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开
仔細想想，這傢伙心性正直，愛憎分明，資質絕佳，有情有義，遇事第一個衝在前面。有擔當，不懼危險。
這樣的人，要他收徒弟，恐怕也是會第一個選這傢伙。
於宏不想做這樣的人，但不妨礙他喜歡和這樣的人相處。
或者說沒有人會不想和枯禪這樣的人交朋友。
“東西我收了。”於宏此時心裏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看着手裏的一盒子金屬，他沉默了下。
“你身上的後遺症，能解決麼？”他問。
“老師說了沒問題。不過也還好有紅食法壓制拖延，老師說，要是沒這法門，恐怕我也撐不到現在。”枯禪認真道。
他說完，看着於宏，欲言又止。
他其實很想讓於宏也留下，但……阿格里斯的情況，他也問了老師
“船長，有麻煩，記得來找我！”
於宏沒再說話，只是伸手拍拍他肩膀，又上前和依依擁抱了下。
“保重。”
“難道不能偶爾回來嗎？”依依有點懵的問。
“額好像，是可以。”於宏眨了眨眼，好好的有點傷感的離別氣氛，被這麼一句話便徹底打翻。
“好吧，走了。回頭再來看你們。”他不再多言，轉身，走進大門。
門緩緩合攏。
遮住枯禪和依依不斷揮手的身影。
黑黑靈號升空，調頭，連修整都沒修整完，便選擇了再度離開。
嗖的一下，船隻消失在這片天空的傳送出口。
留下枯禪依依依舊怔怔的望着半空。
“送完了人，也該和我一起回去了。”
一道模糊不清的藍色人影，無聲的凝聚浮現在枯禪身後。
“老師！您怎麼來了？”枯禪一驚，趕緊轉身拉着依依朝對方一拜。
哈維也趕緊鞠躬行禮。
“巡查法師哈維，見過柳院長。”
“值得嗎？”藍色人影理也不理哈維，只是看着枯禪，沉聲問。
“我給你的見面拜師禮，至少相當於普通法師幾十年的積蓄，你全賣了換了那麼一盒子次級星靈合金。你知道中間損失了多少差價麼？”
“值得。”枯禪認真道。
“就爲了一個沒有未來，註定會被阿格里斯關押到死的救世之舟船長？”人影再問。
“船長是我一生中最敬佩的人之一。要不是他，當初我就該死在自己的世界裏。”枯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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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懷疑收下你是否是一個正確的決定了……奧法需要的是理智，是絕對的理性。而不是一時衝動便去做未來可能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學生不會後悔。現在不會，未來也不會。”枯禪斬釘截鐵道。
人影不再說話，只是冷哼一聲，轉過身，他朝着傳送陣走去。
“走吧，回學院。”
“是。”枯禪拉上依依朝哈維行了個禮，表示感謝，然後連忙追上藍色人影。
只是才走幾步，他便感覺一個黑乎乎的物事當頭朝他砸了過來。
啪，他接住物事，那赫然又是一個包着藍黑布匹的黑盒子，和他剛剛給於宏的一模一樣。
“這是……！？”枯禪疑惑的看向老師。
“拜師禮一共兩份，這是第二份，還好我老人家沒全部一起給你，否則都給你拿去賣了，那不是虧大了？！”藍色人影冷哼着往前走去，眨眼便消失在傳送陣裏。雖然他不認爲把資源浪費在於宏這樣註定沒有未來的人身上，是件明智之事。但既然是弟子想要這麼做，他也只能聽之任之。
畢竟，像枯禪這樣資質的人雖然不多，但也能找到不少，可如他一般心性意志的人……這上百年來，就見了那麼幾個。
枯禪眨了眨眼，疑惑的看着手裏的盒子，也和依依一起跟了上去。
留下哈維，看着兩人消失的殘影，無語的嘆了口氣。
“真是長見識了……”他抬頭望天，回憶自己當初拜師瑪格麗特的情景，全是他給老師送禮。
“我特麼就沒見過拜師老師給學生禮物的，還一次給兩份”
*
*
*
風災深處，綵線洪流中。
於宏控制着黑黑靈漂浮在綵線中，不再往前。
他一個人站在窗口，望着外面不時飄過的巨大向日葵般的人臉，心中無悲無喜。
“人都走了，現在也沒誰能妨礙我了”
他拿出強化中的外眼。
倒計時還有33時12分。
也就是一天多。
“就在這裏等強化結束後，修復了黑黑靈再出發。”他做出決定，這裏比鄰浮空城絕對天平，周邊其實更加安全。
現在的他，也沒必要繼續硬撐出發。黑黑靈雖然不用開隔離態也有很強的隱蔽性，但畢竟防禦能力下跌了很多，萬一邭獠缓糜龅礁兄翡J的大傢伙，就麻煩了。
於宏就這麼盤坐在窗前，沐浴着窗外投射進來的彩光，進入亂神天目功的修煉狀態。
奇異的是，平日裏，修煉亂神天目經時，他只會進入入定狀態，從不會睡着，但這一次，他不知不覺，居然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於宏……”
“於宏……”
一個低沉而浩大的聲音，在他耳邊不斷迴響。
迷迷糊糊的於宏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無垠廣闊的星空中。
上下四方全是佈滿銀色星辰的黑暗太空。
而那個聲音，正是從他的正上方傳來。
上方？
於宏抬起頭，忽地瞳孔一縮。
他看到一頭巨大無比的黑色巨蜥，正攀附在一顆土黃色星球上。
巨蜥的頭枕在星球表面，身體將星球纏繞了一圈。
此時這頭漆黑巨蜥，白金色的眼睛正平靜的注視着他。
注視着宛如一粒塵埃般的於宏。
“初次見面，我是阿格里斯。”巨蜥低沉的聲音，如同雷鳴，傳入於宏耳中。
阿格里斯？本體！？
於宏一愣，注視着對方，忽地一股難以形容的寒意從心底升騰而起。
“時間還沒到，對吧？”他壓下心中因爲位格差距過大，產生的本能恐懼。沉聲道。
“當然。我來找你，是因爲就在剛纔，我所管轄的其餘救世之舟，全部覆滅，就只剩你這一艘還存活。”阿格里斯平靜道。
“你應該見到了時空惡魔被湮滅前的留言了吧。那是三千年前，大寂滅開始時的情景。”
第499章 別離 三
“只有我一個了！？”於宏一怔。“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阿格里斯平靜回答。
他巨大的眼睛彷彿兩個巨大湖泊，盪漾着淡淡水波般的紋路。
“大寂滅中，萬物都將毀滅，無論是絕對天平還是森海之都，所有浮空城，都只是在苟延殘喘。”
“源災的強度會不斷提升，直到你再也無法抵擋它爲止。”
“但如果浮空城已經抵擋了數萬年，天下沒有永恆不滅的堡壘，被毀滅不也是理所當然？”於宏忽然道。
“你說得對。但這是對於你們這等弱小的生命而言，當你的壽命長達百萬歲千萬歲時，區區幾萬年就將毀滅的世界，對於你而言，同樣是個錯誤。”阿格里斯平靜解釋。
“好吧，那麼現在你來找我有什麼目的？”於宏明白過來，直言道。“對於我這樣的百歲生命來說，那樣的未來太遙遠了。”
“我看到了你的潛力。”阿格里斯沉聲道。“雖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但，你有着讓普通的東西逐漸變得不普通的力量。其餘的船長雖然同樣有着自己的特殊性，但最終都不如你。”
“所以……”於宏知道對方說的是黑印，只是他可能無法挖掘出最底層的原因。只能從表象上來看，所以得出那樣的結論。
“所以，我打算和你重訂契約。”阿格里斯道，“當然，這只是表面的原因，真實的原因是……我也快要扛不住了。”
“什麼意思……？”於宏一愣。
“我的身軀已經有大半被源災所侵蝕毀滅，現在的我，隨時可能被徹底湮滅，化爲源災空殼。”阿格里斯回答，“你已經來到了鳳眼，雖然進入過鳳眼的救世之舟也有，但我這一系，只有你一個。我別無選擇。”
“……”這話說得，好像選擇自己很勉強一樣。
於宏無言以對。
下一瞬，他便看到一道白金色光線，從阿格里斯眉心處飛射而出，轉眼便來到自己身前。
光線停止，化爲一個由無數銀色金屬符紋組合而成的小圓球。
圓球內是流動的白金色液體，液體緩緩分開，浮出一道模糊的縮小版人形。
那人形的面容，赫然就是他自己。
“滴上你的血，契約將重訂爲無限時間。但不要以爲可以潛伏在浮空城享受時光，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但你已經被終極太陽盯住了。光災正在飛速朝你逼近。你的時間不多了”阿格里斯的聲音遠遠傳來。
“你你呢？”於宏皺眉。雖然時間的百年限制解除了，但不知道怎麼的，他心中反而更焦躁了。
“我快死了。”阿格里斯回答，“或許是下一刻，也或許是幾年後，或許更久，但我沒有希望了。只有你未來找到生機之地，一切纔會有希望，我纔可能重新復甦。你停下的這些時間，大寂滅已經去到了更前面的區域。若你再不行動，日後能接觸到的，都將是殘破毀滅碎片。”
最後說完這段話，阿格里斯抬起一根指尖，指尖頂端一點金光一閃即逝。
下一瞬，於宏身前也多出了第二樣物事。
一個鑰匙。
黃金色，表面有着無數黑色小點在蠕動的怪異鑰匙。
“這是開啓萬物之匙。是我曾經在一次預言中獲得的信物，它證明了生機之地是存在的。只要靠近，就能指引，並通過它來開啓入口。”
阿格里斯的聲音漸漸變小，變遠，直到徹底消散。
於宏看着面前的兩樣物事，伸出手指尖逼出一滴血，滴入圓球，接着一把將鑰匙握住。
呼！
猛然間，他眼前的一切彷彿幻象般徹底消散。人一下從彷彿溺水般的狀態脫離出來。
嘶……
他左右看去，發現自己依舊還站在安全屋黑黑靈號的窗前，外面一片彩光，船依舊還停在風災深處。
“剛剛纔，是幻覺麼？”
但下一刻，他低下頭，看到自己手中緊握着的一把黃金鑰匙。
他明白了，那不是夢，也不是幻覺。
“這麼說，限制真的解除了百年之約，沒了？？那這麼看，豈不是監獄島那邊的船長們，也能自由出入了？？”
“已經沒有監獄島了。”阿格里斯的聲音響起。“在你上次離開後五個小時後，監獄島連同你出身的世界，已經被黑災最深處的元始天災徹底毀滅。無論關押還是未關押的船長，你都是最後一位。保重……”
“喂？阿格里斯！？”於宏叫了幾聲，發現這次是真沒動靜了。
接下來無論他怎麼呼喚，都不再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