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當自強 第540章

作者:许帆

  老媽沒有阻止,只是靜靜的看着。

  要說生氣吧,確實是有點,畢竟這種算是黑歷史的東西曝光在太一身面前,無不體現了當時初爲人母的她的不專業和隨性敷衍,真是有夠丟臉的。

  但羞愧過後,她更多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懷念和感慨。

  想當年,新鴻剛生下來也就那麼點大,粉粉嫩嫩,煞是可愛,誰知道他一點點長大之後,未來居然能走到這種地步,說是傳奇都不爲過。

  她自己都不知道應該說是她的福氣還是孽債?

  “刷。”

  心思複雜之餘,小媽觸碰的那道白色霞光綻放,一幅全新的畫面呈現在兩人面前。

  【“看見指示牌了嗎?上面寫着什麼?小孩子不許划船,所以我們去那邊喝茶吧?”

  山清水秀的景區裏,優雅得體美麗大方的女人指着面前的四個大字一本正經的開口。

  大約三四歲的稚童歪着腦袋打量許久,奶聲奶氣道:“媽媽,那分明是有電危險。”】

  小媽眨了眨眼睛,神色異樣,擠兌道:“你就是這麼教導小孩子的,才幾歲啊,你就撒謊騙他!”

  “他還小,我只是讓他遠離危險。”

  老媽面不改色,睜着眼睛說瞎話:“知不知道什麼叫善意的謊言,我可都是爲了他好,再說了,長大後的新鴻也沒有謊話連篇吧,顯然我的話他是聽進去的。”

  小媽嗤笑一聲:“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老媽臉皮有點掛不住,這次她主動伸手點向一縷紅色霓霞,嫣然的光輝中,第四幅畫面徐徐鋪開,呈現在兩人面前。

  【“兒子啊!”

  “媽媽怎麼了?”

  “你知道媽媽一個人把你養大有多辛苦嗎?”

  “我知道的,我以後長大了一定好好……”

  “不要等到以後了,現在幫媽媽下樓拿個快遞吧。”

  “呃……”

  “順道把垃圾扔一下。”

  “哦!”

  “對了,樓下的糖瓜挺好喫的,再給我帶兩個上來。”】

  小媽眼神詭異,語氣唏噓:“蘇新鴻真是你生的兒子?”

  這裏面的新鴻才六七歲吧,就被各種使喚差遣,放在如今的帝鴻身上,誰敢啊!

  “怎麼,你有其他高見,母子之間相處不就是這樣?”老媽一幅少見多怪的樣子。

  “我……”

  小媽憋紅了面龐,她真的很想來上一句,當初帝凌成道前,可是主動封她爲太后,並且信誓旦旦保證日後會孝敬她,每天過來給她請安。

  結果剛成帝人就沒了,天帝換成帝凌,連帶着她的待遇都天差地別。

  可恨啊,那臭小子,對別人各種考慮周到,帝凌的失控都第一時間給予反饋,結果輪到她這個就如此敷衍!

  女人心有不甘,繼續點向其他氤氳流淌的霞光,只是接下來的內容卻大多盡顯平凡與淡然。

  先前的景象讓人覺得異樣,大抵是因爲老媽小媽之間藕斷絲連的關係,再加上老媽外界生子,第一次養孩子又沒什麼經驗,顯得隨性與張揚了一些。

  可伴隨着時間的流逝,當媽的越發熟悉地球的生活,當兒子的逐漸懂事,母子之間感情深厚,很多畫面就變得溫馨與祥和。

  有的是下雨天母子兩個撐傘回家,有說有笑的商量着今晚喫些什麼;

  有的是諾大的蛋糕擺在桌上,一根根蠟燭點燃,搖曳的火光映照出母子歡笑的面龐,少年閉着眼睛許願,而女人卻一邊拍手,一邊清唱着輕快的歌謠;

  有的是陌生男子想要上前搭訕,進入青春期個子拔高的少年主動擋在面前,冷然相對,厲聲警告,而後面的女人嘴角微微揚起,眼中閃爍着盈盈的笑意。

  當然,除開這些記憶之外,這眼花繚亂的霞光之中,有一大半都是蘇新鴻來到修仙界之後的記憶,一個人努力修行的,欺師滅祖大逆不道的,揹着帝凌偷腥的,師姐妹輪流上陣的,與嵐尊孃親孤兒寡母的,天宮裏面將如今神女一網打盡的……

  起初看見這些場面,小媽還有些面紅耳赤,知道是一回事,可親眼見證又是一回事,只是後來就不在意了,唯有最後臭小子在落霞城戴紅花騎大馬,迎娶好些個新娘子過門的回憶看的她悵然若失,非常遺憾。

  即便這也是帝凌的算計,可兒子成親,當媽的卻不在,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不過這些來到修仙界的記憶只能說明逆子行事混賬,私生活不檢點,除了這些小媽也沒啥好說的,反倒是在地球那邊與老媽的回憶讓她心中五味雜陳,像是喫了幾大口老陳醋一樣。

  畫面中的女人與她容貌一模一樣,甚至可以說就是她,但她自己清楚,那些經歷,那些情感,那些複雜的思緒並不屬於她,在這些回憶面前,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局外人。

  特別是正主就在身邊,與她不同的是,每每看到地球那邊熟悉的記憶,老媽嘴角總是不自覺的揚起會心一笑,其中包含了追憶,蘊含着母親對孩子的情感,混着自豪、欣慰、歡喜、愉悅等等,不一而足。

  看的小媽那叫一個羨慕又嫉妒。

  “怎麼了,你興致不高啊!剛纔不還挺激動的嘛。”

  又是一段記憶結束,老媽嘴角笑意不減,重溫舊事,依舊能感到那種另外一種的溫暖,但目光瞥向太一身,意外發現她情緒有些低落。

  “有什麼好激動的。”

  小媽癟了癟嘴,興致不高:“那是你養大的兒子,又不是我兒子,我高興什麼?”

  她也算是切身體會了,血肉大道之間的聯繫只能確定母子的關係,但長時間的相處纔是母子情分培養的根基。

  “你這話說的,怎麼像是個怨婦一樣,先前不是還不想認這個孩子嗎?”

  老媽一邊輕笑着點向另外一道暗藍色的霞光,一邊隨口安慰道:“既然想要兒子,那就以後慢慢彌補唄,反正只要他醒過來,還能跑了不成,有的是時間讓他心甘情願喊你娘,讓你心甘情願認他當兒子。”

  “行吧!”

  小媽歪着腦袋,勉爲其難的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但下一刻,幽藍霞光綻放,全新的畫卷展開,那雷聲轟隆隆的瓢潑大雨之中,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如利劍一般直刺兩人心腔。

  “媽!”

  兩個女人身子一震,心臟莫名揪了起來,下意識看向最新展開的畫卷。

  只見依舊是她們非常熟悉的房屋和院子,但這一回沒有了明媚的陽光與和煦的春風,反而黑壓壓的天空之中電閃雷鳴,狂風裹挾着暴雨,傾盆而下,整個畫風氣氛陰鬱沉重到極致。

  最讓老媽和小媽瞳孔緊縮、頭皮發麻的還是,明明畫面中電閃雷鳴,大雨滂沱,可是正直青春期的蘇新鴻並沒有回到屋內避雨或者取暖,反而孤零零的坐在門口臺階上,身後是敞開的大門,他卻沒有進去,任憑呼嘯的風雨吹打在他的身上,濃密的頭髮粘在額頭,單薄的衣裳也是緊貼在身上,落湯雞一般的姿態活脫脫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孤兒。

  這……

  小媽心亂如麻,想要對着前方呆愣在原地的女人說點什麼,可畫面中的少年卻是抬起他那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掛滿的青澀面龐,用顫抖的、無助的、渾渾噩噩的、近乎絕望的聲音喃喃低語。

  “媽,你爲什麼不要我了!”

  。。。。。。

  天帝神宮之外。

  雲瓔珞與蘇凝熙並肩而立,如兩位絕世仙姝,風姿傾世,讓大羅天濃郁的道光都稍微暗淡了幾分。

  “嵐尊,你是察覺到什麼了嗎?”

  雖說是守在外面防備着某些突發事件,可凝熙娘子眼角的餘光卻是忍不住的瞥向身後大殿,裏面可是事關她夫君能否甦醒的大事啊!

  殿門沒有關上,她能夠清晰的感知到不久之前,另外兩股極爲深沉的氣息湧入神宮之中,讓氣氛一下子變得無比凝重,即便知道是爲了喚醒夫君的必要步驟,可女人依舊擔心不已。

  “新鴻之事大家都在盡力,若是婧尊與帝凌聯手都做不到,我們回去也只會添亂。”

  似乎是察覺到身邊女官有些分心,雲瓔珞輕聲解釋了一句,而後目光重新望向大羅天的其他角落:“現在我們要關心的是其餘不朽?”

  “什麼意思?”

  蘇凝熙先是一愣,繼而頭皮發麻,警惕的看向四周:“嵐尊,你的意思是說,現如今大羅天還有其他不朽隱藏其中,又來,不是吧,上次太蒼侵入大羅天便被帝凌斬去了太古神靈之身,現在帝凌毫無約束,不受任何控制,他們真不怕死嗎?”

  “他們自然也怕死。”

  雲瓔珞頓了下,輕輕開口:“但只要新鴻不在,失控的帝凌終有一天會找上他們,大天庭道果足以碾壓一切,所以他們對帝鴻能否醒來的上心程度並不比我們小多少。”

  “還有這種說法?”

  蘇凝熙自語一聲,思忖片刻之後心中也是恍然,確實即便是不朽,在帝凌這樣動不動就將整個北天搞得支離破碎的天帝面前,他們寧願帝鴻可以歸來。

  帝鴻儘管可能比帝凌還要強大,但帝鴻起碼是能夠交流溝通的,只要給出足夠的好處或者利益,亦或者主動退讓,以帝鴻的觀念,不太可能將他們逼到絕路。

  但帝凌不一樣啊,一個沒有帝鴻就聽不進人話,偏偏還擁有世間最強大力量的存在,和神經病有什麼區別,誰看了都發憷。

  理清前因後果,蘇凝熙也開始掰扯起目前的局面:“如今仙祖已經隕落,聽婧尊說太蒼與帝胤也在彌生天大劫之中殞命於夫君之手,所以眼下只有玄辰、殤皇和旻絕三人是嗎?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我覺得完全不必擔心啊,即便帝凌不出手,你和婧尊難道還應付不了這三位不朽?更何況玄辰乃是天庭的右天丞,理應不會與另外兩人聯手纔是?”

  雲瓔珞對此不置可否,只是臻首輕搖,微眯眼眸,澹澹開口:“恐怕不止那三位?”

  “不……不止……嵐尊,你這是什麼意思?”

  “也不知道我那好姐妹察覺到了沒有,或許她心知肚明,並不在意,可我卻感知的非常清楚,在帝凌割裂北天,震碎天域之時,世間有幾條大道的律動非常鮮明,正是太蒼、帝胤、還有仙祖的不朽大道。”

  “不會吧,難道你是想說?”蘇凝熙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起來。

  “不清楚,我很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但很顯然接下來極有可能發生一場驚天動地的變化。”

  。。。。。。

  混沌元胎。

  “這……這是怎麼回事,新鴻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畫面中極度悲傷的情緒甚至影響到己身,小媽用力搖了搖頭,強壓住來自於兒子的絕望與無助,看向身邊目光呆滯的女人。

  她本以爲有了先前那些記憶打下的印象,蘇新鴻的回憶除了那些羞於啓齒的場景外,其他的絕大多數都是積極陽光向上的內容,誰知道在這節骨眼上,居然還能跳出來這麼一段讓他悲痛欲絕的畫面。

  到底發生了什麼,纔將那個年少的小傢伙折騰成這個樣子?

  “應該是……應該是……”

  老媽怔怔看了好一會,才用一種飄忽不定的語氣幽幽開口:“應該是我當年離開之後吧,由於事情太過玄奇,我沒有跟他講,算是不告而別,我覺得這些年他也能這樣獨立自強了,誰知道他會失魂落魄到這種程度?”

  她每說一句話,心裏都是堵得厲害,通過這段時間的瞭解,通過彌生天世界樹那段時間的接觸,蘇芷婧覺得這些年母子二人分開之後,她的孩子應該過得挺好的,起碼是到處欺負別人,沒有被別人欺負。

  但她沒有想到,自己不告而別之後,那孩子會變成這樣。

  “你……你……”

  小媽頓時就有一股氣湧上心頭,這女人,這女人,這也太不稱職了吧,丟下一個小孩子獨自離開,天知道他接下來過的是什麼日子?

  怪不得當年這孩子在遠古仙宮之中備受矚目的時候,會主動舉起牌子當着四天修士的面前對她指名道姓,合着還是你的鍋啊!

  “我……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覺得他起碼會好好喫飯,好好上學,過段時間就能從我離開的陰影中走出來,沒想到他會覺得我不要他了。”

  老媽口中帶上了幾分顫音,先前還掛着淡淡笑容的面龐失去血色,黯然神傷。

  很多時候,最是普通的情感也最能打動人心。

  不過,大抵是時間到了,又可能是某種情緒醞釀的差不多了,就在兩個女人尚且不知道如何面對接下來的景象時,這個混沌元胎構築的空間微微震動一下,緊接着在她們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所有霞光不再像剛纔那樣漫無目的的四方遊蕩,反而像是被某種祕力牽引一般,朝着中心區域聚攏。

  與此同時,元胎之中那浩瀚如星海的濃郁精氣和元氣也是一塊被引動,中心區域彷彿出現一個巨大漩渦,鯨吞海吸一般將所有代表記憶的霞光與精元吞噬一空。

  半晌過後,在小媽老媽翹首以盼又提心吊膽的注視下,蘇新鴻那熟悉的身影沒有出現,反而伴隨着璀璨的光輝消散,一個拳頭般大小,無比凝練的星辰在她們面前沉沉浮浮。

  “這……這又是什麼情況?不是,新鴻那孩子呢?”

  小媽瞠目結舌,難以置信的看着那細小的星辰,這和預想中的兒子甦醒出入太大了有沒有?

  老媽也是有點發呆,儘管先前兒子在暴雨中哭訴的一幕足夠震撼,但眼前的結果還是難以接受。

  這就是那逆子的後手?有沒有搞錯!

  如果只是這樣,被帝凌知道不得當場走火入魔,黑化的毀滅世界啊!

  “嗡!”

  也就是此時,兩人體內的借貸不朽之道再一次傳來熟悉的道韻,告知她們需要償還的因果。

  “凝聚完大天庭道果之後,新鴻一身修爲盡數融於道果之中,真身只剩另一界秩序規則,再無半點修仙界大道留痕,雙方因果兩清,甚至連修仙界身份都沒有,乃是天外之魔,爲當世所不容!”

  小媽體悟着大道告知的內容,聲音逐漸上揚,自己兒子怎麼成天外之魔了?

  哦,好吧,真要算起來,他也確實是個天外之魔。

  老媽卻是若有所思,那黯然神傷的妍麗臉龐上突然浮現一抹赧然,紅脣微張:“所以,新鴻目前的困境是缺乏一個被當世認可的身份是嗎?而我們不朽大道與此刻迴響,也是想要讓我們用給他一個合理留在修仙界身份的方式進行補償?”

  “原來是這樣?那怎麼才能給他一個身份?”

  小媽有點頭疼,這又不是地球那邊的上戶口,國家做好登記,你就是合法公民,能享受國家合法權益,修仙界哪裏需要這麼複雜?

  “身份這玩意不是生下來就有的麼?只要活着出現在世間,就被大道所認可,嗯?”

  小媽的一句無心之言,脫口而出卻讓兩個人齊齊震了一下。

  生……生下來?

  老媽燦燦的眸光閃爍,目光卻是落在小媽身上,道:“確實,修仙界的生命在他出生那一刻就有了身份。”

  “誒……你……你那什麼眼神,幹嘛那樣看着我?”