酌道:“晚輩自幼修習醫道,算是學到了些皮毛吧。”
眼下他身在蠻族,凡事多小心些,只能暗自跟楚休道說是見諒了。
楚休道咧了咧嘴,指着他笑罵道:“皮毛?”
“若是能夠救活老夫使用過燃魂法的醫術也算皮毛的話,普天之下,還有哪位醫師有顏面繼續活着?”
“前輩過譽了。”
陳逸謙虛說:“您雖是性命無憂,但是‘心神’耗損過重,氣海經絡也有斷裂,晚輩還需要找些藥材才能讓您痊癒。”
“老夫這副身體,還能痊癒?”
楚休道自是清楚自己身體狀況,命是保住了,但就像陳逸說得那樣,他先前已經氣海破碎、經脈斷裂了,如今也不過是勉強被一股天地靈機滋養,沒想過還有痊癒可能。
陳逸笑着點了點頭,說:“若非這蠻族之地缺少藥材,今日便能讓前輩修爲恢復一些。”
楚休道聞言,臉上也露出笑容,心下鬆快許多。
“還未請教小兄弟姓名?”
陳逸略有停頓,回道:“陳姓,單名‘餘’字。”
“陳餘?”
楚休道神色一正,起身抱拳道:“今日多虧陳小兄弟搭救,否則老夫必定已經和喻川同歸於盡了。”
陳逸見狀,稍稍抬手,便架起他,沒讓他真的躬身下去。
“前輩無須客氣。”
“暫且不說晚輩與柳浪相交莫逆,便是換做其他的魏人宗師,晚輩一樣會出手。”
楚休道修爲沒恢復,自是沒再可能躬身下去,苦笑着搖了搖頭,重新坐在石塊上面。
“小兄弟,我那徒弟如今怎麼樣了?”
“好,好的很。”
陳逸腦海裏浮現出柳浪做的那些不過腦子的事情,暗自撇嘴說:
“他如今刀道已經突破至圓滿境界,修爲也已修煉至四品嗯……天資不凡。”
楚休道聞言,臉上笑容總算有了幾分喜色,“比起小兄弟來,他還差的很遠。”
楚休道能看得出陳逸年歲不高,估摸着只在三十歲上下。
這等年紀的上三品武者,在江湖上都算得上少見。
何況他還身懷圓滿境界的醫道,未來成就絕非柳浪能比。
楚休道繼續問:“小兄弟是從漠北而來?”
陳逸搖頭說:“晚輩是從蜀州來此。”
頓了頓,不等楚休道追問,他笑着解釋道:“柳浪如今也在蜀州,當初……”
陳逸簡單講述了柳浪從漠北來到蜀州,然後在百草堂的事情,期間柳浪挑戰蕭驚鴻的事也一併說了出來。
楚休道聽完,不禁哈哈笑了起來,拍着大腿說道:“倒是那蠢貨能做出的事情。”
“五品境就敢跑去挑戰李無當的徒弟,老夫都佩服他的勇氣。”
笑過之後,他臉色一板,哼道:“他刀法都還沒練到家,不知在狂個什麼勁兒?”
“小兄弟,等你回了蜀州,一定幫老夫好好教訓教訓他。”
陳逸微一挑眉,問道:“前輩不打算跟晚輩一同回蜀州?”
楚休道聞言,笑容收斂一些,說:“老夫如今修爲還未康復,只怕……”
他神色認真幾分,“老夫本就是該死之人,能撿回一條性命已是幸事,小兄弟無須介懷,自便即可。”
陳逸啞然失笑,“前輩是擔心拖累了晚輩?”
“小兄弟方纔說過,老夫這身傷雖能痊癒,但眼下身在蠻族境內,缺少藥材,豈不是……”
不等楚休道說完,陳逸搖了搖頭,說:“前輩誤會了。”
“沒有藥材輔助,僅是耗費的時間久一些,而非不能治癒。”
楚休道神色一動,“久是多久?”
陳逸想了想,抬起手比了兩根手指。
“兩個月?倒也不算久。”
“兩天。”
“兩……”
楚休道愣了下,旋即指着他笑罵道:“只需兩天時日,你不早說。”
“若是如此,老夫殺也要殺回中原去。”
陳逸笑着點頭,將架在篝火上的野兔遞給他一隻,邊喫邊問道:
“先前聽聞前輩遊歷婆溼娑國和西陸佛國,找尋突破之法,怎會被困於蠻族?”
楚休道接過烤兔子,遲疑片刻後嘆氣道:“此事說來話長了。”
“原本老夫的確是去了婆溼娑國,在他們破爛王庭待了兩年時間,才讓玉龍答應與我切磋。”
陳逸饒有興趣,“結果呢?”
“結果自然是打不過。”
楚休道坦然說道:“玉龍那老傢伙雖是不擅長正面廝殺,但降頭祕術被其修煉至極境後,尋常武者都難以摸到他的衣角。”
“若非老夫這鬼刀特殊,‘神’壯氣長,怕是一個照面就死在他那手祕術之下。”
陳逸略有沉吟問道:“不知跟‘白大仙’前輩的易道相比如何?”
楚休道訝然,“你見識過老白的易道?”
何止見識過?
陳逸若是想,他都能直接繼承白大仙的衣恪獙W習《易道》法門。
“前些時日,‘白大仙’和‘雪劍君’兩位前輩約戰蜀州赤水河上,晚輩有幸一觀。”
“原來如此……”
楚休道想了想,先回答他的問題:“玉龍的降頭祕術境界雖與老白的易道相當,但威能差了許多。”
“他以‘幻’、‘詭’爲主,老白那易道則是走中正的路子,堂皇盛大,威力不可同日而語。”
見陳逸瞭然,楚休道接着道:“老白此番下山應是爲了‘隱仙’之爭吧?”
陳逸點了點頭,“沒錯,‘白大仙’前輩來到蜀州除了‘雪劍君’前輩切磋外,還去拜訪了靜慈師太。”
“應是如此嗯……隱仙之爭啊……”
楚休道面上閃過些不自然,“老夫之所以來到這蠻族之地,也跟此事有關。”
“哦?”
“我敗在玉龍手裏以後,自覺一身刀道已是進了歧途彎路,想要突破唯有經歷生死間的大恐怖纔可。”
“思來想去,普天之下除了那幾位陸地神仙外,再無其他人能給老夫那般大的威脅。”
陳逸心下微動,“所以您老纔會來到蠻族這裏?”
楚休道點點頭,又搖搖頭:“恰逢其會吧。”
“老夫先前是打算東渡倭國,找那幾位用倭刀的高手晦氣,哪裏想到……”
楚休道接着便講述他從婆溼娑國去西陸佛國,又從佛國如何到的蠻族。
——乃是有人告訴他,幾位魏朝宗師被困蠻族,危在旦夕。
“……得知這等消息,老夫如何坐得住?便一路來到這裏,哪裏想到……”
楚休道恨恨的咬了一口兔肉,說:“狗孃養的孟星渡,老子來了之後才察覺着了他的道!”
“他竟勾結蠻族專引來中原宗師被蠻子圍殺。”
“若非老子警覺,提前脫身,此番怕是也早就遭了他們的毒手。”
陳逸微微皺眉,疑惑的問道:“那孟星渡爲何這麼做?”
他心下微動,“隱仙之爭?”
楚休道吐出嘴裏的骨頭渣子,點頭說:“沒錯。”
“孟星渡之所以引來我等,目的就是要削弱我中原之地的高手,免得在‘隱仙之爭’中威脅到蠻族。”
“除了老夫之外,另外遭到毒手幾位宗師、大宗師的技法都已達到圓滿境巔峯,半隻腳踏入了極境。”
陳逸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不出他所料,江湖中的高手因爲“隱仙”訂立的規矩,很少過問蠻族、魏朝之間的征伐,大都雲遊四方。
也只有“隱仙之爭”纔會讓人專門陷害他們了。
“那您爲何會出現在蠻神窟?還接連與那些蠻族大宗師切磋?”
“這件事……”
楚休道猶豫片刻,嘆了口氣說:“老夫雖是逃過了孟星渡的炙悖珜嵲谘什幌逻@口氣。”
“所以……”
陳逸微一挑眉,“您又跑回去想殺了他?”
楚休道點了點頭,說:“可那雜碎太過小心,竟讓幾位蠻族高手在暗中埋伏,老夫一時不察,這才被他們困住。”
“孟星渡本想直接殺了老夫,但被蠻族攔了下來,代價就是讓老夫與他們的大宗師比鬥切磋。”
“老夫想也沒想答應了。”
楚休道哼道:“若是老夫能夠臨戰突破,便是身死也能殺一位蠻族大宗師,總比死在小人暗算手裏好。”
說着,他咧嘴一笑,“雖說沒能突破,但今日能殺了喻川,老夫同樣不虧哈哈哈。”
陳逸附和說:“的確不虧。”
頓了頓,他思索道:“晚輩早先聽‘白大仙’前輩說起過‘隱仙之爭’,本以爲已經足夠了解,如今看來還是低估了。”
蠻族坐了百年“隱仙”,應是拿了不少好處,竟還要勾結魏人伏殺楚休道等人,不難看出“隱仙之爭”的重要。
楚休道笑容收斂幾分,“‘隱仙’當然重要——除去能監察各處宗師之外,‘隱仙’也有一份傳承,乃是昔年各族陸地神仙所留。”
“內中最低也是天階功法、技法,甚至還有超出此品階的特殊祕法。”
“雖說蠻族拿到手裏也無甚用處,但他們爲了自身着想,自然不希望那些傳承落入中原。”
“何況他們一族的祕法也在其中。”
聽完,陳逸明白過來,“原來還有這等事。”
“老白沒告訴你這些?”
“前輩說笑了,晚輩如今修爲差得很遠,‘白大仙’前輩自是應該語焉不詳。”
楚休道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的指着他腰間說道:“能拿到‘不爭劍’的人,怎可能差了?”
見陳逸沒吭聲,他繼續問道:“你殺了宋金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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