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此戰必是黑蛇存活。”
陳逸看了他一眼,“我選蜈蚣。”
燕拂沙篤定的說:“那燕某隻好獨自欣賞第三折戲了。”
陳逸搖搖頭:“結果尚未可知,看看吧。”
見他這樣執拗,燕拂沙眼中浮現一抹不悅。
“不見棺材不落淚,燕某這就讓輕舟先生死個明白。”
隨後,他直接將兩頭毒蟲放到一個罈子裏,以另一個罈子倒扣在上面。
做完這些,燕拂沙退後幾步,雙手抱懷道:“一刻鐘。”
陳逸知道他說的是等一刻鐘,便也靜靜等着。
沒過多久。
兩個罈子輕輕晃動起來,其中隱約穿出一些嘶鳴聲音。
顯然罈子內的廝殺正慘烈。
不消片刻。
罈子不再晃動,內裏的聲音也漸漸停歇下來。
燕拂沙見狀,揮手打飛上面那個罈子,看向陳逸道:
“結果如何,先生自去看吧。”
陳逸沒有理會他,盯着下方那個完好的罈子。
事實上,他這次的把握是有,但並不大。
先前他以望氣術觀看那頭蜈蚣的時候,除了天地靈機之木外,他還看到了天地靈機之火。
而隨着一股股黑色的煙霧從罈子內飄出,一抹黑亮光澤從中傳出。
咔噠。
聲音清脆,如同肢節敲擊。
緊接着,那頭通體黑色的蜈蚣從裏面爬了出來,身上還殘留着點點粘稠的毒液。
陳逸心下稍松,道:“看來我選對了。”
燕拂沙聞言一怔,側頭看向那頭蜈蚣,眼睛微微睜大幾分。
“怎麼可能……”
話音未落。
他竟是直接屈指彈出一枚銀針,將那頭蜈蚣釘在罈子上。
一縷縷白色煙霧瞬間將蜈蚣包裹住,使得它發出陣陣悽慘的鳴叫。
陳逸退後一步,微微皺眉看着他,“有問題?”
燕拂沙冷着臉不去看他,哼道:“輕舟先生叩赖拇_不錯,剛好撞見一頭得天獨厚的毒蟲。”
他絕口不認是自己看走了眼。
陳逸心中清楚這些,卻也知道此刻還不能刺激眼前之人。
否則,這時候還不知去向的裴琯璃,他恐怕再難見到。
若非如此,他何必費盡心機的隱藏自己?
想到這裏,陳逸以手輕按腹部,開口道:“第三折戲開始吧。”
燕拂沙聞言眼神一沉,竟是笑了起來。
“好,好……”
“這一折戲,跌宕起伏,連燕某都始料未及,着實好得很!”
笑過之後,燕拂沙陰鷙的盯着陳逸問:“輕舟先生應是很看重裴家那小畜生吧?”
不等陳逸回答,他自顧自的說道:“你依着燕某戲耍,只爲見她一面,想來應是極爲重視的。”
“那燕某便給你一個機會!”
事實上,他最初只是想戲耍這位被劉昭雪看重的蕭家贅婿。
既沒想要了陳逸命,也沒想過讓陳逸去跟裴琯璃見上一面。
但是此刻,他改主意了。
燕拂沙拍拍手,冷淡的吩咐道:“傳個信。”
“是。”
一名黑衣人從懷中取出竹筒,朝着遠處的一艘畫舫打了出去。
頓時,火光四射。
陳逸定睛看去,便見百丈之外的畫舫的二樓,輕紗簾子緩緩拉開。
一道被綁在椅子上的身影隱約可見——不是裴琯璃是誰?
只是此刻,她的狀態顯然不太好。
不僅身上被繩子捆綁住,臉上也被塗抹了一層黑色的藥膏。
另外還有兩名黑衣人持刀守在她身側。
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看到這裏,陳逸卻是心下一鬆。
虎丫頭還活着,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這時,燕拂沙開口道:
“素聞輕舟先生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尤其是書道,意境飄遠。”
“這第三折戲,燕某想來還是要應時應景些。”
陳逸收回目光,看着他問道:“不知你要如何應景?”
燕拂沙抬手指向曲池邊上歡鬧的人羣道:
“今日恰逢中秋,有良辰美景,有萬家燈火,還有你我在這畫舫看戲。”
“趁此機會,燕某想請輕舟先生賦詩一首。”
“若是先生詩詞做得好,燕某便讓你與那裴小畜生相見!”
陳逸聞言一頓,“這個……”
沒等他說完,燕拂沙抬手打斷道:“輕舟先生莫急,燕某的話還沒說完。”
“燕某知道你今晚本是被嶽明先生寄予厚望,有望奪得‘詩魁’。”
“若非燕某橫插一刀,此刻你應是還待在貴雲書院,美人在側,詩詞相伴。”
“所以稍後燕某會差人將你的詩送去書院。”
陳逸皺眉看着他道:“你,這是爲何?”
這次他的確鬧不明白燕拂沙的用意了。
作詩就作詩。
詠月,誦中秋,良辰美景虛設之類的詞句,他有的是。
但是把他的詩送去詩會又有什麼用處?
燕拂沙冷笑着回道:“自是要讓書院幾位先生品鑑品鑑您的詩詞。”
“若是您能得‘詩魁’……不。”
“若輕舟先生所寫詩詞能壓下滿城詩會,燕某便遂了你的心願。”
陳逸微微一愣,“壓下滿城詩會?”
燕拂沙看了他一眼,“輕舟先生做不到?”
陳逸眼睛掃過裴琯璃所在畫舫,點點頭說:“自是沒有把握的。”
“這樣啊。”
燕拂沙笑了笑,朝身側的黑衣人耳語一句。
接着那名黑衣人竟是直接跳進曲池裏,朝裴琯璃所在的畫舫游過去。
“輕舟先生稍等,這等難得的戲劇,燕某想着也不能讓裴家小畜生錯過。”
不用他解釋,距離這麼近,陳逸自然聽到了他先前那兩句話的吩咐。
——喚醒裴琯璃,告知詳情。
孃的,這瘋子!
陳逸暗自惱怒不已,面上仍是不動聲色。
“也好。”
過得片刻。
陳逸便看到遠處畫舫內,裴琯璃臉上的黑色藥膏被抹去一些,露出半張圓潤面容。
只是她醒來後,卻是連一點掙扎都沒有。
顯然她身上應是被下了類似清風醉的祕藥。
隨後不久,那黑衣人說了幾句話。
裴琯璃像是意識到什麼,朝這邊看了過來。
陳逸對上那雙略有激動的眼睛,便只笑着朝她揮揮手。
裴琯璃看清他後,眼中淚花點點,嘴脣張了張。
沒有任何聲音傳過來。
可陳逸聽到了——裴琯璃在喊“姐夫”。
姐夫啊。
陳逸笑着點點頭,示意她聽到了,便轉身看向燕拂沙道:
“詩詞而已,拿紙筆來。”
燕拂沙一邊示意那邊畫舫上的黑衣人看好裴琯璃,一邊似笑非笑的問:
“輕舟先生有幾成把握?”
陳逸看了他一眼:“跟你說了,估摸着你也不會懂。”
“你……好!”
燕拂沙哼了一聲,揮手吩咐手下人拿來紙筆,讓開身形,冷聲道:
“輕舟先生,機會只有一次。”
“若你錯過了,燕某保證你此生再不可能見到裴家小畜生!”
陳逸沒有理會他的威脅,神色平靜的做着準備。
攤平紙張,倒水磨墨。
自古詠月詩詞卸啵赡軌蛟诖藭r壓服蜀州的卻是不多。
想來想去,也只有那一首了啊。
待墨汁調勻,陳逸側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裴琯璃。
見那天不怕地不怕無法無天的裴琯璃正哭得稀里嘩啦的,他不由得擠眉弄眼一番。
隨後,陳逸也不管虎丫頭有沒有看到,深吸一口氣壓下腹中的劇痛,提筆蘸墨寫下: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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