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他腳步頓了頓,凝眉打量着四周,“奇怪……”
以往這個時辰,袁柳兒都在修煉內功心法,應會引動些許天地靈機。
即便動靜極小,但因爲兩人一脈相承的四象功,陳逸都有感應。
可現在宅子裏竟沒有任何動靜,似是沒有人……
陳逸不待遲疑,閃身掠入院牆。
甫一落地,他便看到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正側頭看過來。
待看清那兩人樣貌,陳逸微愣,“葉前輩,柳兒,你們這是?”
站在袁柳兒身側之人,不是“雪劍君”葉孤仙,是誰?
袁柳兒看了一眼葉孤仙,當即丟下手中木劍,行禮道:
“弟子拜見師公。”
陳逸擺手示意她不用多禮,目光落在地上那柄木劍上,隨即看向葉孤仙,頓時明白過來。
他咧了咧嘴,哭笑不得看着葉孤仙:“前輩,您這又何必?”
葉孤仙默默撿起地上的木劍,說:“柳兒天資……不錯。”
“何況你學了我的無影。”
“柳兒作爲你的徒孫,遲早也會學到,我不過是將時間提前些罷了。”
陳逸忍住翻眼皮的衝動,“前輩,言之有理……”
雖說他的確有傳授袁柳兒無影劍的打算,但不是現在。
畢竟袁柳兒如今修爲僅是下三品境界,劍道剛剛入門,不宜過早習練無影劍。
可沒想到“雪劍君”比“白大仙”還直接。
白大仙好歹問一問他這位師公的意見,頂多敲打他幾句,讓他不要那麼懶散。
“雪劍君”倒好。
先斬後奏。
哪管他這做師公的同不同意。
若非陳逸有求於人,他說什麼都要理論幾句。
葉孤仙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接着他甩手又將木劍丟給袁柳兒,“無須理會你師公,他打不過我。”
陳逸:“……”
見袁柳兒眼巴巴的看過來,陳逸無奈的擺擺手示意道:
“雪劍君前輩乃是位陸地神仙,劍道妙到毫巔,你跟着他修煉劍法,我,沒,任何意見!”
最後幾個字,語氣稍重。
袁柳兒聽得出來,再又確認一番後,方纔略有忐忑的繼續跟葉孤仙習練劍法。
陳逸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
別說。
葉孤仙到底是一位陸地神仙,拿出的劍法品階不比他那套天外飛花劍法低。
應爲天階。
只不過葉孤仙劍道唯情,劍法招式化繁爲簡,所以他教導袁柳兒時,首重基礎。
除去那套劍法外,多數時候,他都是讓袁柳兒習練基礎劍法。
刺、撩、斬等。
每一式都要求快、準、穩。
相比之下,陳逸就……
看了片刻。
陳逸心癢手癢,也找了一根木棍削成劍形,打算練一練技法再回去。
不過在習練之前,他先在宅子四周佈置出藥陣,有意遮掩周遭的天地靈機。
接着才心無旁虻牧暰殑Φ阑A劍法。
葉孤仙瞥了一眼,一邊教導袁柳兒,一邊傳音問:“你的劍道突破至圓滿境了?”
陳逸面色不變,動作不停,傳音回道:“前幾日觀看您與白大仙前輩切磋,有了些感悟,僥倖突破。”
葉孤仙聞言頷首,“不錯。”
“如此一來,你也可讓柳兒多跟我修煉一些時日劍道。”
“……前輩能看重柳兒,是她的福氣。”
“甚好……”
好不好的,陳逸也無力反抗啊。
所幸袁柳兒受益,左右都不虧。
……
與此同時。
蜀州府城北面,約莫八百里的一座樹林內。
一間破敗的寺廟被高大的樹木遮掩,院牆土坯脫落露出磚石,下方雜草叢生。
內裏同樣如此,隨處可見碎瓦、爛木。
顯然許久沒有人煙居住。
但在寺院深處,一間不起眼的廟堂裏,隱約有火光出現。
伴隨着偶爾滋啦的聲響,一道道黑色煙火氣從那間廟堂飄出。
“……大人,廣原來了消息,都指揮使司右使已確定。”
“誰?”
“陳雲帆。”
“哦?可是江南府陳家那位大公子,今科狀元,如今蜀州布政使司的參政?”
“正是此人。”
宋金簡站在窗前,負手而立,仰頭看着窗外的明月星空。
身側有四名穿着黑衣的漢子,正單膝跪地。
不遠處的劉昭雪眉眼低垂,一副心神不屬的模樣,實則早已將他們的對話記在心裏。
沉默片刻。
宋金簡回身看了一眼,語氣平淡的說:“主上未有來信前,便先讓李復會一會陳家大公子吧。”
“眼下有一樁更要緊的事……昭雪。”
劉昭雪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拱手道了聲是,接着說道:
“府城那裏的事情已經安排妥當。”
“武當山的空空道長已出現在百草堂外,但是他沒有見到百草堂的那位老闆‘陳餘’。”
“也就是‘龍虎’劉五。”
宋金簡微微頷首,“劉五其人身份神祕,看似是百草堂的老闆,實則他應該另有身份。”
劉昭雪一頓,“先前裴永林說過,他乃是風雨樓的人。”
“有這個可能,但我仍有疑惑。”
“爲何?”
“風雨樓內天資高強之人都是白大仙的弟子,若劉五是風雨樓的人,很難隱藏得住。”
“以白大仙的性子,若‘龍虎’也是他的弟子,他根本不會隱瞞。”
“何況這次白大仙和雪劍君比試切磋,那位‘龍虎’乃是代雪劍君與蕭驚鴻切磋。”
宋金簡看着她,平靜的問:“你認爲,雪劍君會加入風雨樓?”
劉昭雪遲疑着搖了搖頭,“不會。”
“是啊。”
“雪劍君與白大仙同爲陸地神仙,又怎可能屈居人下?”
“除非……”
宋金簡想到那種可能,臉上浮現一抹嘲弄。
“除非葉孤仙也跟‘劍聖’李無當一樣,都是他白大仙的師弟。”
劉昭雪抿了抿嘴,思索道:“大人打算怎麼做?”
“‘龍虎’避而不出,以空空道長古板的性子,應不會強硬逼迫。”
宋金簡看了她一眼,接着坐到篝火前的椅子上,吐出一個字:“等。”
“等?”
“武當山自詡名門正派,便是死了一位天資不凡的傳人,也不會立即與山族撕破臉。”
劉昭雪面露不解,“所以您傳信空空道長,讓他去找‘龍虎’,是爲了山族?”
宋金簡搖了搖頭,“我引他去尋‘龍虎’,僅是爲了讓他盯着‘龍虎’。”
“這次白大仙、雪劍君切磋,使得‘龍虎’和蕭驚鴻兩人都有突破,委實令我意外啊。”
不止是意外。
準確的說,他有些憂心。
隱隱察覺到蜀州境況要脫離他掌控,甚至會脫離主上掌控。
蕭驚鴻、‘龍虎’劉五雙雙突破,直接打破了蜀州衙門、江湖的平衡。
前者手握定遠軍,背靠蕭家,本就能左右蜀州各地豪紳、衙門,連都指揮使李復都忌憚不已。
如今她劍道突破至極境,蜀州各州縣朝臣、世家,更不可能與她爲敵。
哪怕是在暗中,都會收斂起來。
而後者——劉五。
其乃是如今蜀州江湖上的後起之秀,且還是近五年來唯一能扛鼎蜀州江湖的天驕。
單是這點,就足以令蜀州江湖裏的名門正派重視,並會與之交好。
可以說,“龍虎”劉五一人,已具備讓蜀州這盤散沙重新凝聚心氣的地位。
哪怕他甚少在江湖走動,也很少結交蜀州地界上的名門大派。
這等境況下,宋金簡怎能不憂心?
相比之下,裴永林之流,都已無足輕重。
劉昭雪明白過來,若有所思的說:“大人,您沒把握殺了‘龍虎’?”
“殺?”
宋金簡目光落在她身上,手掌輕拂過不爭劍,淡淡的說:
“如今的‘龍虎’比蕭驚鴻更難對付。”
他已經錯過殺掉“龍虎”的最佳機會。
——若那次他再果決些,拼死一戰,興許能與“龍虎”一同赴死。
可惜……
可惜那日他先被蕭驚鴻所傷,後又因爲忌憚水和同在側,只得眼睜睜看着“龍虎”帶走裴永林。
想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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