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級魔神 第262章

作者:白特慢啊

  銀髮老者便是衡州的行星總督,奉無恙。

  他用念力託舉着身軀,將自己緩緩從艙室裏擡出來。

  掛在衣架的華貴長袍徐徐舒展,穿過雙手,披落而下。

  “像大宇宙服務器這樣的次級世界,絕無僅有。有着神靈支柱訂立框架,維持咿D,保證一切的‘物理法則’都無限趨近現實。”

  奉無恙正色說道:

  “衡州新星的地核深處,沉眠着‘貪食之主’,祂的存在讓衡州被迫套上兩重枷鎖,無法邁開騰飛的步伐。

  歷任總督無不頭疼,想要一勞永逸,解決大患。”

  泰君閉目存思,似在處理數據,半晌後開口道:

  “目前而言,新東夏對於星神就是無能爲力,即便是將文明之火撒遍銀河的東夏帝國,也未能找出終結辦法。

  爲何將‘星神’稱之爲‘孽物’,因爲發掘帝國原典,根據九帥破譯出來的部分內容,祂們疑似來自大宇宙的另一面。”

  奉無恙雙手負在身後,赤腳踩在地面。

  隨着他的精神力逐漸收束,屹立如林的矩陣設備逐個熄滅。

  “關於星神的各種推測都有。宴同玄宴博士也提出過假設,認爲星神是大宇宙衰亡引發的‘自然災難’。

  不過臨終之前,宴博士又推翻這個說法,更傾向於帝國智庫的結論,星神是大宇宙的‘癌細胞’,正在不斷地擴散和蔓延,侵蝕所有物質,把一切導向最糟糕的結局。

  當下已知的訊息,星神本身具備部分神靈特質,不朽。

  但又很缺乏智識,或者說,祂們成長週期極其漫長。

  根據最高研究所記載的‘序列圖譜’,已出現過的星神攏共是三百四十七尊,而以成年體形態露面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奉無恙步出房間,在他大半的就任生涯裏,活動範圍幾乎侷限於總督府,準確來說,是總督府後面的半山別院。

  他迎着涼爽夜風,站在露臺中央,俯視掩映於青翠山巒的前院建築。

  “阿泰,你作爲衡州新星最年老的存在,應該知道我的前幾位,他們坐在這個位子上,都考慮過解決幼年期的貪食之主,讓衡州回到發展的快車道。

  我記得某一位前輩,提出過很大膽的想法,還是跟秦家合作的。”

  泰君皺眉回憶,從龐雜的數據海洋裏,迅速檢索出當時的人物對話和具體場景。

  “是的,那位姓林的總督大人與秦守戈商量過好幾次,那位煙城秦家出身的絕世奇才,走得修煉心靈一途,而且差點就突破顯聖,抵達宗師之位。

  林總督覺得,如果星神在幼年期的智識發育無比緩慢,那麼是否可以讓極強大的心靈脩煉者出手,將星神的靈魂擊碎,進而入駐祂們的軀體……”

  泰君眉頭皺得更緊,好像檢索到不太愉快的畫面,遲疑說道:

  “爲此林總督私下允許秦守戈組建團隊,進行了一些不太合規的研究,好確定方案的可執行性。”

  奉無恙臉色平靜,並未多問,但他大概明白是哪些方面。

  人身靈魂的研究,避不開倫理問題,很多資料甚至無法公開。

  否則一定引起公民的惶恐與輿論的譴責!

  “有突破嗎?”

  奉無恙問道。

  “皆以失敗告終。”

  泰君回答。

  那雙深邃眸子如海潮翻湧,數據海洋被層層解析,十幾秒鐘後得出結果。

  “有兩大無法逾越過去的障礙,一是星神的不朽特質,使得祂們的壽命接近永生。

  哪怕幼年的成長週期,也足夠覆蓋大宇宙無數生靈。”

  奉無恙感慨,他想到身在戰團服役,曾經聽老領導說過的那句玩笑話——

  人類從出生到死亡,也不過是星神一次呼吸。

  “秦守戈設想的計劃是,所有生靈的魂體,先天就是混沌狀態。

  如果他用自身的心靈,模擬出星神的靈魂波動,進而混入其中,成爲主導,就可以反過來同化星神。”

  泰君解釋道。

  “但他活不過沉眠的星神,靈魂也會衰老,也會凋亡,無法長久維持,這是難點一。

  至於難點二,秦守戈的心靈境界未抵達顯聖,無法永不退轉,一旦深入到星神的意識海中,他沒辦法保證自己維持住那個狀態。”

  奉無恙笑了一聲:

  “說白了,這兩大障礙其實是一個問題。秦守戈太弱,即便是半步顯聖,對於星神而言,仍舊渺小。”

  泰君保持沉默。

  儘管活躍意識體也算得上“生命”一份子,但要添加上“人造”二字。

  最基礎的邏輯設定下,泰君只能像機器一樣,負責執行,而非思考。

  關於東夏與星神的戰爭,持續不知道多少個千年。

  前者獲得局部的勝利,卻被同類推翻,建立嶄新的政權。

  後者遭遇失敗,卻安靜地沉眠在星球地核,等待甦醒之日。

  很難講得清,到底誰能成爲最後的贏家。

  “大宇宙的宏觀尺度下,除卻神靈之外,任何生命都顯得渺小而卑微。九帥何其風華絕代,天縱之姿,能夠歷經九個千年仍舊屹立,也不過寥寥。”

  奉無恙把話題拉到正軌,雙手撐在欄杆上。

  “佔據星神的軀體,由‘人’成‘半神’,太異想天開了。你必須是心靈顯聖,並且壽命悠久,能夠完成漫長的‘孵化期’。

  這等於要求你是武神加心靈大宗師,可到那一步,還需要圖质颤N星神之軀!”

  泰君忽然很想捂住耳朵,因爲奉無恙接下來的話,完全猜得出來。

  “反觀下來,明顯我的策略更合理,成功的幾率更大。”

  奉無恙得意洋洋,他在大宇宙服務器裏同時登錄卸噘~號,將每個“賬號”養成,然後打團戰,打國戰。

  耗費無數精力,終於組成一支“奉系軍”。

  “歷經足足四次國戰,我把衡州的大開拓方向確定下來。接近四十萬的兵力動員,就能卡在能源封鎖被完全突破的臨界點。”

  奉無恙回到屋內,讓泰君投出沙盤模型。

  然後他列出兩條戰線,一條向西,一條向東。

  “根據前面幾次的大拓荒,大概判斷出,貪食之主被包裹在地核中心,祂幼年體約莫有能從中心城到最西邊的壁壘城,攏共五點三億平方公里。

  祂剛好有兩顆心臟,一顆位於西線的高級污染區,一顆位於東線的高級污染區。”

  奉無恙將兩處地點標記上紅色警示,隨後說道:

  “我決定在西線投入十五萬,東線投入二十萬,只配置十九架‘兵級’神機負責清掃和推進。

  我推演過整整四次!這是最接近貪食之主滿意的‘祭品’,讓祂睜開眼!”

  泰君真的很希望自己是人類,並且是一個聽力失靈的聾子。

  望着這位被譽爲衡州新星曆任當中,最沒有進取雄心的行星總督,泰君面無表情道:

  “總督大人,你知道這番話如果被公示,你將被審判庭處以警告,即便你是行星總督,也會因此被列入‘監督名單’。

  把東夏公民稱爲‘祭品’,以及發動戰爭行爲,進而完成‘祭祀行爲’。

  這屬於混沌向陣營的做法。新東夏對此持有零容忍的態度。”

  奉無恙頷首,一臉輕鬆。

  “總督大人,你是否知道,作爲原典培育的活躍意識體,我在某種程度上,也充當着第三方的‘監督者’,我會詳細記錄每一任總督所下達的各項命令。”

  泰君繼續說道。

  “比如那一位林總督,他因爲默許秦守戈參與有違倫理的非法實驗,蒙上一個污點,並未完美退休。

  而這件事,是我上報到帝京中樞。”

  奉無恙挑了挑眉,嘴角卻依舊掛着笑意。

  “阿泰,你講這麼多,是想我收回剛纔那番話嗎?可作爲受邏輯支配的活躍意識體,記錄行星總督一言一行是你的職責。

  倘若我表示收回,你難道願意將這份應該留存的‘檔案’刪掉嗎?”

  高冠長袍,面容古樸的泰君腮幫子緊了緊,能夠把情感波動接近於無的活躍意識體逼成這樣。

  可見這位總督大人有多“惡劣”。

  “所有被原典培育的意識體,都受最底層的根源性邏輯支配。我也不例外。

  但你可以命令我刪掉,總督大人,你擁有這個權限。”

  泰君咬牙切齒之後,無奈地說道。

  “你有提醒過那位林總督嗎?”

  奉無恙繼續挑戰底線。

  “沒有,林總督並不在乎。

  另外,我很明確的通知你,我會把你的言行如實彙報給審判庭。”

  泰君不堪忍受“折磨”,終於鐵青着臉色說道。

  奉無恙像是得到滿意答覆,哈哈笑道:

  “這樣纔對!永遠不要嘗試繞開根源性邏輯,去對人類投以寬容!

  即便我倆算得上‘朋友’,也不應該。這是我對你的忠告,阿泰。”

  他鄭重其事說完這番話,又頓了一頓,注視精心排布反覆演算的巨大沙盤。

  沉聲道:

  “我清楚地知道,成長的代價,變革的陣痛,結構性的震盪……這些都是以犧牲無法發聲的底層利益,完成某種‘豐功偉績’。但我確實不得不如此!

  新東夏已經走到必須做出抉擇的關鍵節點,往右走,持續依賴着神靈支柱,文明之火難有璀璨之日;往左走,又可能回到帝國時代,陷入無止盡的遠征與開拓。

  舊紀元與新生代在更替,這一階段,衡州作爲邊陲之地,作爲第一防線,倘若無法取得飛躍發展,無非得到兩種結果。

  要麼星神甦醒,成爲‘淪陷地帶’,要麼被戰火燒成焦土,再次重複過去的拓荒日子。”

  奉無恙站在圓形穹頂的寬闊大廳,他神色肅穆,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與其說在跟泰君解釋,更像是堅定自身的信念:

  “我來到衡州很多年了,也見過其他的行政星球。

  比如海州,越州,宿州這些發達地區,他們很少會有人從出生起,連手機、電話、網絡都不知爲何物,更不可能守着畫面陳舊的錄像機,觀看上個時代的老電影。

  別說舊廠街,即便是都市圈的孩子,他們恐怕也很難理解,把價格昂貴的‘跨星球旅行’,當成‘度假’或者‘夏令營’。”

  泰君保持緘默。

  身爲活躍意識體,有時候很難真正理解人類那部分濃郁又細膩的情感。

  比如這一刻。

  泰君就不明白總督大人語氣中透出的不甘與不憤,源自何處。

  星海從來如此啊!

  各樣階級從未被消除過。

  任何文明都存在“窮”與“富”,“強”與“弱”。

  與生俱來的不公平遍佈於宇宙星海的每個角落。

  這有什麼不對嗎?

  泰君那雙深邃的眸子,罕見地流露出疑惑。

  “東夏不應如此,至少由那幾位至高元勳建立的新東夏不應如此。”

  奉無恙沉默良久,聲音帶着些疲憊。

  “我爺爺是第九個千年初期生人,他是衡州人,而我長於宿州,那裏是水澤之星,我打小就會游水,捉魚,採蓮藕。

  我爺爺很喜歡搬一把小板凳坐在門口,看太陽下山。

  他跟我說,老家的落日不這樣,那裏一眼望過去,是大片的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