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陳家也好,崔家也好,那把刀落在誰的頭上,都有利於大魏朝傳承三百年。”
莫卿相搖了搖頭,“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斬了你這邊,中原九州三府最終會走向何方?”
“南蠻眼下的確陷入王位之爭,但是我朝若是舉兵南下,必然迎來反撲。”
“強如乾陽都只和蠻族分庭抗禮,從不去動這個心思,不是沒有道理。”
說到這裏,他的臉上露出一分認真:“明眼人都看得出聖上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北上征伐。”
“眼下留有餘地,不過是坐山觀虎鬥,讓各家先爭一個你死我活。”
“可惜總有些蠢貨看不清楚局面,荊州劉家如此,北州武家如此,幽州的牧家同樣如此。”
“僅有寥寥數人看透中原局勢。”
“是啊,清河崔……不愧是傳承千年的清河崔……委實難對付。”
陳玄機又怎會不明白這些?
“爭一爭也好。”
“不爭,誰說得明白對錯?”
“不爭,這九州三府的人如何能齊?”
“若我輸了,自是不用去管日後的洪水滔天,若我贏了,這大魏朝的一些事便要由我來做。”
一字一句,平平淡淡。
莫卿相卻是清楚陳玄機的心思,多少有些霸道和自負了。
可陳玄機不這樣,便不是他了。
“那麼,先從廣越府開始?”
陳玄機微微頷首,說道:“居易在江南府開了一個好頭,我又怎能浪費他一番苦心?”
“廣越府內倭寇橫行,其背後不無冀州商行等人的影子,還是都殺了爲好。”
莫卿相笑了笑,“殺人簡單,難的是如何收場。”
“聖上今日讓人送來那幅字帖給你,他的心思不難猜啊。”
陳玄機看了他一眼,旋即揮手,將外間一幅字帖攝入這片棋道幻境中。
他盯着手裏的字帖看了片刻,抬手展開。
便見一枚枚大字浮現:“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片疆域遼闊的大地河山。
其中有大魏朝的九州三府,也有東邊倭寇、南蠻以及西面的婆溼娑國、佛國等。
而在京都府內,還有一條五爪金龍盤旋,寓意如何不言而喻。
莫卿相仰頭看着那幅景象,不免讚歎說:“輕舟這幅字寫得當真灑脫。”
“他的字與魏青體截然不同,實在難得。”
陳玄機自也清楚這一點,只是他的目光多是落在那條五爪金龍上面。
“聖上應是很喜歡這幅字帖……”
“是啊,喜歡字,也鐘意人。”
莫卿相嘆了口氣,“奈何輕舟如今已不是被囚於柴房五年的失意讀書人,而是長成了參天大樹。”
“玄機,當初你選擇他入贅蕭家委實有些可惜。”
可惜不可惜的,陳玄機心中又怎會不知?
但是時局如此,已經由不得他閃展騰挪了。
“蕭家得輕舟幫助,是他命不該絕,既如此,我也該順勢而爲纔可。”
莫卿相瞥了他一眼,心說你倒是想讓一切重新回到你的謩澭Y,關鍵現在輕舟不樂意啊。
“這樣也好。”
“你總歸是輕舟的親生父親,血濃於水,他再是向着蕭家,不至於對陳家如何。”
“哪怕他日後得知真相,估摸着也只會說一句時也命也。”
陳玄機沒接話,注視着那幅字,神色不變。
莫卿相見狀,便也只默默喝茶,不去打擾他。
過得良久。
陳玄機揮手收起字帖,淡淡的說道:“最遲明日午時,聖上便會收到廣越府的消息。”
“之後快馬加鞭傳來聖旨……應是在三日之內。”
“這段時間,我需要你將廣越府那些蛀蟲的老巢找出來。”
莫卿相聞言眼皮一跳,“你不打算用白虎衛?”
“你,你想親自出手?”
陳玄機看了眼手裏的字帖,“藏了這麼多年,也該活動活動了。”
“這,爲何啊?”
“若是當今聖上得知你的實力,還有崔家那位……很多事情怕是都不好斡旋了。”
“無妨。”
“前些時日,我去蜀州時見到了公冶白和葉孤仙,借他二人道境一用,暫時應該能隱藏一二。”
莫卿相鬆了口氣,說:“這樣便好,這樣便好。”
“否則白衣定然會將京都府攪得天翻地覆,你知道他那個人行事最喜歡劍走偏鋒。”
“萬一鬧僵開來,你這‘天下第二’的名號怕是要再傳天下了。”
“天下第二?”
陳玄機嘴角扯了扯,“這名號會被傳出來,全賴公冶白。”
“若非他多嘴多舌,我何必隱瞞這麼久。”
莫卿相聞言一樂,前傾一些說:“當今聖上對你起了疑心,也是因爲這個名號啊。”
“該說不說,公冶白那人的‘易’的確有些門道,看相批命……很準。”
一個準字,自是沒辦法概括“易”道全貌。
但對陳玄機來說,易道如何不重要,公冶白那張破嘴纔是問題。
他起身來到窗邊,看着窗外的陰雲雨勢,手指輕輕敲在臺。
咚。
陰雲頓時散去,雨水也隨之消失,陽光灑下,遠處的山川河海像是瞬間活過來一般。
流動,自然。
陳玄機說:“我許久沒動手,也該鬧出來一些動靜了。”
一縷陽光透過窗子照在他身上,身形不免偉岸。
莫卿相笑着搖搖頭,“輕舟如此,你也如此。”
“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啊。”
“他?”
“他與我不同。”
“有何不同?”
“他仁心太重,殺伐不夠。”
陳玄機頭也不回的看着窗外,“當初我以爲他被壓了五年,骨子裏的傲氣會讓壓垮他的心智,倒是……小瞧了他。”
莫卿相好奇,“你想過什麼時候與他解釋?”
“不急。”
“眼下諸事未定,還沒到時候。”
“況且他不知道實情也算好事,若真是知道我的那些謩潱麜龊芜x擇很難預料,反而壞事。”
陳玄機負手而立,眼眸裏略有幾分複雜的說:“我只希望他不會怪我便好。”
莫卿相莫名嗤笑一聲,“你這當爹的想一出是一出啊。”
“既然怕他不認你,這次南下又何必那般打算?”
“豈不是讓誤會更深?”
“一碼歸一碼。”
“以他的能耐留在蜀州,只會讓那些人隱藏得越來越深,唯有他離開才能夠找到一網打盡的機會。”
“或許輕舟能查到所有呢?”
陳玄機搖了搖頭,沒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轉身看着他揮手道:
“時辰不早,你回去準備吧。”
“三日之內,我要看到那些人藏在暗中的痕跡。”
莫卿相聞言自也不再多說,長身而起,白衣飄然間行了一禮:
“卿相遵命。”
臨走之前,他又問了一句:“雲帆那邊,你可還打算繼續?”
“春瑩那丫頭前些時日傳信來說,雲帆得知白虎衛在他身上的謩濁幔郧樽兞艘恍軗摹!�
陳玄機對上他的眼睛,思索道:“他想做什麼就去做好了。”
“丟下官印跑了,你也不過問?”
“若真是如此,我還可高看他一分。”
“你這……”
莫卿相面露苦笑,卻也沒好再說下去。
畢竟陳雲帆、陳逸兩人都是陳玄機的兒子,別人父子如何,他一個外人自是沒辦法過問。
何況現在蜀州謩澮呀浾归_,再多想也是無益。
“我還是讓春瑩多寬慰些雲帆吧。”
“聖上下旨讓他前往涵虛關,明裏是爲了防備婆溼娑國內亂生變,實則不乏有着其他心思。”
陳玄機微微皺眉,旋即又舒展開來,說:“些許磨礪對他今後更有好處。”
見他這般說,莫卿相只得再行了一禮說:“我白衣卿相既是選擇了你,那一切就依着你。”
“只希望日後你我能夠功成,也好在這座位於金陵的茶樓裏把酒言歡。”
“可……”
話音剛落,莫卿相的身影消散。
陳玄機卻是一動不動的看着他先前站得位置,臉色略有幾分變幻。
“朱雀衛……”
“涵虛關上的守將還是李長青?”
……
寅時剛過。
天光破曉而出。
蒙水關上,卻是被一層陰雲壓在下面。
涼風從南面吹來,混雜着青草味道的溼氣,別有一番清新。
蕭驚鴻如前些時日那般,早早起牀洗漱。
她身上穿着甲冑,夜不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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